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10、现在，我们有一个计划！（10）

　　“你怎么看着看着就不见了？”肖田心调整好情绪，尽量若无其事地对Alice说。
　　尽管他还有些担心。万一她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连他都没有发现，那她势必会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对不起，让你今天跑去和不喜欢的人呆了一下午。当然，如果他让你喜欢上了他，也不必在意我。”Alice语气透着伤感，倦怠。
　　肖田心听了一惊，顿时五内沸然起来，他急于解释，但来不及措辞。
　　“我……对不起……”
　　“没关系，我就不该为难你。”肖田心听不出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记恨这么深了吗？她难道没看到，他拒绝了他。

　　刚才Luke打算吻他，但被他躲掉了。
　　Luke看到肖田心表现出警惕又抗拒的样子，这才一下子如梦方醒。他拿不准他一时冲动下做出的举动，是否会令肖田心厌恶。但他观察到，他至少没有特别愤怒。他赶紧道歉，叫他不要误会，他只是因为景色实在太美，气氛太浪漫，于是突发奇想，忍不住逗他一下。他狡黠地笑了笑，让他的话尽量听起来确实是那么回事。
　　肖田心嘴上姑且顺着他的话打起哈哈，他不想和他讨论这个吻，但心里却有十足的把握——他刚才确实是要亲他。这在他心里落下了个印象，虽然Luke的解释在他听来根本不足信，但他自己，却好像是真的认为事情就是他讲的那样。
　　肖田心不禁觉得疑惑。虽然Luke的说法不是真的，但事情还是有不同的可能性的。他是真的想要对他展开攻势，但这能说明什么呢？他可能就是在浪漫的感染下，一时情动。这并不一定说明什么。如果当时是Alice，而不是他，Luke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亦或是，另一个女孩。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在这件事情中的角色，令他十分尴尬。不过，他并不为难。事情还没有复杂到，令他进退两难。他对Luke并不抱有过份的喜好，美好的景色也没有让他头昏。想到Alice，他便觉得此时自己可以十分拎得清了。
　　“我想了一下，今天咱们还是就到此为止吧。我还要去给Alice买些药，然后回去给她做些清淡的饮食。你就先别去我们那儿了，免得闹腾起来。Alice也需要早点休息。咱们别打扰她养病，让她清静清静吧！”
　　Luke感到了明显的拒绝，不由得后悔起自己的行为，一再重复刚才说的话。肖田心觉得，他是不想他误会他。但他有点想不通Luke，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他需要去启发他吗？需要去帮他搞清楚吗？他并没有那样做。不过他还是安慰了他，表示他相信他说的，他也不在意那个恶作剧之吻。
　　“等Alice好了，欢迎你来玩。”他不想伤害到他，但却不得不拒绝他。刚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如果三个人这时候呆在一起，那气氛太怪了。
　　Luke有点遗憾，还有点伤心，但似乎现在也没办法再要求跟着肖田心去他那里。

　　肖田心告别了Luke，一个人回house。他回头看到Luke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不知是自己解读错了，还是真是那样，Luke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他仍想要跟他一起回去，共度一个他所说的娱乐之夜。
　　他在路上，思考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告诉Alice。
　　他最后看到的是Alice在喂鸭子，然后再看时，她就不见了。她到底去哪了？他不免想到，她有没有可能躲在哪里观察他们。他竟一时掂量不出哪种情况好一些，是她自己看到好呢，还是由他告诉她好呢。可是他觉得有些不好开口，万一她不相信，认为他隐瞒了实情呢。这样看来，还是由她自己目睹比较好。但话说回来，她要是没看清，或者没看完，亦或是，一个不好的角度……那还是有可能被误会呀！
　　还有就是，现在Alice该怎么办呢？而他又该怎么办呢？是该劝她打消念头，还是按事实把情况讲清楚，剩下的让她自己去分辨。可他也并没有向Luke求证什么，而且Luke也明显不想承认什么呀。即使真的证明了什么，可他也不想成为那个关键证物啊！
　　事情越想越复杂。一开始还没有这么乱。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栅栏。
　　肖田心发现侧边大门敞开着。这扇大门由两扇门合开，中间镶嵌着玻璃，挂着竹帘。这是东头，室内十分昏暗，Alice靠着一边门框立在那里，门厅一盏昏黄的枝形吊灯并没有照亮什么。只见她双手抱在胸前，有些瑟缩，斜着头仰望着门前那棵，从夏绿到冬的女贞。脚上趿着红色塑料拖鞋，身上套一件薄纱连衣裙。
　　当她看到他，便开口说出了那一番话。

