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55、庆幸还有半杯水的人（24）

　　肖田心在深夜抵达了住的地方。那是一幢可爱的小房子，带一个生机勃勃的院子。静谧的夜晚，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来了一整个交响乐团，为了欢迎肖田心的到来而演奏。门廊上的灯亮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窗户下的长椅上。神色是那么生动，就像是在着急地等待迎接自己亲密的朋友。
　　“你就是小甜心吧！”女孩在椅子上用双手一撑，轻巧地跳了下来。翩翩然来到肖田心面前。
　　“呃，是，我叫肖田心。”肖田心温柔又委婉地纠正道。
　　“房东说今晚你就会到。不过他说太晚了，他不能亲自招待你，所以就委托我来迎接一下我未来的舍友！我对他说我非常乐意效劳，十分期待迎接到一位能和我作伴的roomie！所以我一直坐在长椅上等你！”
　　“我都来了一周了，一个人住可真是够呛！虽然这里很美，但是，你知道的，屋里没个人，实在是……”她做出一副鬼脸，用以补充完整剩下的话，“不过，现在终于是两个人了！我不用再不停问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开门声，空着的卧室里刚才是不是有人咳嗽了一声，客厅里是不是有脚步声！这就很没道理对不对，整个房子就我一个活物啊！于是，气氛总是在这种时候变得微妙，诡异！我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告诉自己，所以只好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哎，你知道的，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真的出现幻听了呢！”
　　“要一直那样演下去，真的很辛苦！但我不能承认它，承认它就会赋予它力量，它便会在我面前现身。你知道吗，这是一种博弈，一种暗地里的较量。我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我真怕我撑不下去了，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崩溃——每个夜晚！不过，还好你现在来了！以后，房子里就有了一个可能发出这些声音的实体，一切就变得有道理起来了。我会告诉自己，哦，那不过是小甜心而已啦！他总是不注意，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
　　“肖田心。”他再一次小声纠正道。不过他怀疑对方可能根本没听到。
　　“对了，我叫Alice，我有对你说吗？我还没有对你说吧，对不对？你可能觉得我有点神经错乱吧！”
　　“哦，不会。你讲的很有意思！来伦敦的第一个晚上就天马行空，周围的世界变得好精彩哟！我可不想度过一个boring的初夜！”
　　“每天必须和我妈妈视频，你知道，”Alice紧接着又开始自己吧啦吧啦地要继续讲下去，但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真的说的是初夜这个词吗？还是我听错了？”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嘴里会突然蹦出这么个词！但在我脑海里它原本只是为了表达在伦敦度过的第一个晚上的意思，说出口我才听出它经常被赋予的那个意义！”肖田心狼狈地急忙解释起来。他觉得自己也好像被眼前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影响了，他也变得有点神经兮兮的。她身上那一抹红色，在夜色衬托下娇艳欲滴，像是刚刚用一泼鲜血染就一般，激发出了迷人且引人狂乱的潜意识。
　　“哈哈！有时候嘴比脑子快！刚说到哪了？哦，对，和我妈视频！这样，万一意外出现就有一定概率让我妈妈目击到凶手！我天真地以为我亲爱的母上大人会心疼她远赴重洋唯一的亲闺女，不忍心看到她被自己奔放的想象力给吓出神经病，所以愿意24小时透过网络摄像头守护和陪伴她娇滴滴的女鹅！可事实是我妈很快就不耐烦了，总是无情地将我说抛弃就抛弃，狠心地将我一个人丢在这个空房子里！美其名曰给我机会成长，培养我独立的品格！有一回在挂断我视频后甚至拉黑了我！亲妈啊喂！”这回的表情是一副嘟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一度想过，我还能不能活到你抵达的那天！万一我死了，那可真不好意思，你走进去就只能看到我的尸体了，可能会吓到你，你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她又做出一副鬼脸，还试图张牙舞爪，以渲染那种恐怖血腥的气氛。
