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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结局 ...

  •   鲁家祠堂在鲁刀山庄最深处,正好坐落在山腰,依山俯视,居高鸟瞰,有君临鲁刀山庄之感。冬季的夜晚,天色已深,明月遮羞,星光黯淡,鲁承安此刻却席地坐在祠堂门口。他的眼前是一块大平地,泥土被推得平平整整,上面还铺了好几块光滑的石头,但是边缘上杂草还是顽强的冒出来。鲁承安不由地想起,当年鲁春阳便是图这里清静,一直在这里习武修身,从基本功到内功心法再到春阳刀法,每日定要练得大汗淋漓,体力透支才离去。直到那时才明白,鲁春阳为了得到父亲的赞许与认同付出了多少努力,而自己的理所当然对于他是多么奢侈。
      这时鲁春阳走来,瞧着鲁承安的神情,担忧地轻声问道:“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无面目进去见他们,只好在这儿了。”
      鲁春阳听着叹了口气,“这次真是……承嗣无故丧命,鲁刀山庄又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如今我处境尴尬、你无心处事、承嗣身亡。他景元府不正好借着‘正统宗亲’的名义侵占鲁刀山庄么。”鲁春阳说着,话尾不免冷笑。
      “处境尴尬,勾结常邑渊么?”
      鲁春阳点了点头,在鲁承安身边坐下,慢慢说道:“刚才沅沅照着承嗣的计划,拿出了三封信。第一封常洛给了我,我却交给了豆腐西施欧阳春夫妇将其处理掉。后来他们二人被害,财产有所失,我也没留意,但其实承嗣要的应该是这封信才是。而他杀杨冰、李腾环应该是为了掩饰,怕我过早怀疑。第二封是我命亲信快马加鞭送给常邑渊的,甚至还收到了回复。但如今看来,估计是由于不愿打草惊蛇,便只是途中悄悄将其偷龙转凤。但我奇怪的是,这是特意设计让我写信给常邑渊的,还只是凑巧罢了?至于最后一封信,我实在是想不到,多年前的飞鸽传书,如今竟然还在。”
      说完,他转身瞧着鲁承安。
      鲁承安听着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顺势而为。你一时间死了那么多亲信,必然会疑心常邑渊。平日你虽敬重却不信任他,亦不想与他为敌,所以便猜测你或许会给常邑渊写信。至于最后一封信。当年父亲和母亲收到你的飞鸽传书时走的匆忙,甚至没有当面告知我。他们只是给我留了寥寥数字和你的那封信。我当时随手便将它们夹在了书里,却没想前些日子重翻旧书,发现了这张纸条。”
      “承嗣策划足有两月,但这两月你却一直在庄内,你们二人如何互通消息?”
      “……”
      “所以应该还有人协助你们俩,甚至他才是出谋划策的人。”
      鲁承安听着一愣,只得默然。
      鲁春阳瞧此更加确定,问道:“他是谁?”
      “……”
      “他又为什么帮承嗣?”
      “……。”
      “你又为何会信他?”
      鲁承安听着却忽然问道:“你可曾将承嗣当过兄弟?”
      鲁春阳听着一愣。
      鲁承安瞧此,心里怎么会不明白,承夔儿时对承嗣的那些好,有多少真多少假,“你若真当他是兄弟,又怎么会让父亲将他送到长白山那么远。”
      “……”
      “但即便如此,你也从未打算放过承嗣。”鲁承安声音低得听不出他的情绪,“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为何要将袁明戍收留于山脚。我本以为是因为愧疚,但这却是你的精心布置。你知袁明戍多年来怨恨难平,不让他离开不过是为了让他停留故地,旧恨难忘。你对他越好,他心里的纠缠便越深。当初他离庄时,你还给了他一个青黄竹球,他表情大变哀恸难掩。我当时不明白,如今想来你便是特意为了提醒他丧子之痛吧。你知承嗣自长白山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夺回鲁刀山庄,你也知他一定会召回父亲的旧部下,所以他不会错过红缨银枪袁明戍,而袁明戍自然也就有了报仇的机会。”
      “……”
      鲁承安闭了闭眼,低声说道:“承嗣他确是因你而死。”
      “……”
      鲁承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痛楚却越来越深,“但你可知,承嗣对你恨意这么深,却正是因此他把你当作兄弟。”
      鲁春阳听着,开口沉声答道:“那又如何?”
