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54、庆幸还有半杯水的人（23）

　　距离肖田心离开的日子还有半个月，这时刘夏对他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接下来的每天我们都要见面！”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肖田心说。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两人每天都会见面，不是在刘夏那里呆着，就是去做一些他们两人还没有一起做过的事情。他们总是在琢磨，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过。他们所能想到的事情都已经一项一项勾划掉了。
　　有一天，肖田心突然对刘夏说他家没人。肖田心的父母去了丰登他爷爷家，晚上也不回来。于是他们又有了一件可以添在清单上的事情，并且可以同时将它勾划掉！
　　“哇！我竟然站在肖田心的卧室里！”刘夏呆立在肖田心的房间中，脸上一副崇拜与狂喜的神情。
　　“这有什么嘛，我的卧室很普通啊！”肖田心不以为然地说道。
　　“哇！这可一点也不普通！这是你的卧室！我从没想过我会有机会踏进你的卧室！你的床，你的枕头，你的被子！我不敢相信，我会躺在上面！”刘夏激动地在床上躺下用力地嗅，“你的味道！”
　　“哈哈，我是什么味道的？”
　　“你身上有清晨阳光的味道，有淡淡青草味道，有时候你出一些汗，还会散发出一种热热的奶味！”
　　“照你这么说，我就像是早上在阳光下啃噬青草的奶牛咯！”
　　两人嬉笑着，刘夏一把把肖田心拉进了怀里。

　　刘夏没有想过他会第二次进入肖田心的家。那天肖田心有些焦头烂额，事情非常多，看来这一天不能见刘夏了。不过他向刘夏保证无论多晚他都要去找他。此时的刘夏已经可以做到很体贴，他不再怀疑。于是他对肖田心表示自己可以理解，并且接受他今天脱不开身和他见面。他不想让肖田心那么忙碌，和紧张。这时，肖田心在一种感情冲动驱使下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刘夏来家里找他。
　　刘夏觉得肖田心好勇，所以自己也二话不说就去了。
　　肖田心在小区门口等着刘夏，见了面却神色有些紧张地说：“我们先在这等一会，我妈准备出去散步，一会就出来了，我想和她错过去。这三个月来我天天往外跑，其实家里有些怀疑。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出门过！”
　　肖田心紧张地笑了笑。
　　“那你爸呢？”刘夏为他担忧地问道。
　　“我爸在家呢。”肖田心回答道。
　　“那，没关系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肖田心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们等了一会，并没注意到肖田心妈妈有没有从小区出来，心里很犹豫，但又等不住了。于是他们决定往里面走。刘夏感到肖田心不像平时那个稳重有条理不出乱子的肖田心，他那个时候有些慌乱。“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如同他说的这句话，他就是这样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
　　他们走进小区，没走几步就正好碰到了肖田心妈妈。狭路相逢。肖田心第一时间打了招呼，“妈！”他妈妈才注意到他，“我和同学上去，我们有点事情。”他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边看着刘夏一边下意识地点点头。

