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11、现在，我们有一个计划！（11）

　　高二前的暑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陈旭还是那个陈旭。虽然他们才相处一年，但肖田心却觉得，身边的这个朋友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已然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一起学习，一起玩耍。肖田心并没有感到他有多么不可或缺，他仍保留着他的骄傲与孤独。当然也就不会去设想，陈旭离开他的那种情况。干嘛担心那个呢？他心无旁骛。他们太熟悉了，熟到根本察觉不到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几乎变成了另一种忽视。如果当时问肖田心，他觉得陈旭怎么样。他大概会皱起一只眉毛，诧异地回答：“什么怎么样？他不就是陈旭嘛，能怎么样？”
　　但自从那个梦开始，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
　　他的青春期应该已经过去，那这又是人生的什么阶段呢？就像是，青春期的孩子不会意识到自己怎么了，肖田心也不会明白，有什么在悄悄地发生。以前从未有过的各种感受向他席卷而来，他开始想很多问题，一切都开始变得复杂。
　　平时不起眼的一个点，现在却变得异常显眼，不容忽视的存在。梦中的感受，尤其是那种触电般的感觉，竟然从梦中悄悄地渗透进了现实。梦，就像是一个渗水的房子，滴答滴答，泄露了秘密。
　　陈旭不再是那个陈旭。现在，变成了令肖田心患得患失的存在。以前觉得他总在身边。身边总是他的身影，耳畔是他的笑声。但现在，却总不自觉地体验到分离焦虑。即使只是放学各自回家，或者周末不见面，更别提陈旭和别的朋友在一起了。而事实上，他们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少呆在一起。可是，肖田心对于自己的心情也无法言说，那超过了他的理解和表达，所以他只能一个人生气。陈旭也发觉，有时候他突然对自己十分冷淡，有时候又突然为什么事情生气。他们早已培养出了默契，因此，陈旭虽不十分明白其中缘由，但还是本能地意识到，这都是因为自己。他自觉地照顾肖田心的情绪，选择更加忠诚地留在他身边。似乎，他觉得他要对此负责。而且对方是肖田心呀，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当然，不久后他开始感受到一种明显的束缚。肖田心的情绪变成一种约束，甚至要挟。

　　有时候他觉得梦还在延续。他是在梦中。陈旭也在他的梦中。或者那个人不是陈旭，只是以陈旭的形象出现。梦的精灵伪装的角色，把他困在梦中，和他游戏，演绎。那是一出出荒诞离奇的戏。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对陈旭的感觉和以前差别那么大？高中生活本来就像是一场梦。

　　陈旭的双颊，陈旭金黄的肤色，延颌骨边缘长出络腮胡的位置，汇聚着细小的颗粒，底下是一抹红。原本细软的绒毛越发密实，连接着鬓角，像是蓄势待发，明显预示着一副富有魅力的络腮胡。
　　他还梦到，在一个莲蓬头下站着，坐在他单车后座，坐在教室后排。梦里发生的事情像是现实（具有强烈实感），现实中的生活像是在做梦。往往，当他回忆某个瞬间的时候，他一时分不清，它到底是发生在哪个维度。
　　高中时期就是具有这种迷离的特质。一边要拼命备考，一边又要历经成长。
　　他的心，以前是一块平整的地面，一个偌大的机场，随时供他起飞，去空中翱翔，或骄傲地归来降落。但在高中越发紧张的生活中，逐渐沦陷成一个失落的陷坑。平面上扯开了一个空洞，形成一个空间，用来盛放所有的梦。这个空间被新出现的情绪不断牵引拉伸，形成光怪陆离的表面。他有时候觉得情绪低落，不由得想到，自己也许再也无法起飞了。
　　肖田心只能眼见着那张脸，那个身影，变得如此不同，及至面目全非！他想起他以前长什么样，对比现在，那时候还残存着稚气，身量，个头，都不足以引起注目，当时他们差不多。但这些转变发生在什么时候？是他早都变了样，还是他现在才发觉？
　　他的目光忽视不掉他身上任何特征。醒目，突兀，带给他完全不同的感受。从中依稀看到以前的影子，但却突然变得异常瞩目起来。
　　就像是盯着一个熟悉的汉字久了，这个汉字突然变的奇怪，异常，甚至感觉不认识了。
　　陈旭确实不知不觉脱去了稚嫩。当他已然成为篮球场上的活跃队员时，就已经长得比肖田心高了，也壮了。肖田心却像是突然在某一天才发现这件事。如果说他们高一的时候，还只像是对方熟悉的影子，那现在对于肖田心来说，陈旭在他眼前突然呈现出了实体，变得有重量，有热力起来。
　　当然，陈旭不是在一天中突然窜起，只是肖田心竟然无法回忆起这个变化的过程。他在我身边一直长个儿，我竟然一直傻不愣登毫无觉察，肖田心觉得很突兀。
　　随之而来的是，肖田心越来越有危机感。虽然还没到高三，不至于就面临考取大学分道扬镳，而且他们还和以前一样要好，一切如旧，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还要去抓牢。
　　陈旭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情绪。他只知道，他要他们的关系是特别的，他要自己之于他也是特别的。他肯定不愿意只是陈旭的好朋友，也不愿看到，他有时候会用属于朋友的边界去隔离他。他要和他别的朋友不一样。他不知道如何定义这种特别，只觉得必须得这样。
　　陈旭对他有着深厚的情谊，因此并没有完全拒绝回应他的情感。剪不断，理还乱，他只是觉得越发烦恼。

　　“朋友不该是这样的吧！”陈旭嚷道。那次是因为篮球终于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