      鲁承安一愣,他早已明白眼前人的真面目,却仍旧心里难受。
      “这些年,莫非你还不明白我要什么?”
      “名声权力地位,你不都已经得到了?”
      “区区刀神之名,在这江湖里有多少声望。我要的是独一无二,永垂千古。”
      鲁承安“嗖”地站了起来,说道:“但如今你已经败了。”
      鲁春阳竟笑了笑,说道:“承安,你觉得我若要设计如此久,能未料到今日么?”
      鲁承安听着心里一跳。
      “我会让鲁罡得逞,不过是因为我早留了一手。”鲁春阳说道:“你可知,鲁伯明这些年在鲁罡手下,处处受制志向难伸,有多痛苦?鲁罡他们聪明一时,以为我会在饭菜里下毒。却没料到要杀他们的,不是我,正是和他们一起的鲁伯明。”
      “……”
      “你又知不知道,当初鲁伯明、项倾天两人在泰山之巅研讨武学,却遭到青红帮的偷袭,结果只有鲁伯明一人得以下山。但其实在打退了青红帮后,鲁伯明为了夺取《擎天罡气》的绝学,在背后偷袭项倾天,然后偷偷下得山。”
      “所以你以此要挟他,让他现在杀了其余三人。”
      “是。”鲁春阳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让李明朝在鲁刀山庄山脚自由来回了那么多日。你又可知闫青阙和曹鹤洪其实是被金刀三诀的最后一式“金字当头”害死的,更不用说等会儿的鲁罡了。”
      “你要污蔑李明朝?”
      “有了鲁伯明的人证和尸体上的伤口,这个故事我怎么圆都行。”鲁春阳说道,“李明朝狼子野心,试图利用李沅沅诱惑承嗣夺去鲁刀山庄,可惜功败垂成。先是被承嗣识破了计谋,只得杀害承嗣,甚至准备利用我们兄弟的嫌隙嫁祸于我;而后又被鲁罡识出破绽,只得趁机再杀鲁罡。最后在鲁伯明和我两人连手下,为所有人报了仇。”
      鲁承安听着鲁春阳的话,心越来越沉。
      正在此时,青木松涛二人已落至鲁承安身后,两人对着鲁春阳一揖。青木说道:“爷,事情已成。”
      鲁承安这才猛地一惊。
      鲁春阳已站了起来,双手握于身后,瞧着鲁承安说道:“如今你又怎么做?”
