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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那夜我们当真是醉的不省人事,居然就在石亭中糊里糊涂趴了一宿。

      之后复池歆对我的态度开始明显有些不同。

      丫鬟仆人他有一大堆,朋友却是很少,尤其是与女子交朋友,他还是第一次,正新鲜着呢。

      我倒是全无所谓,和这王爷套近乎主要是为了好吃好喝,图个有福同享。

      十年前我青葱少女那阵子也曾热血沸腾过,一提到朋友,绝对是两肋插刀,毫无二话。

      但现在我是真有些累了,睡觉前总要数数自己剩下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有些东西确实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价值,譬如生命。

      所以在我看来,我跟他不是朋友,而是酒友。

      王府的酒窖的确相当气派,二姐要是见到了,大概会干脆卷了铺盖住进去。

      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我跟王爷关系铁,于是这酒窖里的美酒,我是伸手就有。天天喝得云里雾里,省得脑子一空下来就想些有的没的,糊里糊涂反而轻松。

      复池歆也不时从外面搞些稀奇玩意来邀我一起品赏,当然喝酒是幌子,重点还是为了向我吐苦水。那岳家的丫头经常给他脸色看,他的苦楚自然也就绵绵不绝。

      我总是忙着痛痛快快的喝酒,对他的牢骚是左耳进右耳出,该搭腔的地方搭腔,倒也应付得过去。

      这个少年虽生在皇家,见惯尔虞我诈,但只要琢磨一下,就能发现他其实很简单。

      他说这世上只分两种人,一种是他在乎的,一种是他不在乎的。他对在乎的人可以有求必应,而不在乎人,是死是活他都毫不关心。

      像这样黑白分明的处世观虽然偏激,但仔细想想,若是真能如此洒脱的活着,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血鹰肯定不属于他在乎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相当憎恨的人。

      那天用过早饭,出去溜达,看见复池歆将血鹰绑在树上死命鞭打。血鹰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实在惨不忍睹。我猜大概又是岳家小姐做了什么事伤了九王爷的心,只是每次都必定连累到血鹰,真不知她是爱他还是害他。

      我走过去,一把抓住复池歆的手,“你不能再打了。”

      “你这算什么意思?”他像一头怒气冲冲的小狮子,张牙舞爪的向我咆哮道。

      “再打下去,他会死的。”我冷静道。

      “求之不得!你让开!”

      我知道言语无用,干脆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鞭子,一甩手扔到了旁边一颗大树的树枝上。

      “你、你!”九王爷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带着仆人们走了。即便这样也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

      我上前解开血鹰身上的绳子,他已有些神志不清,我扶着他回到他的住处,给他留下一瓶金创药后才离开。

      倒不是我同情心泛滥,当初在含翠楼,我明知白火要轻薄于他,却还是将他留在房内,等于是见死不救,心里一直有些愧疚,帮他也算是做点补偿。

      安顿好血鹰,直接去找复池歆,他如今是我的衣食父母,得罪了会很麻烦。谁知管事的人说,他刚才怒火朝天的出门了。

      直到深夜,他才被人搀回府,一身的酒气,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念叨什么。

      有个小厮留心听了,原来是指名道姓的在跟我说话,于是管事赶紧跑来把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我挖下床。毕竟主子比一个食客重要的多。

      我让丫鬟仆人们都退下歇息,转身见复池歆四平八稳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我那个恨啊,心说这家伙自己去找罪受,也不忘把我捎带上,真不愧是我的好友。

      于是发狠一脚踏在他的肚子上,他痛得直哼哼,但是也没醒,看来是真的醉得太厉害了。

      我的瞌睡虫又回来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看他也没什么异常,就是嘴里哼哼,于是决定回屋接着睡。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他狂喊:“不弃,你别走!”

      我无奈的回头,对着他耳朵道:“闭嘴!乖乖睡觉!”

      他不理,继续喊,还那句话,都不换词的。我看他这劲头,再多喊几次,恐怕整个王府的人都要被他吵醒,那我就更别想睡了。跟醉鬼又没法讲理,要是管事的再跑去把岳不弃请来,那人家姑娘估计得呕死,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得了。

      于是拉出张椅子坐到床头,他再喊:“不弃,你别走!”,我就马上接道:“我不走。”

      如此反复几次,他安心了,只是又伸出两只手,在空中一顿瞎抓,嘴里狂喊:“不弃!不弃!”

