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68、垢谇谣诼（11）

　　“不愧是我妈！在我们结婚这件事上，始终都表现得相当大气！自从那天选择接纳我之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收起了自己的尖刻，承担起了作为出嫁女母亲的责任。需要她出席、参与、做主以及给予的事情，她都毫不含糊。在两家人见面的时候，老施家有他爸妈和几个姑姑姨姨，坐满了餐厅包间里的大圆桌，沙发上还落座着几位。但我这边就只有我妈。不过我妈还是展现出了大将之风，从一进门就一副强硬派头。我乖乖地跟在她身边，就像是一只躲在凶悍的母鸡翼护下的小鸡。这顿饭是男方请客。我妈从始至终都端着她的热水，专注于和男方家里商谈结婚事宜。她都没碰过筷子，只是不停地喊服务员往她杯子里添滚烫的开水。她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她作为娘家会给我和老施新房添置些什么，会给我买多少钱的首饰作为嫁妆，以及婚礼费用她会承担多少钱。接着又向老施的父母提出自己的要求，包括要多少钱的彩礼。讲的条件都不过分，但只要是她提出来的那就很难再让她退让。这些讲的都差不多了，他们看到我妈终于满意了，虽然心里有些挫败感，但为了讲求喜气，还是要让这顿饭吃起来，这席酒喝起来。但谁知我妈伸手拦住众人，有些不满地开口道，老亲家！我们今天来是商量儿女的婚姻大事的啊，可不只是为了吃顿饭。刚才说得也只是个我心中的大概数目，是根据咱们本地的人均GDP，以及目前这边婚嫁市场的平均水平给出的数字。但你不说清楚要花多少钱，我怎么知道我到底要出多少钱，以及要问你们要多少钱呢？具体算下来肯定是要有浮动的，这个咱们今天要来一个一个敲定，可不能弄一本糊涂账啊。来小施，跟我说说具体都是怎么筹备的，最好把各方面预算给我报一报。其实我妈是干财会的。他们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了我妈不是个善茬。默默地把拧开的红酒白酒又盖上。我觉得我妈就是个冷场王。”
　　“于是，原本的定亲宴就变成了一场财务报告审计会议。一桌子菜放凉了，谁也没功夫，也没心情吃。主要是我妈和老施加他父母，这四个人在商谈。其他人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毫无用武之地。让他们动筷子吃，他们也不好意思自己吃。他们虽然心里不大舒服，但也提不出什么异议。因为我妈非常讲究合理，反而是在给他们省钱。当然，也为我和老施未来的婚姻生活做出了良好的规划。包括婚后需要从哪方面开源节流，婚礼哪方面有不合理的安排，哪些环节需要省略，哪些环节还有性价比更高的选择，她都一一向老施他们指明，并勒令整改。最后，婚礼各个方面都调整地有理有据，但又不使其失去体面。老施不得不一口一个，妈，您说的对。我看老施那小子，在我妈面前说起话来底气不足，还有些紧张呢！”
　　“其实我和在坐的各位一样尴尬呢。看起来一定脸红拘谨。但我不能发表什么意见呀，总不能，我妈为我冲锋陷阵呢，我再倒戈。我看他姑他姨有的坐不住了，使个眼色就结伴出去一会，上个厕所什么的。我也想去透透气。于是我就找机会不声不响地离席也出去了。”
　　“我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又在走廊里转了转，我不想立马回到战场上。反正自己也没什么用。于是，我就在餐厅的鱼缸前驻足，看起了鱼。我看那缸里奄奄一息的鱼不就是包间里桌子上放的那种鱼吗！真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呀。我不免有些难过。我们把它的同伴给吃了。意识到我不能消失得太久，于是我往回走。转过一个拐角，我看到两个人在不远处。我立马又退了回去，躲在了拐角这边。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老施的大姑，另一个我忘了是哪一个。她们在讲话，两个人挨着墙正好一个背对着我挡住了另一个的视线。她们微微低着头，凑很近，像是在悄悄分享各自的看法。但她们说话的声音却并不小，听起来有些激动。我完全听得清楚。”
　　“我听声音回忆了一圈，觉得另一个应该是大姨。她那腔调挺特别的，讲话容易激动，不自觉就提高了声调。表情也跟着生动起来。厌恶的白眼，愤恨的白眼，指责的白眼，对于所有她不满意的她就狠狠地翻上一个白眼。说实话，她对什么都不满意。”
　　“这个妈真是了不得哇。他大姑先试探着挑起话头，听得出是敬畏大于讽刺的。”
　　“唉，就是！你看她那架势！整个是来谈判的！本来娃娃定亲是喜事，你瞧她呀！我就看不上这样！哎呀，好像谁要坑他们家的！他大姨语气中充满鄙夷和不忿。”
