《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74、诟谇谣诼（17）

　　“这个男人听了你妈的一番话后，开始尝试克制自己了。”肖田心意味深长地说道。
　　“但我却没有因此真正得到解脱呀！即使他像没事发生一样，但我做不到！周围的一切，也包括他，越是平静，却越令我感到心慌意乱，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我总是惹他生气，真不知道我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做什么都不对！”
　　“哦，Alice……”肖田心不禁担心起来。
　　“他越不怪我，我越责备自己。我急于向他道歉。虽然他似乎不需要我去道歉，但我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不知道我心里那份执着到底是什么，仅仅是歉疚，还是有更复杂的情感因素。我只知道这种情绪很强烈，每一天的每一秒都拼命想要博得他的原谅。哪怕是要我为所有的一切道歉！
　　为我没能让他满意道歉。
　　有一天，他难得很早从店里回来，心情看起来也不错。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他一边换上一件T恤一边进来询问我在做什么好吃的。我愉快地告诉他，我做了他喜欢的菜。他欣慰地喊了一声，好！然后，甚至破天荒地凑近正在手忙脚乱的我，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我像是触电一般，半是心花怒放，半是吃惊，竟然手足无措就呆住了。他觉得我的样子很好笑，带着点尴尬问我怎么了。我若有所思地看看他，手脚又赶紧忙活起来，以掩盖内心的慌张。案板上菜刀咚咚切菜声复又响起，我热切地告诉他这个菜炒好就可以吃饭了！
　　我觉得我们今天的气氛很好，就想着找机会跟他聊聊我一直惦记的事情。
　　饭桌上，他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讲起白天店里的见闻。等他结束话头，我忍不住心虚地问他，今天的菜做的还好吗？他冲我点点头，告诉我，可以呢。我知道离他满意还有很远距离，但很感激他能够鼓励我。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灯黑着，电视上方的钟表中，分针在表盘上不紧不慢地划着圈，不留神已推动着时针向上移动了三格。我不时偷偷瞄他几眼，电视屏幕闪动的光影映在老施昏昏欲睡的脸庞。
　　我试着凑近他，又索性收起双脚躺在了他怀里。他被我突然的举动扰醒了，但也十分熟稔地将手臂环绕住我，拥我入怀。他甚至下意识地抚摸我的头发。这熟悉的感觉瞬间将我带回了从前，那个小姑娘和他的大叔相依为命的时光。
　　过了一会，在他的手静止在我的头顶。俨然困倦又重新降临之际，我开口对他说话。
　　“对不起，亲爱的，我总是做不好，惹你生气。”
　　我抬头看见他仍眼皮耷拉着望着电视。他仿佛觉得是电视剧里的对白呢。
　　“我说亲爱的，是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能原谅我吗？”
　　“他这才有了反应，勉强撑开双眼，晃动着身体打了个小哈欠。略微清醒，索性把手摊放在沙发上，带了些戒备低头望着他怀里的小脑袋。似乎想透视进去，好研究一下那里面又装了些什么心思。研究了半饷，他才机敏地开口道，你是指哪件事情？”
　　我被他要具体到某一件事的要求给问住了，一时想不出该先为哪件事道歉。身体不由自主扭动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原来我态度暧昧，歉疚得并不真诚，一心只为了向他取宠安心罢了。
　　“那天我擅自做主就把家里搞得翻天覆地，都没有和你提前商量讨论。”不管怎么样，既然他要我讲具体，我总得说说我要为哪件事道歉。难为我一时慌了神，竟像是有一大堆错需要认。你可以想象一下猛地拉开一个装满文件的抽屉，一溜整齐的标签映入眼帘，令你不知所措。于是我就试探着先说起这件不久前的事情。
　　听罢，他仰起头笑了笑，说，原来是这件事，不都已经过去了吗？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结语在此便没有下文了。我的心一下子被吊在空中，甚是不安。并没有满足。于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向他缠道，可是你到底有没有原谅我呢？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恍惚间，我似乎把他当作是以前那个任我撒娇耍赖的老施了。
　　可是他并没有准备和我一同重温往昔，他说，你做都已经做了，说这些原谅不原谅的话有什么意义呢？
　　我被他堵得心里已经灼痛了起来，半哽咽着继续向他博取同情，我总是惹你生气。
　　但他如今已不再轻易放任情感流露，而是选择相当理智地面对我，要跟我就事论事。我在他面前倒显得十分莫名其妙了。
　　又来了！平白无故我生什么气呢？你倒说说，你怎么了，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哎呀，哎呀，你就不能对我暖一点吗？我有点胡搅蛮缠起来。
　　咱们实事求是一点好吗！是你要跟我道歉的，我并没有要求。不过既然你要道歉，你不应该说清楚明白些吗？