      我没法子,只好把他的手握住。

      他这才总算是安静一些了,我刚想松口气,他突然啜泣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顺着他的话接道:“你误会了,其实我很喜欢你,只不过女孩家脸皮薄,没好意思告诉你而已。”

      “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然我亲你一下。”说着拿手指在他脸上磨蹭了一会,我看含翠楼的姑娘们都这样对付醉鬼,反正他们也分不清。

      复池歆的脸变得通红,“那我能亲你一下么?”

      我看不给他点甜头,只怕是要没完没了了,我伸长脖子,两人的脸挨得极近,“亲吧,不然我可反悔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说要“反悔”,所以他着急了,突然双手缠上来,使劲把我拽到床上。

      他强行压下我的头,就要胡乱亲上来,那股子酒气,熏得我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他脸上。

      我抡起双拳,直击他的两边腰侧,他痛得蜷缩一团,我再一脚将他踹下地。

      从来就只有姑奶奶我占男人的便宜,哪个男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占我的便宜!

      “起来!”心中微怒,拎住他的衣襟,把他往腋下一夹,稍提气便跃出窗。

      要说真刀真枪的实战,我的功夫确实不高明,但单论轻功,绝对是我的看家本领。

      当年闯荡江湖,阴错阳差之下竟拜了个女飞贼做师父。这位师父别的本事没有,唯独一身轻功独步武林。要不就凭她那种不入流的偷盗手段,早不知被逮到多少回了。

      只有一次误闯铸剑山庄,倒霉的让庄主一见钟情。这位仁兄财大气粗,当即遍发一万两黄金的悬赏令,害我这师父东躲西藏了大半年,最后被逼得没辙竟想出了个假死的法子脱身。

      但若干年后,我在江南某地晃悠,看到她亲密得挽着一英俊男子,笑得幸福甜蜜。而这男子似乎正是当年那铸剑山庄的庄主。所以后来有段时间我常见人就感叹,世事难料啊。

      我夹着复池歆在夜里飞奔,传说这种方法最是醒酒,一直打算试试看,没想到今天倒正好赶上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冷风也吸够了,我停在王府内最高的屋檐上。

      复池歆看来这趟被折腾得够呛,跪在琉璃瓦上不断咳嗽。

      “诸云,这、这是哪?”他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问道。

      我正抬头望着洁净的夜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虽然二姐总说,天上的繁星就像无数只眼睛,时刻监视着人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但斗转星移,无论人间多少年,连沧海都可以化为桑田,唯独只有星空是永恒的。相比之下,凡人的生生死死实在微不足道,这让我感到心安。

      过了半晌才低头看他,“醒了?”

      他揉着眼点头,我问道:“之前的事还记得么?”

      “什么事?”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猜他肯定不记得了,就故意欺负他道:“你借醉酒强暴我的事啊。”

      他皱着小脸没听懂我的话,好一会才叫出声“啊?!”,惊得差点掉下屋檐。

      我赶紧抓住他扶起来,他还没完全清醒,身体摇摇晃晃的,加上瓦片本就打滑,他站不稳直跌进我怀中。

      “你、你是说、我、我……”他吓得结结巴巴。

      我坏笑道:“骗你的。”

      他瞪着我一言不发,脸颊通红,也不知是因为酒劲未退还是生气。

      “别恼了,至少我也帮你醒了酒。”我邀功般道。

      他不自在的我怀里挣了几下,似乎是察觉我们离得太近了。

      我偏偏不让他如意,双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一边还威胁道:“再掉下去我可不救。”

      他对我无奈了,“你的本性果然很坏。”接着打了个喷嚏。

      “冷么?”我握起他的手,将体内真气传给他。

      “诸云,我们回去吧。”他小声道。这夜太静了,似乎稍微的大声都会引出潜藏在黑暗中的野兽。

      我挑眉摇头,“那可不行,我今夜的好梦被你搅了,所以你得赔我。”

      他皱着眉似乎想不起前因后果,只好放弃般的问道:“怎么赔?”

      “我想要看日出。”

      “日出?”他怔住了,“为什么?”

      “很久没看过了啊。”我理所当然道,最近做什么都只凭心血来潮,懒得去深究。

      “可是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他嘟着嘴还想抱怨。

      我作无辜状道:“我们是不是朋友?”

      他的脸变得比苦瓜还苦,只有点头,表情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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