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12、现在，我们有一个计划！（12）

　　那天放学，教室门口几个男生叫陈旭打球。其中一个男生书包挂在臂弯，用一只手抓着球，五指紧绷，指节发白。肖田心感受到了明显的敌意。那个男生歪着脑袋，不耐烦地催促着，“陈旭！走不走啊！别磨磨蹭蹭的！”他明显是来抓人的。以前他们会识趣地说，在球场等他。当然他们知道他不一定会来。
　　“等一下，你们先去，我一会找你们！”陈旭也觉得有些尴尬。
　　“别一会了，现在就走！腿长在你身上又没长在别人身上！”那个男生故意挑拨，摆出笑面虎一样的一张脸。他把球突然狠狠地砸向陈旭，险些砸在身上。陈旭一惊，还好反应迅速接住了，生出几分火气。肖田心也感到气氛陡然变得僵硬，像张满的弓。
　　他们和陈旭说话，都是眼光直直地对着陈旭，就像是刻意无视掉肖田心。似乎所有人都对他有些情绪，看不惯他的表现。肖田心从来没有问过陈旭，其他人怎么说他。但其实男生之间很少评价类似的事情。他们对他有些火气，也只是因为他总扫了他们的兴。有几次肖田心发现，当他走到陈旭身边，本来在那说笑的人会突然闭嘴，绷住脸，转身朝向一个看不到他的角度。他们几乎背对着他，扭头对陈旭生硬的说了一声就走开了。
　　陈旭越发地脸红，显得有些急躁了。他抱着球坐在肖田心的桌子上，俯身侧过去对他说：“要不你过去看我打？打完我送你回去。”
　　他们那会还说要去吃东西，几节课下来，陈旭就像是忘掉了一样。
　　那个男生半挑衅半威胁道：“喂，陈旭！是不是个男的，啊？一伙人等你打球呢！”
　　这刺激到了陈旭，他突然拉下脸发作：“不是叫你们先去打吗？！跟我在这儿磨叽啥呢？！”说着把球传给了对方。
　　对方接住球，明显感到陈旭对他撒气。呆了一下，使劲把篮球砸在地上，大骂了一声“草”，扭头就走。只留下篮球在地上弹跳。
　　肖田心一直背对着众人坐着，但他觉得最后那个字是对着他骂的。

　　随后他们进入冷战。陈旭每天都在球场上，肖田心并不等他就自己回家。直到放暑假，他们都没有真正和好。整个暑假，他们都没见面。
　　肖田心听说陈旭在参加训练，开学前会有校际的比赛。还听说有很多女生天天去观看他们。还听说陈旭他们实力很强，很有希望夺冠。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联系对方，是因为训练，还是因为真的掰了？陈旭大概很累吧。而他，也要备战高考，每天都让自己忙忙碌碌的，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不啻一场比赛。
　　开学前最后一个星期，他在街上遇到了陈旭。他一抬眼，看到他推着自行车，正和几个人说话。一个假期过去，他似乎瘦了些，显得更高了。有人先看见肖田心，陈旭随之望过来。他的脸庞沉静地像森林中央的湖面。陈旭没什么表情变化，对其他人道了别，然后推过马路，来到肖田心面前。
　　那是一个临近傍晚的时刻，夕阳西斜，四下静谧。训练完的陈旭说起话声低带喘，有些倦。双颊微陷，骨头的轮廓更加明显，锐利，像把匕首。
　　他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张颇有杀气的面具。

　　两个人隔着自行车慢慢在街上走着，聊了聊彼此的近况。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谁也没再提放假前的事。一个假期的时间已经化解了种种不愉快，从前的亲密又回来了，他们享受着原来那份单纯。这个时候，他们感受到了整个假期都不曾出现过的快乐，才发觉自己原来如此思念对方的友谊。
　　这幅图景，最后定格在这两个心情大好的人，各自举着一个冰激凌，开心地有说有笑的画面。身后是拉得狭长的双影。
　　陈旭要肖田心去看他比赛，为他助威。直到把他送到家门口，陈旭都还在强调，一定要来哦，可一定要来哦。

