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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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天寒地冻，大树秃了枝头，鲜花萎卧在地，草丛枯黄了一片。此时的花园万物静寂，气氛肃然，唯有杀气在肆意流动。
青松二人在前，卢俊等一帮侍卫在后，所有人虽围堵着中间的贼人，却都是心有疑虑，难掩惊讶。这时鲁春阳刚至，他走到青松二人身前，竟也有些意外。先是瞧了瞧一动不动的鲁伯明，又对他身旁的人上下打量一番，沉声问道：“是你？”
来人瞧着鲁春阳笑了笑，竟放开了手中的鲁伯明。
“袁浩没有这样的本领，你到底是谁？”
“寒荦。”
鲁春阳听着点了点头，若是寒荦，这样行事他倒理解了，“你帮承嗣是为了削弱常邑渊的实力。”
阿荦说道：“圣灵教诸位成员里，最厉害和最忠心的自然是你鲁春阳了。”
“可惜你现在已败。”
“但我若现在杀了鲁伯明呢？”
鲁春阳听着一愣，又看了一眼鲁伯明，说道：“那你自然是凶手了。”
阿荦说道：“你准备杀了我，然后再将一切嫁祸于我？”
鲁春阳默然。
阿荦不由笑了笑，竟低下头瞧了瞧自己腰间的大刀，顺便又伸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正在他准备抬头时，身后的卢俊已经一跃而上。卢俊自然不会放过阿荦此刻的粗心大意，大刀直冲阿荦后背刺去。阿荦的后背全无防守，而卢俊来势既猛又快，如此想着男子心中得意一笑。阿荦右脚忽然一转，左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卢俊右手腕制住，右手同时拔出了锃亮的大刀。
正当阿荦准备挥刀时，后头青松二人已上。阿荦握着饮马刀抵挡住青松二人的猛砍，然后运气将二人推开，再将身子一移，躲过了卢俊身后的一击。阿荦笑了笑，心里明白双拳难敌四手，青松二人亦非等闲之辈，自然是及早解决一个是一个。他握了握饮马刀，内力微施，饮马刀的寒气便散了开，白亮的刀身如寒冬冰雪，冰寒刺骨却美丽动人。
青木使得是偃月刀、松涛使得是凤嘴刀，都是长柄大刀，如长枪般雷霆万钧，却弱在近处对敌。两人配合无缝，卢俊又趁机在背后偷袭阿荦，让阿荦施展浑身功夫应付，片刻不得近身上前。四人过招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人们愈发难以辨清招式路数，但他们心里都不免得意，如此快的速度，阿荦一人又怎么敌得过三人呢？但他们却不知，阿荦等得便是这激战正酣时！
青木的偃月刀自头顶挥去，阿荦自然一缩，凤嘴刀却已横扫阿荦的足下，阿荦慌张间迅速左移，卢俊此时已迎面而来。正当大家都以为阿荦退无可退时，阿荦竟一把抓过卢俊，向自己身后一扔，然后自己便径直朝青松二人奔去。青松二人瞧着自己的长刀快砍上卢俊猛地止住，刚回过神来，阿荦已在身前。男子用刀背打掉青松二人手里的大刀，左手伸出点住了他们的穴道，然后一跃到卢俊身后，饮马刀就抵在了他的身后。
鲁春阳在一旁默默地瞧着，心里明白开头对招越来越快，正是因为寒荦在抵挡三人的招式时加快了速度。旁人乍看以为是青松二人掌握了对战的节奏，殊不知这正是寒荦故意诱导的。只是寒荦刀法虽强，却并不打算取他们的性命，还有杨明、鲁伯明也是，鲁春阳如此想着，上前一步，说道：“寒荦，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阿荦笑了笑，竟放下饮马刀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我虽帮了鲁承嗣，现在却不愿与你为敌。”
鲁春阳听着愣了愣，转而却问道：“不想与我为敌却打伤杨明？”
“我挟持鲁伯明，本是为了交换鲁承安。”阿荦说道：“不过瞧这情形，你也是于心不忍吧。”鲁承安没有出现的唯一可能便是，鲁春阳放过了他。只是没想到，心狠手辣的鲁春阳对鲁承安也是如此心慈手软。阿荦如此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鲁春阳默然。
“我留他们的性命，自然是不希望毁了你的左膀右臂。”阿荦又说道：“我自然也希望自己日后的复仇计划不受影响。”
“你想让我不帮常邑渊？”
阿荦点了点头，说道：“常邑渊于你，不也是威胁么？我若除去他，没了圣灵教的干预，你应该更自由才是。”
鲁春阳说道：“但你若输了，我便成了圣灵教的叛徒。”
“我加上行云之，你觉得我们会输么？”
鲁春阳听着默然。
“如何？”
鲁春阳明白这是一场赌博，表面看上去似乎阿荦和行云之赢面大些，但谁也说不准常邑渊的本事，而且将赌注压在别人身上，向来不是他的个性。鲁春阳如此想着说道：“行云之是我儿时好友，常邑渊于我有恩，所以这场纠纷，我鲁春阳不会参与。”
阿荦听着这个冠名堂皇的理由笑了笑，说道：“堂堂刀神，自然是说话算数的。”
“这是当然。”
阿荦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此告别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我不是敌人。”
说着阿荦一个起身便离开了鲁刀山庄。
众人都是一愣，正准备围上去，却被鲁春阳制住。鲁春阳心里明白，今日若要留下阿荦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样一来，庄内死伤必然不少。如今隐患已除，正是他大展宏图的好时候，没必要为了阿荦一介旁人，损害了鲁刀山庄的实力。