      鲁承安双手紧握,默不作声,忽得转身便疾步朝鲁刀山庄正堂走去。远处灯笼点点,明亮耀眼,却弥漫无限杀气,浓重鲜血味飘荡而来。鲁承安赶到时,杨明正在门口守着,瞧着鲁承安一愣,却在鲁春阳的示意下让开了道路。
      大厅里面,桌子被掀倒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椅子也是四仰八叉散落在各处。李沅沅的尸首躺在门口,李明朝躺在她的身后。想来李明朝拔出金刀阻挡,却被鲁伯明斩断了右手。而向外逃跑的沅沅应该是被守在门口的杨明一刀刺穿了胸膛。
      鲁伯明此时正站在鲁罡的尸首旁,左手拿着长刀,神色严峻。鲁罡躺在血泊中,双眼扩大,右手还紧紧抓着大刀,他的身上都是刀伤,胸膛还有一处深色环状的血印。想来应该是鲁罡趁鲁伯明拿起李明朝金刀里的金环时,将桌子朝鲁伯明掀去,却被其躲过。鲁伯明又举起旁边的椅子便朝鲁伯明掷去,却被鲁伯明一掌打到了一边。鲁伯明趁机踢起了将另一边的椅子朝鲁罡踢去,鲁罡勉强抵抗,后退了几步。鲁伯明便趁机出刀,鲁罡身中剧毒,哪有还有力气躲闪,勉强护住致命处却已身中数刀。鲁伯明一刀既快又狠得朝鲁罡肩胛处砍去,然后顺势施内力将金环朝鲁罡胸口打去,在破了他的罡气后,又朝着他的右肩胛狠砍了一刀。鲁罡内伤过重,最终失血而亡。
      鲁承安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场景,脸色便沉重起来。鲁罡胸口的痕迹,右肩胛的刀伤,都是李明朝金刀三诀的痕迹。他抬头看着鲁伯明,又回头看了看门口的数人,不由后退了数步。阿荦说过,承夔狠辣狡诈,不留一丝余地。原来真的是自己天真了。
      鲁春阳上前几步,对鲁伯明说道:“表叔辛苦了。”又转身对身后的杨明说道:“带表叔去客房梳洗整理。”
      “是。”杨明恭敬地答道,然后走到了鲁伯明跟前,“鲁大侠,请。”
      鲁伯明点了点头,收起了大刀,头也不回得就跟着杨明离开了正堂。
      鲁春阳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沉声对鲁承安说到:“是你输了。”
      鲁承安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发青。这番惨烈,他又怎么想的到。
      鲁春阳瞧着,淡道:“江湖的血雨腥风便是这般,瞧久了你就惯了。”
      鲁承安闻言抬头瞧着鲁春阳,“你准备怎么做?”说着,又低头瞧了瞧鲁春阳腰间的大刀。
      “……”鲁春阳说道:“这次若是承嗣赢了,你会怎么做?”
      “让你平安离开鲁刀山庄,闯荡江湖或隐退山林任你自由。”
      鲁春阳心里清楚承安的心慈手软,自己却不能。鲁春阳拔出了大刀,这些年他总用这些不知名的精炼钢刀,刀身虽韧,但杀人后却总有缺口。只是没想,鲁承安竟也要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如此想着,鲁春阳不由皱了皱眉,却仍卸下了钢刀,递给鲁承安。
      鲁承安愣了愣,伸出了手接过递来的大刀,精钢制的刀鞘镶着银制的祥云,却让鲁承安心寒不已,男子右手不由抓紧,忽然愤而将大刀扔到了一旁。
      鲁春阳瞧着绝决的鲁承安,默不作声,双眼直瞧着面前人。
      “……”
      “……”
      过了一会儿,鲁春阳转身沉说道:“青木,毒酒。”
      青木听着迈进正堂,手里拿着是早已准备好的毒酒,走到鲁承安身旁,说道“二爷,这是西南侗族的特制毒药,服用一个时辰后才毒发,死时如陷入沉睡,毫无痛苦。”
      鲁承安却也没有理,抬起头盯着鲁春阳。
      “承安,不要逼我。”
      鲁承安闻言却觉得有些讽刺,低声道:“你若要杀我,就拿起你的大刀,一刀砍了我。逼我自戕?承夔,你何时如此懦弱了。”
      鲁春阳脸色一沉,良久低声说道:“好……”说完伸出了右手,一旁的青木便将大刀交到了他手上。鲁春阳握紧手里的大刀,又低声说道:“我知你当初是特意从树上摔下去的。”
      当初鲁承安的故意,折断了鲁春阳的两只胳膊。父母自然不愿看到孩子间的矛盾,但鲁承安却倔强得不愿意认错,最终换来了鲁伯平的愤怒和半月的足禁。即使是那时候,鲁春阳仍会到鲁承安房门口,陪他聊天,讲述趣事。鲁承安自然是不屑应付的,只是时间久了,却也会应和几句。
      鲁承安竟笑了笑,答道:“我自然也知道你当初是特意讨好。只是没想到,时间长了,便信以为真了。”
      鲁春阳听着心里一颤,思绪千缕,右手不由抖了抖。他心里明白,若非承安的支持与退让,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得到鲁刀山庄……只是往事历历在目却已不可再追。两人相处多年,他若下得了手何必等到今日,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次定要下手!鲁春阳想着,右手抓紧大刀,猛得就朝鲁承安砍去。
      “啊……”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大刀刚到鲁承安的头顶便停了下来,鲁春阳听着远处的救命声,静下心来,对青松二人吩咐道:“你们去看看,是不是杨明那儿出了事。”
      “是。”两人听着一个起步便离开了正堂。
      过了一会儿,只见青木惊慌跑来,“爷,杨明受了重伤!”