　　肖田心此时相信她一定是看到了那一幕，但由于角度问题，或者一时受不了跑掉了，没看到他拒绝Luke。不过，就算她没误会他，她也有理由为此感到难过，肖田心想。她跟他开过玩笑，但她现在脸上写满了介意。连肖田心都没想到她会这么严重。甚至对他冷嘲热讽。
　　肖田心登时觉得心急火燎的，“你不必这样吧！不管Luke他怎么做，至少，我没有那个意思啊！不必为了他，就这样对我吧！”
　　“我知道！我怎么会把你想得和Luke一样！你一定以为我这样是因为Luke，但你不明白，我不是为了Luke而感到难过……有些事情你有所不知……你是不会明白的。”Alice吞吞吐吐地说。
　　“不行，你别说我明不明白的，你不说又怎么会知道我不明白！你不能为了这事就跟我闹别扭，咱们最好把话敞开了说清楚。”肖田心不想与Alice就此产生隔阂，觉得一定要把话说开。
　　Alice思忖半天，然后闪烁其辞地讲道：“我只是觉得，我太任性了，太不负责任了。还让你为我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我应该安分一些。”
　　肖田心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这些想法听起来很消极，而且旨意不明。她平时也不是这样敏感的人。不至于像这样深受打击的样子。
　　“我来这不是为了整天做这些的！”Alice突然显得十分焦虑。
　　“你到底怎么了？”肖田心被她搞糊涂了。
　　肖田心把她扶回房间，她站的地方吹起了穿堂风，她有些颤抖。
　　“你知道《葬花吟》吗？你读过《红楼梦》你一定知道！”Alice突然问肖田心，她似乎开始有了倾吐的欲望。
　　“嗯，读过，有点印象……怎么了？”肖田心满腹狐疑。
　　“我今天坐在那里，就突然想起了其中的几句话。”
　　“哪几句？我一句都想不起来。”
　　“我也是。但不知怎么，当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两句，你听听看，一句是花落人亡两不知，一句是便是红颜老死时。然后我就被击中了，身体里有一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哪首诗，然后一查，才知道都是《葬花吟》里头的。”
　　可这又怎么样呢？肖田心暗想。
　　“我当时就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就走了，我在公园里一路逛，一路看樱花。”Alice激动地快速说道。
　　“你走了又回来没？”肖田心觉得太意外了。
　　“没有。”Alice带有歉意说道，“我一直在别处逛，抱歉啊，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
　　“……没事，没事。”肖田心这下彻底陷入了迷惘。她既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那为什么还会那么伤心？难道就为了几句诗？不可能吧！Alice不像是会伤春悲秋的人，也不会因为几句诗就疯魔了。他猜她还有些别的事。
　　“但花开得太美了，我忍不住要去好好看看！我越看越觉得，花就和人一样。花开易见落难寻……我就突然觉得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你要放弃Luke咯？”
　　“我本来就不该没事找事，更何况你不是说他不好吗？”
　　“……”
　　不知怎么，Alice以为肖田心是要告诉她Luke不怎么样，不值得去浪费感情。大概是，他一开始被她说蒙了，语无伦次的话让她误解了。
　　那这样也好。就这样吧。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老了。”Alice继续道，“突然间发觉自己老了，或者觉得自己突然变老了。”
　　Alice玩味着两个句子的不同。就像是在残忍地嘲讽自己。
　　“你很年轻啊，怎么就老了？”肖田心开始疑心，这一切是不是只是因为她的年龄危机？但那也太早了点吧。
　　“我比你大两岁。”
　　“大几岁你都不老！”肖田心斩钉截铁道。
　　“你不懂！我觉得我的花已经谢了。就像那句诗，花开易见落难寻。当我拥有青春的时候，人人都愿意来欣赏，来为青春庆贺，但当我失去青春，就再也不会有人留意，发现我了。就好像，就好像，我再也不能去奢望自己想要的幸福！只能躲进一个角落里。虽然还是会继续过我的生活，上学，工作，但我是隐形的。”
　　“Alice，你现在正值青春呀！瞧，就和我一样！”肖田心摆出中二的动作，想逗Alice。
　　“我已经失去了。”Alice眼泛泪光，闪烁又迷离的眼睛像是要告诉他什么故事，但肖田心实在解读不出具体的线索。
　　“我整天都在思念，在后悔……而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啊！”（思念青春？后悔过往的遗憾？没准备好变老？肖田心不得不玩起填词游戏。）
　　……
　　是春天引发的抑郁症吗？

　　接下来的那几天，Alice真的生病了，咳嗽发烧，一直卧床。肖田心也和他对Luke说的那样，买药，煮粥，充当白衣天使。肖田心觉得Alice的嘴开过光。但转念一想，也许那天中午Alice并不是完全在信口胡说，她可能真的预感自己要生病了，或许早上起来也确实有症状，所以才会那样讲吧。
　　Luke听说Alice病倒了，于是打算跟着肖田心去看看。Didi在他身边，也要一起去。肖田心觉得他们两个很亲密，而Luke像是完全走出了那天下午的“阴影”。他察觉不出任何介怀。
　　“听说那天你们去打棒球了？”Didi问肖田心，但接下来就像是在炫耀了，“他和你打完球就给我打电话，约我去看了电影！看完电影又去喝了个痛快！他告诉我说你棒球玩得非常好，还邀请我下次去看你们打球！”
　　他们去看了Alice一面，然后就从房间里出来。在那待了一会才走。
　　肖田心发现他们在客厅趁没人的时候接吻。
　　这一切发展地太吊诡了。
　　当他再回忆起那天下午，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原本心里十分确定的事情，现在却觉得也许只是自己多情而已。如果那真是一个恶作剧，那他无疑就是反应过度了。他越想越觉得拿不准，直到他再也确定不了任何事情。
　　对他来讲，搞清楚自己比较容易，而搞清楚别人似乎并不容易。别人就像是一个个谜团，他再也无法断定一个人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了。
　　别说Luke了，他对Alice又有多少真正的了解呢？他们也才认识半年多。他们的相处就像是女高中生式的。而他自己还不是只跟她讲些好的，那些真的深刻的往事却只字未提。又怎么保证Alice会没有秘密？

　　后来，Alice问肖田心那天下午她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见Luke已经和Didi在一起了，便不提那个吻，他诚实地讲了他眼中的优缺点。也不乏对Luke的肯定。Alice只是哦了一声。
　　也许每个人的感受都完全不同，肖田心决定以后不再以自我为中心去评判这个世界，他觉得在幕后操作提线木偶实在是太累了，他不想再去管他们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