　　高三是一段高压的生活，即便如此，也同样很燃。
　　肖田心从暑假就开始制定备考计划，并马不停蹄地开展起来。但升了高三，他感到自己劲头更足了。当时也许有化悲愤为极端刻苦的成份，但现在他仿佛看到了更加深远的图景。
　　他为自己兢兢业业埋头理书找到了实实在在的意义。他要和陈旭考取同一所大学。
　　陈旭告诉他，他的目标是读X大。肖田心告诉他，他也要念X大。
　　那天傍晚的回家路上，他们之间的氛围无比诚挚，言谈中充满了热情与梦想。肖田心没有在真实目的上向他打马虎眼，他本来就不打算隐瞒。让他知道，他才会有更多动力。
　　他认真地向陈旭表白：“其实我是要和你念同一所大学。”
　　陈旭似乎明白，但还是有所担忧，“可是，那真的是你理想的大学和专业吗？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理想吧。”他隐约觉得这样做决定不够理智。并且心中一直存在的纠结和警惕此时又拉响了警报。
　　肖田心坚定地回道：“你大概觉得这样的选择过于草率吧？觉得我不该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但我并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其实我并不是把你的理想拿来借用，当成我的理想。我有自己的理想。虽然你可能会不理解，但我的理想其实就是和你在同一所大学念书。就像现在这样子，能天天见面，不离不弃。”
　　陈旭一时语塞。他内心百感交集，有很多思绪在暗处涌动起来，竟不知从哪头拣起。当然，他一脸茫然，明显在心里想着很多事情，肖田心都看在了眼里。
　　肖田心刻意轻松地说道：“你一定觉得我在胡闹，是不是？！是不是？！”
　　“你能考上更好的。”陈旭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对我很重要，”肖田心停下脚步，动情地凝视着陈旭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很任性，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我想你也早都知道了……我爱你。不是喜欢哦，是爱！我很确定自己的心中的感受，也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所以我今天跟你表白啦，我爱你。”
　　“……”
　　“你先别说，听我把话说完。你不用担心，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怎么回应我，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不用做任何事，就这样就好。我最近想了很多，也终于想通了。我不会要求你和我在一起。即使我那样做了，我知道你也不可能答应我。你会有自己的生活，这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我要去接受。我不会去影响你，干扰你去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只要在你的生活中为自己保留这一席之地而已。所以我们一定要上同一所大学。”
　　“可是，其实也不用非得是一个大学，也可以是一个城市啊！而且不管怎样，我们总有机会见面，又不是出去上个大学就永远消失不回来了。现在这个时代，即使要随时随地保持联系也是很容易办到的。”
　　陈旭试图让两人保持理智。他觉得肖的打算绝非上策。他试想了下两人有朝一日去不同地方上学，那也还会是好朋友。这一点并不会改变啊。因此并不理解肖的感受。觉得他有些钻牛角尖。对于陈旭来讲，人生中的分离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他越长大越清楚地知道它会发生，也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做好了准备。他在与肖田心不同的方向上率先成熟了。

　　当他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奋力奔跑，冲撞，闪躲，为自己的球队上篮得分，在这小小的球场上，俨然如同上演着真实的人生。
　　每一次比赛都会面对打法风格不同的对手，所以即使身边是配合默契的队友，上了赛场，也会有被严防死守，搅得手足无措的时候。他们事先制定了战术，必要时，就要临时变换战术。
　　当他坐在场边休息，时常会想起人生之于球场的相似性。不总是赢，不总是按自己的预想发展，有时会陷入鏖战，有时会被全程压制，有时成为英雄，有时还会提前退场。没有人可以保证什么，接下来会怎么样。他把这一点经验归纳为人生所谓的“无常”。
　　一场比赛可以打得酣畅淋漓，意气风发，一开场便越打越顺，早早预见了胜利。当然也有发挥失常，状态欠佳的时候，被搞得束手束脚，垂头丧气也是有的。
　　教练对他们说：“享受现在，享受比赛的过程！”
　　这不也是人生的哲学吗——活在当下。
　　我们不总是能够如愿以偿，胜利也不总是属于我们，但失败也不会令我们一无所有，事实上它带给我们更多。
　　人生的因缘聚散不也是这样。少小离家老大回，小时候无比依恋着父母和家，长大了却迫不及待离开。陈旭想到，高考结束后，他不是也期待着离开家，独自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吗。连父母都要暂时离别，更何况是肖田心？！他离开了他们，是为了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历练自己。就像是比赛，只有跟更多更强大的球队交手，才能有所突破，获得成长呀。
　　离别，意味着让自己进入下一个阶段。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对于肖田心应该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