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刀》楼无木

50、再一次的争吵

　　沈化方和阿荦的客房被安置在西花园尽头，他们二人穿过东花园，到了西面的庭院。冬日的深夜，没有寒风，却仍旧地冻天寒，凉气刺骨。不过天空倒是月朗气清，星空几许，纵然是黑夜弥漫的尽头，也是干净清澈明朗清目。
　　沈化方正在气头上，便没有说话。他瞧不惯那些人嘴上说着恩义，背地里却加害恩人，却更气阿荦。以前的阿荦一定比自己更加气愤这些人的假仁假义，可如今，他竟甘于被人利用，沈化方不禁觉得悲哀与心痛。
　　明知怪不得他，却忍不住为此气愤。
　　他们一直走到了沈化方的房门前头，两人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阿荦的沉默不语，让两个人的气氛有些沉寂和紧张。沈化方瞧着阿荦，月光虽明，却仍不能让他看清阿荦的神情，或许也正像他此刻的心思般，摸不清阿荦的想法和主意。但他却仍旧站着，纵然默不作声，却仍旧瞧着阿荦。
　　过了许久，阿荦忽然轻叹一口气，伸出双手握住了沈化方。他低着头，轻声说道：“你又何必呢。”
　　沈化方听着皱眉一皱，身子也是一紧。
　　阿荦自然感受到了，“纵然没有他们，我势必也会对上常邑渊。无论他们如何作想，于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沈化方默然，阿荦明知他要的不是这番话。
　　“我早已成为了不择手段的人。”
　　沈化方一愣。
　　阿荦忽然长叹一口气，说道：“若要打败常邑渊，我只能如此。”
　　“我可以帮你”
　　阿荦听着却坚定了声音，“不！”
　　沈化方听着一愣。
　　“这是我的事，与你毫无干系！”
　　阿荦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沈化方一时愕然，瞧着阿荦，然而男子却也是无语。
　　“那你当初为何愿意让我去夺《静心诀》？”
　　“……”
　　沈化方瞧着阿荦默不作声地样子，疑惑道：“难道你早知晓《静心诀》被常邑渊毁掉的事情了？”
　　“……”
　　阿荦并不说话，沈化方却更加确定。
　　“你之所以放心我去找《静心诀》是因为你知道我根本找不到。你从来没有寄希望于我，你只是想我安心罢了。”
　　“你想多了。”
　　“不然你怎么会放心我一人前去？”
　　“你好歹是北岭沈家前任武林盟主沈岳麟的二公子，常邑渊不敢轻易动你。”
　　“若是如此，你既已让我帮你去取《静心诀》，为何如今又不愿我帮你复仇了？”
　　阿荦却回道：“因为我如今想明白了，我不应该那么自私，让你牵连其中。”
　　沈化方听着忽然一愣，半晌说不出话，心里自然有些苦，却更气，他抽开了阿荦的手说道：“你何时开始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了。”
　　沈化方说着不禁觉得心寒，他明白阿荦是为他好，但阿荦明明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好。
　　沈化方转身便走，他摸上房门的那一霎那，又有些犹豫，但身后仍没有动静。沈化方深吸一口气，轻推开了门。等他走进房门，转身合上时，却抬头瞧着阿荦仍在原地站着，微低着头，月光明亮却还是看不见阿荦的神色。明明瞧不清楚眼前的人，但沈化方的心却一下子软了。
　　如今的阿荦仿佛就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明明他就是那么站着，你却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他浑身的悲哀与纠缠。当初的爽朗和阳光消散得不见毫厘，只剩下溢满悔恨的躯体。
　　这样的阿荦他如何能弃之不理？
　　沈化方轻步踏出了房门，走到阿荦跟前，再一次握住了他的双手，默不作声。
　　过了许久阿荦才开口：“当时我刚入圣灵教，常邑渊估计是一眼便认出了我，所以才会特意在我面前一页一页撕毁了《静心诀》。”
　　沈化方听着一愣。
　　“可惜我当初根本不知道《静心诀》是什么，所以全无反应。估计也是因此，常邑渊才会纵容我在圣灵教呆了有两年之久。一直到前段时间师父和我说了饮马刀里面的留信，我才知道原来饮马刀还有破解之道。可惜……”阿荦说着竟笑了笑。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阿荦摇了摇头，“我明日会去祁族。”
　　祁族？饮马刀起源于祁族，无论还有何种破解之法，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在祁族村落内。沈化方想着说道：“你是想回去寻找方法吗？”
　　阿荦摇了摇头。
　　“那你回去是为了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交待。”
　　“你这是在交待后事？！”沈化方说着皱了皱眉。
　　阿荦却是不说话。
　　“阿荦，你从来不是那么轻易放弃希望的人！”
　　“……”
　　“阿荦？”
　　阿荦抬起头瞧着沈化方，沈化方终于看清楚了阿荦的神情，明明是惯常的神色，但是却不由觉得悲哀与苦涩。
　　原本的不甘心，如今却早已酿成了心中的苦涩与淡然，“这便是我的宿命。”
　　阿荦轻声说道，他明白，这便是父亲给他的选择，无关性命无关决心，不过是“复仇、野心”四字而已。如果当初的自己还有一丝不甘的话，那么如今……
　　阿荦深知，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不孝子会肆意妄为到父亲只能以死相激，甚至层层铺垫设计隐瞒真相。所以此刻的他为了父亲的遗愿，便可以抛却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