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53、庆幸还有半杯水的人（22）

　　肖田心和刘夏坐上了大巴车，等待发车前往机场。车上就只有他们两人，连司机都还不见人影。
　　刘夏曾有过没赶上飞机的经历。他在深圳宝安机场狂奔，就像是1500米赛跑，而且还是负重跑！那次经历让他开始对航空出行生出敬畏。
　　“你知道，你永远无法指望飞机不会晚点，除非——你自己迟到了！只要你错过了登机时间，就别再指望飞机会在这个时候配合你来个晚点！那时候，飞机绝对会准时起飞！也正因为如此，飞机晚点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件该死的事！令人深恶痛绝，令人无法忍受，令人气急败坏！”
　　“人生！”
　　“什么？”
　　“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
　　“哦。”
　　“所以我们得计划。”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变化那是后话。”
　　“也对。我相信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是没有狼狈地追过飞机。但等飞机、等车，等人，是家常便饭。”
　　“我想，这是计划的副作用。”
　　“我想你是对的。”
　　“所以无论我们早了还是晚了，都无法称心如意。”
　　“嗯。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
　　“我赞同。”
　　“我当时在机场里狂奔。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深圳的机场有多大！我从没有那样奔跑过，我身上背着包，手里拎着塑料袋，但我孤注一掷地向前跑。其实那天，我有可能赶上飞机。如果我没有跑错登机口。是的，我一开始跑错了登机口！”
　　“过了安检，我就一心要赶上飞机，我不能输！我要扭转乾坤！失去的时间我赶回来就好啦！我不想到头来证明它是对的我是错的，我不想承认这一点。因此我争分夺秒，仅凭脑海中的印象，向着一个错误的登机口跑去。我没时间停下来查看机票，我根本停不下脚步。其实我心里并不确定，只有一个印象，也许是其中一个数字，但人总得有赌一把的精神，因为有时候人可以相当幸运，一下子全对上了，瞬间就拥有了一切！当然，首先他得不怕输才行呀，因为另外一些时候，人也有可能相当的倒霉。”
　　“你瞧，我印象中的登机口和正确的登机口方向正好相反，所以我越跑越远！你知道吗，当我折回来，最终到达我的登机口时，看到了怎样讽刺的画面？偏偏是工作人员刚关上登机入口的门转过身来！就像是专门表演给我看呢！多么戏剧化！多么令人生气！因此，我还是斗不过他！”刘夏向上指了指。
　　“你说说你！那后来怎么办？还有你为啥会迟到？”
　　“我刚才说了，我原本是有可能赶上飞机的。但鬼使神差的我盲目自信了，也许是某人和我开了个小玩笑。当我看到工作人员在我面前把门关上时，我情绪一下崩溃了，这时，我原本有可能歇斯底里地在登机口大闹一场。一路上焦急的心情，加上判断失误火上浇油，让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所谓的情绪控制系统早已崩溃。我浑身不得劲，真想躺地上撒撒泼！我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一股血腥，胸腔像是被撕裂了。还有就是，我感到委屈极了！我想让她把门给我打开，我想威胁她，不让我上飞机，那所有人都别想走了！哈哈，没错，就像是你看到过的那种视频，情绪奔溃的旅客，失控，野蛮，毫无体面，疯狂，愤怒，歇斯底里！那天我真的有可能让自己丢脸，甚至惹上麻烦的。”
　　“你就是刘夏？她这样问我。她告诉我他们一直在广播上喊我的名字，寻找了十几分钟，但始终没来，他们不得不关闭舱门。她还说舱门关闭后就不能打开了，否则就会算做一次事故。我很不理解，飞机还没起飞，我人也到了，开个门让我进去怎么了！我非得让她把门给我打开不可！她可能在我脸上看出了不寻常的情绪，于是她告诉我可以转签其它航班。她带我去查询，告诉我可以转签哪些航班。并且还建议，如果没有急事，其实可以搭乘明天的这趟航班，在同一时间，同一登机口。我选择了改签第二天同一航班。我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控制调节系统又重新开始工作了。那是一个温柔的小姐姐，一开始我甚至想伤害她，不过那天她是我的天使。”