鲁春阳走到青松二人身前，解了他们的穴道，低声道：“让下人好好收拾正堂，准备三座上好的原木棺材，我们要将他们的尸首分别运回常州和太行山。”
“是。”
“属下的尸首也分别装进棺材，同时运送回去。”
“是。”
“对了，留下的活口都知道怎么说话了？”
“都派人好好教了。”
鲁春阳点了点头，说道：“药呢？”
“同解药一起服下了，是侗族新研制的慢性毒药，毒发期在半个月至一个月，死时如陷入沉睡，死因也难以发觉。”
鲁春阳听着又点了点头，又问道：“药不医来了没有？”
“已经在为杨明诊治了。”
“好。”鲁春阳想了想又道：“松涛，你去让潇湘苑，让湘湘收拾收拾，过几日住进鲁刀山庄。”
青松二人都是一愣，“爷？”
“鲁刀山庄也该有个女主人了。”
“是。”
鲁春阳转身对众人道：“今日都辛苦了，下去吧。”
众人都是恭敬得一答，便纷纷退去了。
冬日的园子又渐渐又恢复了安静，鲁春阳瞧着不由轻叹一口气，然后迈开了步子走到了花园里。他的面前便是那棵朴树，叶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粗干交错纵横，树干上还裹着厚厚的干稻草。鲁春阳抬起头，长叹了口气，表情竟有些变了。
从此，他再也不是鲁承夔，而是要称霸一方的鲁春阳。
鲁刀山庄山脚。
腊月深夜，地冻天寒，安阳客栈门口却站着一个人。此人青衣白棉袄，腰系还悬着一柄鲜红的长剑，面容却温和沉静，丝毫不受寒气的侵袭。
过了一会儿，漆黑的巷尾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但才走了一段路，原本气定神闲的脚步声却突然没了，只见人影忽然一个起身便落在了客栈前，瞧着客栈门口的人说道，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化方温和一笑，“先进去，为你留了饭菜。”
阿荦心里虽疑惑却也不由笑了，点了点头。
午夜的客栈连小二也已入睡，空荡的大堂里只剩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灯光，桌子上摆着三四道小菜，自然少不了的——烧着炭火的铜炉和一盅温热的美酒。
阿荦还未坐下便已为自己倒了一杯，温酒下肚，心情不由一爽。
沈化方笑着坐下，问道：“这一趟成果如何？”
阿荦淡笑道：“鲁春阳诡计多端，倒是识破了我的计划。”
沈化方有些吃惊，道：“怎么会这样，那鲁承安呢？”
“鲁春阳到底没下得了手。”
沈化方听此长叹一口气，又问道：“鲁春阳识破了此事，以后会不会因此为难你？”
“鲁春阳野心勃勃，我若不碍着他，他应该也不会招惹我。”
“那常邑渊那边呢？”
阿荦摇了摇头，说道：“我本以为鲁春阳对常邑渊应该有几分忠诚，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也是亦敌亦友的关系。”
沈化方点了点头。
“只是可惜了鲁承安。”阿荦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沈化方听着问道：“你上鲁刀山庄，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帮鲁承安？”
阿荦点了点头，咽下一杯美酒，“我曾听师傅说过，鲁刀山庄里春阳刀法使得最妙的不是鲁伯平，而是他的二子。鲁承安未及弱冠就学会了春阳刀法，却又有自己的风格。他的刀法舍去了花样晃招，出刀直接高效，雷厉风行。以他的才能，假以时日定能超越鲁伯平，或不能称霸江湖，也能得万人敬仰。但我却没想到他竟甘愿默默无名，任凭鲁春阳夺去自己的光辉。”
“你要比试刀法的人是鲁承安，不是鲁春阳。”
阿荦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与他比试？”
阿荦听着叹了口气，“他心不在此，比试又有什么意思。”
“……”
“只怕他什么都不想要。”阿荦说得似有感慨，“鲁承安若愿意一争，鲁刀山庄今日就不会出那么多事情了。”
“你觉得这些事都是因为鲁承安的懦弱？”
“鲁春阳的性子和鲁承嗣的主意他早就知道，这种结局他必然也料得到。明知事情越演越烈，却任由无动于衷。他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沈化方听着，忽然沉声说道：“他虽懦弱，却也明白这是自己的选择”
阿荦一愣，皱眉望着沈化方，说道：“你以为在鲁承安的心目中，兄弟的性命比不上鲁春阳的野心？”
沈化方叹了口气。
阿荦竟冷笑一声，说道：“他的为人倒像他的剑法，简单直接却也最是无情。”
沈化方瞧着微怒的阿荦。
“为了重要的东西不惜牺牲兄弟，没想他和鲁春阳倒一样冷酷无情。这样的人我竟想救他！”
沈化方叹道：“其实活着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阿荦却也不觉得可怜，纵然活着是一种惩罚，但这也是他鲁承安的抉择。一无所有、丧悌之痛，他自然预料得到，却不见得能明白多少。
“他虽为了鲁春阳牺牲了兄弟，但自己牺牲的岂非更多。”沈化方说道：“他已是如此，你便不要再生气了。”
阿荦叹了口气，“孝悌之义大如天。他今日若赢了鲁春阳，纵然心伤却问心无愧。但如此结局，他又怎么对得起父母和兄弟？”
阿荦瞧着沈化方，继续说道：“你可知做人从不求无过无失，但求问心无愧。”
沈化方自然明白，阿荦如今便是于心有愧，才明白这番道理，也才对鲁承安心生气愤。可惜当你明白这个道理时，往往已是追悔莫及。
沈化方想着，长叹一声。夜间的街道忽然刮过一阵晚风，安静的屋内，微弱的烛光随着气流摇曳，拖着墙上的人影开始摇摆，空寂孤清的气氛竟悄悄荡了开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