　　“哎，话虽然这么说，但人家孤儿寡母的，也没个男人出来做主，自己再不强硬点也不行。不过，我们家也不是那种欺负别人的人。大姑谅解地说。”
　　“哼！要我说啊，这种单亲家庭……”
　　“听到这我就被推了出来。一股争强好胜不服气的火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仿佛是为了袒护我妈，并不是为了她们说我怎样怎样。我忍不住挺身而出，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她们见我就立马住了嘴。我们对彼此礼貌地笑着，貌合神离地簇拥着一同回到包间。”
　　“最后，他们都谈的口干舌燥，我妈反倒是依然气定神闲。仿佛这是她的主场。不过谈的这些确实她擅长的领域，她甚至能越谈越来劲儿呢！其他人只能谈着谈着就被那些数字绕晕了。我妈主要是对老施狂轰滥炸，所以老施已经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我看她干倒了众人，最终敲定了令她满意的方案，应该就没事了。我盯着桌子中间盘子里的鱼，盯着它被油炸定了型的圆张的嘴，就像一只圆睁的空洞的大眼睛。它也盯着我呢。我觉得一阵恐怖。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这场聚会何时结束。一下子担心起好多事情。如今两家人呈对立势态，不知日后我夹在中间又会如何？今天这么强硬会不会得罪了他家人？等会我和我妈就直接告辞了，会不会太不像话？想到我们一会不顾他们面子，把人家一家全撇下，说走就走了，那个场景让我提前尴尬和焦虑了起来。”
　　“我妈志得意满了一会，突然冲我发话。这是她首次跟我讲话，之前的谈话，都当我不存在。她莫名其妙地让我先出去一下。我问她干嘛。她转念一想，又干脆叫我衣服穿上包拿上直接先去车里等她。我不知道她又在唱哪出。尤其是，为什么要把我支走！我很担心她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于是小声地问她，她还要说什么。她倒是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没什么，就几句话，你听话，先去车上等妈妈。我只好按她说的做。临走，我和老施快速对视了一眼。他也疲惫地低下了头，我也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至少，我妈为我避免了我一度担心的那个场景。我顺理成章地撤离了现场，压力全在她身上了。不过她又没有在怕的。”
　　“我坐在车上等了半天，我妈都没有出来。所以，何止几句话那么简单！”
　　“你妈到底在跟他们说什么啊？”肖田心不禁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猜也猜不出来。真希望事先在包间里安个窃听器！我坐在车里感觉喘不上气来，所以又出来，在餐厅楼下转来转去。想上去偷听，又没有那个胆量。怕再被谁撞见！”
　　“大概谈了快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有人出来了。我站在远远的地方张望，看每个人出来都拎了打包的塑料袋，也没造成浪费。最后看到我妈，她往我和车这边走过来。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我妈今天格外醒目。她还是穿着她上班穿的西服套装，黑色女式皮鞋，甚至还单肩挎着她的公事包。和任何时候她下班回到家进门时的样子都一样，但那个时候我却觉得她很特别。不知道怎么个特别法，但就是突然感到她的形象令我瞩目，散发着某种魅力。”
　　“她走过来，远远的竟然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是在向我炫耀她的轻松与她的精明强干。我们母女俩好久没有这样的氛围了！她脸上还是有些疲惫的。我能看出来。不过她心满意足了，所以还是精神振奋。就像是她为我摆平了什么，终于放心了的样子。可是那是什么呢？我问她，她就说，没什么，你问那么多干啥，我又不会害你！别问了，你管好你自己该管的事！”
　　“你说她会说些什么呢？”Alice问肖田心。
　　“不知道哇，钱、彩礼什么的都摊开讲了，还能有什么呢？但不管怎么样，一定是要求他们对你好的话！”
　　“嗯，这个一定。但具体是什么，以及她是怎么说的，怎么就保证人家会听她的？她使用了什么手段还是？好多疑问想得到解答，但始终没有机会问问其中一个当事人。难道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解当时那个包间发生了什么？简直是一个迷！可真想回到现场去听听！”
　　“会不会是在谈你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