　　“有时候，人生也算温柔，它虽然不惯着你，直接给你你想要的，但也不会那么不留情面，那么刻薄，对你赶尽杀绝。虽然会因为你没有时间观念，自由散漫，教训你一下，可还是会为你安排上另一趟航班——再给你一次机会。它很严厉，但还不至于让你绝望。”肖田心如是说。
　　“至于我是怎么迟到的，还不是感觉时间太充裕，让我心血来潮早上去爬了个莲花山。我看那莲花山也不高，一会就爬完了。结果却是过了中午才向机场出发。就是那种，干等着，时间还早，感觉还能干点啥，可你一旦做了些什么事，时间就开始变得紧巴巴的了！于是第二天，我早上起来乖乖的哪儿也没去，直接就去了机场。我宁愿在那里等着！”
　　“哈哈，你哦！就像人常说的，时间越充裕，就越容易迟到，时间越紧张，反而会提前到。”肖田心说。
　　“那你呢？你光是在等！会等到什么吗？人生最终会给你什么补偿？”刘夏问道。
　　肖田心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笑着摇晃起脑袋，眼睛从刘夏问询的脸上滑落，漂浮在机场大厅的人来人往中，保持了一番缄默。
　　不过，在以后的人生中，他不断地回忆起刘夏的这一番问询。他当时答不出的，人生自会来回答。

　　他们刚才在附近商场里转悠了一会，坐在闲置的椅子上喝了两罐雀巢咖啡。然后商量了一下找部电影在车上看，以此来打发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使然，他们决定要看一部应景的丧尸片。也是发生在旅途中，很多骇人场景都发生在像车厢这种封闭空间。就和他们所处的环境一模一样。
　　也许这样会激发他们的幻想，让沉闷不再沉闷，仿佛下一秒整个车厢就会因为出现丧尸而沸腾起来。
　　肖田心头靠在刘夏肩膀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他在浏览这一趟旅程拍下的照片。
　　“回去我把这些照片都传给你！”他们的照片都是肖田心拍的，刘夏全程做配合站在身边拍照的男朋友。因此这些照片没有单独的风景照，也没有一个人的独照，竟全是两人的合照。
　　“好的！”刘夏笑道。
　　“我想挑几张最好看的发朋友圈！”肖田心难掩激动地表示，“当然，我会设置分组。”
　　“你这是在炫耀吗？炫耀自己有男朋友？”刘夏调侃道。
　　“哈哈，有这么明显吗？怎么办！我们也要成为在朋友圈里秀恩爱的恶臭情侣了！我成为了我一直讨厌的那种人！”肖田心咧开嘴，皱起眉做出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
　　选了半天，终于敲定了三张照片，那是晚上他们在城墙上拍的。在一个门洞里，墙上挂起一串串红灯笼，地上一排暖黄色地灯，整个氛围搞得就像他们是要成亲一样。
　　大巴车已经行驶在了前往机场的路上。
　　可是肖田心选完照片却又想不出该配什么文字了。
　　“我觉得我变傻了！”肖田心又做出刚才那副又哭又笑的表情。
　　“是因为和我待时间长了吗？你知道，当你和傻子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刘夏笑道。
　　“也许吧！你的爱让我变成了傻子！”肖田心使劲抓挠自己的头皮，“呜呜，我不知是因为太开心了，还是因为太激动，大脑一片空白！就像人说的，快乐的像个白痴！但我给你说，人不是因为傻才快乐，而是因为快乐才变傻！要是我现在能想出什么应景的诗就好了！”
　　“那多装呀！你就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呗！比如，我好爱刘夏，他是我的老公，谁都不许跟我抢！”刘夏说着自己也被自己逗笑了。
　　“哈哈哈！你知道吗，我竟然心动了，我就想把你这句话写上！”肖田心情绪竟然有些崩溃，真的带哭带笑地说起来。