　　刚才在肖田心跟他妈打招呼前一秒，他先是对刘夏小声提示了一句：我妈。
　　刘夏感到猝不及防，他不知道哪个才是肖田心的妈妈，在他对面有四五个聊着天的阿姨。肖田心一声招呼下，她们同时看向这边。或许是从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有所感知，刘夏朝着其中一位点了点头，乖巧地喊了一句：“阿姨好！”
　　随后，两方朝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我怎么觉得，刚才你妈其实没注意到你，她们正聊得聚精会神的，几个人头凑在一起，根本没往这边看呀！我们刚才悄悄的，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擦身而过了！”
　　“也许是因为我心虚吧！我不能装作没看见呀！”肖田心有些疲倦地说道。
　　他们上了楼，来到了肖田心家门口。肖田心有些谨慎和不安的大眼睛无声地望了刘夏一眼，然后他把门打开。
　　肖田心将刘夏领了进去，就像是两条沉默追随的鱼。
　　“回来啦！碰到你妈没？她刚下去。”一个年轻温柔谦卑的声音款款说道。
　　刘夏好奇地向旁边移出一小步，将视线越过肖田心的肩膀向说话的男人撒去。
　　“碰到了。她和几个阿姨往小区外面走了。”肖田心向他爸爸回答道。语调中总带有点不寻常的情绪。
　　刘夏觉得他想要表现得自然，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语调，还有语速，试图表现得自己无情无绪，但，藏在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总是让他说多了话。
　　眼前出现一位身量不高的中年男子，他坐在一个像课桌一样的小书桌前，有一盏台灯照亮桌面的账本，计算器，稿纸，他几乎与这一切融为一体，孤零零地占据客厅一隅。
　　他抬起头。
　　“叔叔好！我来您家串门来啦！您在家还辛苦加班呀？我终于知道肖田心这么优秀是遗传自谁了！”刘夏淘气地说道。
　　刘夏像一个快乐的渔夫一样回收自己撒出去的网。
　　诧异和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让他在自己的家里变得拘谨。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了。甚至连头也没再抬起来。
　　刘夏觉得他没有他儿子高，他很瘦，一点也不显老，跟他儿子站在一起，他就像是缩小了，而不是他原本就长那么高。还有就是，他一定心爱着他的儿子，对他极尽温柔。
　　你会禁不住觉得他会坐在这样的小书桌中，为了家庭，为了儿子，像大雄一样穿越过时空，试图弥补或挽回些什么。
　　虽然，肖田心处在不安的情绪中，但刘夏却恰恰相反，他现在很激动。这对父子因为他的出现而情绪失常，焦躁不安，甚至有一种对于闯入者的畏惧之情。这令他产生出一种残忍的快感。
　　“你爸爸好像还挺容易害羞的。”刘夏得意地调侃道。
　　“嗯。”肖田心此时不想跟他聊他爸爸的性格。
　　他们进入了肖田心的卧室，肖田心把门掩住。
　　“干嘛不锁上？”刘夏嬉笑着，压低声音问道。
　　肖田心给了他一个吃惊的眼神，回答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当刘夏从肖田心卧室出来，穿过客厅准备离开时，正好迎面撞见肖田心的爸爸，刘夏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走了。对方却向他上身微倾着点了点头，那副姿态竟然像是学生遇到了教导主任一般：毕恭毕敬，生硬，躲避。接着，他一言不发就进屋去了。像是着急要摆脱什么，赶快离开现场。刘夏发誓，就像是他们刚进来时想要避免碰到肖田心的妈妈，肖田心的爸爸这一晚也一定想极力避免和他第二次打照面。但怕什么来什么，也许他只是不得不出来上个厕所，或者倒个水什么的，想着几秒钟的功夫肯定不会碰面。但往往就恰巧赶上了。

　　刘夏在肖田心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花了一整宿的时间给他写了一封信。为了避免在信纸上涂改，他先是用电脑写出来，然后又誊抄在信纸上。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肖田心楼下，把信亲手交给了他。他叮嘱他，落地后再拆开。
　　他除了决定写一封信给他，并且要求他之后再读，还做了另一个决定——就此分别。
　　他决定不去送机。他相信他能理解。他将有他的家人陪伴到机场，送他离开。他不该出现在那。他想了一下，如果他出现在那里，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激动，痛哭流涕，拥抱，忍不住疯狂地亲吻……
　　这一切太混乱！太抓马了！
　　而且，一旦决定要去送他，他不会满足止于送他到第一个机场，他会送他到转机的城市，他甚至会早早地和他谋划提前一天出发，或者提前一周，在转机的城市再度过一段只有两人的时光。
　　一旦决定去送行，他便会贪得无厌。于是他决定，就此分别。
　　“好舍不得你。”肖田心手里攥着厚厚的信纸，神情落寞地说。
　　“我也是。但是没办法啊！你保重！”
　　“你也保重！要照顾好自己。”
　　“嗯。”
　　“哈！我一晚上没睡！现在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正常！不知道它是什么情绪！但好像又哭不出来！”刘夏有些错乱地说道。
　　“回去好好补补觉吧！突然为自己昨晚上安安稳稳睡了宿而感到羞愧！”肖田心笑了起来。
　　“别呀！你应该好好睡！你今晚上估计睡不成了，要在机场等飞机，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有你受的！”刘夏语速很快。
　　“我自找的！”肖田心自嘲道。
　　刘夏拿眼觑着肖田心。
　　“在机场候机也不能读你的信吗？”
　　“不能，我的信可不是给你用来打发时间的读物！”刘夏佯装不屑地说，“你得保证做到我的要求，到了那边再看我写给你的信！”
　　“好，我保证我不会偷看！尽管很好奇，心里十分惦记信上的内容！”肖田心说道。