　　要我暖，怎么个暖法？我倒是想暖，想像以前那样宠着你呢！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对你热乎乎的，可你和你妈又是怎么对待我的？又何时让我满意过？要我说啊，我现在的样子，都是被逼出来的。要我改变态度，那也不是你哄我两句就能够的。人的付出都是互相的，你说对吧！我们是夫妻，都是成年人，你不用假模假样跟我道什么歉，道歉毫无意义，我原不原谅你也都无所谓，整点有用的吧！说实话，我现在根本不指望你为我付出什么，因为你们已经把我的心伤透了。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我为什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你继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以为世界还在围着你转吗？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现在都是在围绕着我们的家庭而运转呀！不是小孩子了，整天计较那些没用的东西能有什么意思！更别说维持这个家，我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不过既然你说你对我心怀愧疚，那我也不想为难你，就开诚布公地给你指条明路吧。
　　你要是真的想解决问题，那就为了这个家庭该牺牲牺牲，该付出付出吧！
　　你说的对！我始终没能让你满意，这是我心里最内疚的事情！但请你相信，我一直都在努力尝试，是想把家里收拾好，把菜做好，拿出自己最好的样子的！但我太过笨手笨脚了，学习起来比较缓慢，所以请你对我多些耐心、包容，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吧！
　　给你时间？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还要怎么给你时间？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学不会，还是你根本不想学？
　　我很惊讶，他竟然会说得毫不留情。虽然心平气和地讲这些话，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冰冷。他甚至说这番话的时候还带着可怕的微笑呢。电视的光亮将他立体的五官打出不断变幻的阴影，他的表情也因此在扭曲变形。当房间突然大亮，又发现他凝望我的神情始终如一。难道今晚我所感受到的柔情，只是我的错觉吗？
　　我当时听到他这样讲，立马心生畏惧，觉得以后再也不敢和他沟通这件事了。
　　同时也心生懊悔，觉得干嘛多此一举！怪只怪自己太过心急了，不仅被泼了冷水，还破坏掉了我们之间刚开始回温的氛围。因此恨不得再重头来一遍，这回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老施怀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耐心等待他重新与我恢复亲密。”
　　“我们心中的不安与着急，总是令我们冒然做出试探的举动，以求一个确定的回复。但往往因此就吓退了那个需要更多时间来褪下防备的对方。而他本来已在不知不觉中向你靠近。这一点他或许自己都还没有明确意识到，但你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以此作为换取答案的筹码。可你不知道的，或许也无法理解的是，事到如今他只有在这种模糊了意识的状态下才能更轻松地向你靠近。当你急切地想重新拥有那颗你曾经拥有过的他的心，他便会毫不犹豫拾起理性进行防卫。”肖田心总结道。
　　“也就是说，他只有在放下理性的时候是爱着我的。哎，也难怪，这份爱实在牵扯了太多太多其他事情。虽然爱可以是纯粹、直接的，但婚姻却是极为复杂的另一件事。”Alice喃喃自语到。
　　听到这，肖田心不禁认真端看起Alice——她是如此甜美！真难想象她曾扮演过某个男人的妻子这一角色。那种成熟妻子的形象是和她格格不入的！她应该是被男朋友视若珍宝，永远被宠溺着的小女孩啊！为什么会有男人狠心地想要把她改造成另外的样子？那对Alice而言无疑会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不过，当他看到老施那个已然在他脑海中鲜明起来的形象，他似乎有所明白——他恨她，就像他爱她一样深！他似乎看到那代表他炽热情感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着。还看到两个踩着火焰跳着一支煎熬的舞蹈的人。
　　肖田心突然感到紧张着急，似乎有一辆完全失去控制的列车在他面前飞驰而过。他感到扑面而来的风，感到气流的吸引力在把他向车身拽去。他想要大声提醒，危险啊！快停下来！
　　Alice婚后的生活暂时看起来风平浪静，这趟列车仍安稳地行驶在一条轨道上。虽然每个人都曾质疑过它能否上路，但如今已没人愿意再多费神去考虑这一点了。列车一旦选择启程，就必须一直行驶下去。这是众人基本的共识。但没人知道它将会怎么样，它会开往哪里。不过，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肖田心分明感觉到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他知道列车的前方极为凶险。他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将它及时拦下来。但既然Alice此时正坐在他面前讲着过往的一切，那就表明一切都将终结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只是，那个分开的过程……肖田心担心再听到Alice经受更多磨难。他想要拥抱她，如果接下来讲到十分痛苦的事情。
　　可……别两败俱伤呀！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