　　“唉，别，别！”刘夏吓了一跳，赶紧收起玩笑认真说，“或者，你可以采用一种极简的写实风格，就简单的描述照片中的主要内容即可。多一个字都不要。我喜欢用这种方法。感觉很有感觉。其实照片已经传达出一切信息了，你根本不需要多加赘述。一两句话，甚至一两个字，点睛一下即可。”
　　“嗯，点睛一下，用我的美貌点亮观众的眼睛！嘻嘻，我试试你的方法。”说着，肖田心蹙起眉毛，盯着那红红黄黄的照片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长安古城墙上，大红灯笼下，和你。”半天，他才边打字边念给刘夏听，还边在琢磨。
　　刘夏一本正经地向肖田心鼓起掌来，“完美！”
　　得到鼓励后，肖田心才放心，决定就这样发出。
　　“说，你是不是因为脑袋空空所以才发明了这个方法？！”他放下手机对刘夏睃着瞧。
　　“哈哈哈，是啊，被你发现了！”

　　“我已经收到了23个赞！”自照片发布以后，肖田心就不停地查看手机，不错过照片之下的一点动静。此刻，他因为得到大家的关注而欣喜若狂。有这一份自恋的心思，都是因为他正在被人宠爱着。
　　刘夏瞥了一眼，瞥见一个字眼，问道：“什么很贱？谁说谁很贱？骂谁呢？！”
　　“是豆豆啊！”肖田心抿着笑说，“她说羡慕咱俩，我就告诉她说发这个就是要让你们羡慕的啊，然后我问她我这样是不是很贱！哈哈哈！”
　　“那她说啥？”
　　“她就说她知道我是一个好胜心强的人。我确实是诶！”
　　“你们在评论区里聊天啊！”刘夏看到照片底下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聊天记录就说，“干嘛不直接打开聊天窗口单独聊？你们真是哦！”
　　“哈哈哈，你不觉得这样很热闹吗？！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肖田心开心地忘乎所以。
　　在刘夏眼里，一心想要告诉全世界此时此刻自己有多幸福的肖田心，就像是在说，瞧，我是真的好爱你，我愿意以男友的身份把你介绍给全世界。
　　而且，肖田心还将两人各自的圈子打破，融合——与刘夏的朋友不断进行着互动自不用说，也迫不及待地把刘夏带入自己的世界。他忍不住要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的快乐，刘夏把这些都看作是肖田心爱他的举动。他很喜欢这种带点疯狂的爱。
　　之前的刘夏会担心肖田心不够爱他，会深陷怀疑不安之中，但现在他不会了，因为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收获到意外的感动。是的，他已经，满足了。

　　他们在候机的时候才开始看那部电影。两个人不敢声音外放，怕招来机场里的丧尸，哦，不对，是怕吓到其他乘客。他们各塞了一只耳机，头挨着头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到登机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丧尸电影中最精彩部分，一大票丧尸排山倒海般追赶、包围几个主角的壮观景象，以及丧尸群挡火车，丧尸群截飞机的大力出奇迹的场面，或者让我们一直共情的人物不幸被丧尸咬伤后，令人揪心的两难抉择……
　　下了飞机。
　　“你瞧，你瞧，一直没回她，豆豆就问我们是不是去做羞羞的事去了！我告诉她我们坐飞机呢，原来她不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嗯，我没说。”刘夏眼睛直视前方，简单地说道。
　　“哦……我也没和家里人说今天回来。他们以为我明天回来。”肖田心轻轻地告诉刘夏。
　　刘夏转过头来，带着一抹会心的笑，凝望着肖田心。
　　他们回到刘夏家里，把行李丢在一旁，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继续看完了那部看了一半的电影。
　　晚上两个人相拥着入眠。
　　他们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肖田心起来后就准备回家去了。不过到了晚上，他又来到了刘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