　　“不管怎么说，现在房子里可算是有个男人了！”她讲得有些喘气，说得语速很快，中间好像舍不得缓口气一样，也来不及咽咽口水。
　　“其实也不算！”肖田心鬼使神差地说道，“有可能是姐妹！”
　　“什么姐妹？”Alice一时反应不过来，一脸懵懂的表情望着肖田心。
　　肖田心瞧着她的样子，就如同看到她的大脑中有一大片脑区域此时呈现出暗淡的未被激活的样子，而它隔壁的另一片区域则十分明亮，活跃，且充满无数问号。但Alice怎么也无法自己打破壁垒，扩展出更大的版图。
　　“就是姐妹啊！天呐，你还看不出我是gay吗？！”肖田心不忍心她被困在那里，于是直接坦白。
　　一瞬间，对方眼睛亮了起来，就像闪烁的星辰。肖田心仿佛亲手点亮了那片灰暗地带，引导Alice进入了一个一直在被隐藏起来的，也因此是全新的疆域，探索更多的未知，体验全新的世界。
　　“真哒？！”Alice欢呼雀跃，围着肖田心跳了一圈，两圈，“这简直太棒了！我本来想着这里能有个男人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事情发展愿超出了我的意料啊！没想到，还会有比这更棒！超赞诶！我一直都想和一个gay做姐妹！”
　　“哈哈哈，你说姐妹，我一下蒙住了，就是那种突然世界在眼前扭曲，颠覆了你认知，你整个人也跟着拧巴起来。你一定猜不到我那会感觉有多错乱——一方面我知道你是男的，但另一方面逻辑又证明了你是女孩。有一种异常烧脑的感受，接着就直接宕机了！你这人思维很奇妙，很跳跃，每次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词，就两个字的词，简直能把我震晕！总是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感觉和你相处会很有意思。你一定有许多奇思妙想吧！我很好奇！”
　　“我觉得你的思维，很奇妙。”肖田心感到两颊发烫，他摸摸潮红的脸，除此之外他还觉得浑身上下被不可思议的电流包裹着，汗毛微微的张开，像是天线与触角，为他带来极为敏锐的感知。这个令人激动的夜晚，奇妙的人，仿佛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夜晚吗？是粉色的月光和星辰在蛊惑着人们主动打开心中的密室，自投罗网吗？
　　“我要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然后再领你房前屋后的参观一番！”Alice不由分说就拉着肖田心的胳膊进屋里去。
　　他们把行李遗忘在了院子里。
　　“从正门进来，穿过我的房间，然后再从另一个门出来，就到了你的房间门口。你瞧，你也可以从这个侧门直接去你的房间。当然，我的房间好像比你的房间更方便一些，采光也更好，也更大（你知道的，女孩要比你们男生需要更大的空间来存放衣服！），但价钱一样，我俩均摊。怎么说呢，先到先得，不好意思咯！”
　　“唔，你瞧，”又退回到Alice房间，“这间屋子有一个梳妆台，它本来就在这，这就说明这个房间是女生住的。我就记得好像有什么原因让我选择了这一间！”
　　他们又回到了院子，刚才一直站的地方。
　　“哦，你的行李！”Alice突然注意到肖田心的行李，她跑过去。
　　“让我帮你拿一个！”她热情地说。
　　“哦，不用了……谢……谢谢咯……”肖田心看到Alice表现得很热心肠，但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最后却只拿起了行李上的外套和帽子。那是肖田心刚才和她说话时搭在上面的。于是他只好自己左右各拎起一个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心中充满了疑惑。
　　“当然，你的一部分行李昨天就到了，它们都已经放在你的房间里。我看到那么大一个箱子，还曾一度怀疑你藏在里面呢！总忍不住想到，你晚上偷偷打开拉链，发出嗞啦嗞啦，倏——的声音，然后你悄悄溜进了客厅……”
　　她回过头来声情并茂地描述着想象，到了最紧张的地方，她一变脸说道：
　　“让我们换一个路线吧！瞧，去你的房间一共有三条路线，是不是很有趣呢！我们现在穿过客厅，厨房，然后穿过卫生间，bang！又来到了你的房间！很好玩吧！这是最长的一条路径。”
　　“……”肖田心拎着沉重的箱子一路跟着，瞬间觉得很无语。
　　Alice贴心地将肖田心的衣帽款款搭好在衣柜里。

　　“我总觉得这两棵树在深夜里会和我说话。它们也想和我social！我一般都装作啥也没听见！啥也没发生！不能表现出一点你听到他们说话的痕迹，不然……”
　　“不过今晚我坐在长椅上等你的时候，我就有些得瑟，我故意说自己马上就有室友了！故意让它们听见，叫它们别再打我主意，想要骚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