      鲁春阳闻言瞧了一眼鲁承安,然后低声问道:“鲁伯明呢?”
      “松涛照着足迹往花园追去了。”
      “叫上卢俊他们,在花园堵住来人!”
      “是!”青木转身立马离去。
      鲁春阳回头瞧着鲁承安,问道:“是谁?”
      “……”
      鲁春阳紧皱眉头,耐着性子道:“是那个人!”
      “……”
      瞧着沉默的鲁承安,鲁春阳竟有些怒了,沉声道:“这是你们的后招?”
      鲁承安晌久才开口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鲁春阳听着鲁承安虚弱无力的语气,语气不由缓了些,说道:“和我一同去花园。”
      鲁承安闻言轻点头,本来有些木然的身子晃了晃,迈开了僵硬的步子。鲁春阳瞧着一愣,竟忘了刚才的怒气,将手里的大刀一放,上前轻扶住鲁承安。鲁承安有些吃惊,猛地后退了一步,推开了鲁春阳。
      鲁春阳皱眉,瞧着鲁承安全无血色的脸庞,双唇苍白,眼神黯淡。鲁春阳不由又上前一步,握住了男子的双手,鲁承安的两双手,冰冷至极,毫无温度。
      “承安……”鲁春阳不由低吟。往事种种忽然涌向心头,虽是不可再追,但眼前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如此想着,鲁春阳心里又不忍了。
      鲁承安却又轻推开鲁春阳,不作声响。鲁春阳却又上前抓过鲁承安的手,轻轻摩擦冰冷的双手,也是无言。
      许久,鲁春阳才低声问道:“离开鲁刀山庄后,你有何打算?”
      鲁承安一惊,双眼不可置信地瞧着鲁春阳。
      鲁春阳瞧此,心里更软了许多,不由得伸手将鲁承安揽到了怀里,温暖的怀抱让他声音有些颤抖,却强压下来沉声道:“你现在就离开鲁刀山庄,天高海阔任你行,永远也不要回来。”
      “……”
      “永远也不要再回来。”鲁春阳低声说道,“但好好活着。”
      说完,鲁春阳便立马松开了怀抱,转身便头也不回得离开了正堂。
      鲁春阳的身影映着外边耀眼的烛光,转眼便模糊在尽头处。鲁承安闭了闭眼睛,晚风扑面而来,寒意入倾,鲁承安忽得一颤,汗毛直竖。男子抓了抓胸前的衣襟,抬眼瞧了眼远处那棵大朴树,便低着头离开了鲁刀山庄。
      冬至的夜晚,即使是热闹非凡的鲁刀山脚,大街上依然是空无一人,安静冷清得很。但是瞧着街旁的住屋里,烛光明亮,人声如潮,就知道大家都围着炉火,正吃着冬至汤圆,唠着家常。远远便能瞧见一人影蜷缩着身子,低着头默默的在路上走着。他明明觉得很冷,紧缩着身子,却也不着急,脚步迈得很慢,仿佛对这里充满了依恋。但尽管如此,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缓慢却坚定得向前走。
      或许他明白,这里再也不会是他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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