　　一阵沉默，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继续。还该说些什么？还该做些什么？沉甸甸，满当当的情绪又必须留在心里。难道就这样？如果就这样淡淡地分别，会不会转头就开始后悔，并且成为今后的遗憾？
　　“这一天终于来了！”刘夏先忍不住开口道，“我好像从没有去预想这一天会怎样，分别的场景会是什么样，以及该怎么和你告别。大概是逃避吧，刻意忽略这一天，这一刻的到来。”
　　“我想再坐一次你的小电驴。你再稍我转一圈吧！”肖田心说着就跨了上来，坐在了刘夏后面，双手从他腰间抄过，在他小腹中间位置扣紧十指，头靠在了刘夏的背上。
　　刘夏载着肖田心穿过熟悉的街道。他们一言不发，静静地感受着一切。
　　很快，再一次回到楼下，肖田心下车。站在原地等待着最后的告别。刘夏从电动车上站起来，来到他面前。他被肖田心刚才情深恋念的举动鼓励到了。
　　“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做这件事我一定会后悔的！”刘夏激动地上前抱住肖田心，他们一起向后退去，直到肖田心贴在了单元门上。
　　“请记住这个！”刘夏疯狂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双手按在肖田心的两颊，捂住了他的双耳，开始热烈地凶狠地在他双唇上亲吻。
　　肖田心家的这栋楼在最里边最后一栋，旁边还有棵树挡着视线，所以并没有人看到他们。而且这期间，没有人从楼上下来。
　　即使如此，突然从门铃对讲机发出的带着浓重腔调的声音还是令他们有魂飞魄散的瞬间感受。
　　“谁呀？”“你找谁？”“哼！不说话！”“嘟嘟嘟嘟……”
　　肖田心极为凸出的后脑勺在门铃上滚来滚去。
　　既惊恐，又搞笑。还带着一番刺激。
　　肖田心像是报复一般，在刘夏胸口上使劲留下了一个吻痕。
　　刘夏觉得在肖田心嘴唇下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正在被刀片刮着。他发出一阵“呲呲”的吸气声。
　　最后的最后，刘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肖田心也毫无遗憾地上楼去了，再无牵念，安心地向他要的未来出发了。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刘夏的想象中。他们无可奈何地只能淡淡地分别。在刘夏动笔写信之前白天的时候，他们最后一次纠缠在一起，那个时候已经把一切弄得够深刻了！所以现在似乎没有道理再来一次了！
　　不过那个吻痕大概是真实存在的，隐藏在刘夏的衣服下面。
　　“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想，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刘夏讲道，“哎，我不能陪你等飞机了！”
　　“我也枕不到你的大腿了！”肖田心无奈地笑笑说。
　　“在飞机上好歹眯一会。”刘夏叮嘱道。
　　“嗯，我会的。你也回去睡会儿！”肖田心说。
　　“不，我不想睡。睡起来了会心情抑郁。晚上再睡。”刘夏皱起眉头解释道。
　　“嗯，好的。辛苦你了！”
　　“没事。小事一桩！”刘夏轻松地说道，“你该上去了。”
　　“嗯。”
　　“bye-bye，”刘夏下来拥抱了肖田心，“你永远是我的little prince！我爱你。”
　　“我也爱你。”肖田心看了刘夏最后一眼，转身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