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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孽债? ...

  •   天空已亮,拂晓鸡鸣。一入寒秋,清晨便是浓浓的白雾。而后旭日升空,光芒四射,驱散了这一层厚厚的白幕。鲁承安坐在寒山亭内,身前的茶早已经凉了,却没有发现。等到端起茶杯时,才发现过夜的茶水沾了早晨的寒气,生凉涩口,不能下咽。他轻叹一口气,起身便准备拿着茶壶回房时,却瞧见了正在亭外的鲁春阳,心里意外,说道:“回来了。”
      鲁春阳细瞧着鲁承安,晚秋夜寒,鲁承安肩头沾着露珠,双唇泛白,脸色发青。心下微微一叹,伸出手轻拍掉他肩上的露珠,又接过他手里的茶壶,问道:“你一夜未睡?”
      鲁承安点了点头。鲁春阳经过他身旁,轻步踏上了寒山亭,身上传来浓重的胭脂味,让鲁承安不经意皱了皱眉。
      鲁春阳将茶壶放在了石桌上,坐了下来,说道:“闫青阙和曹鹤洪已经被我杀了。”
      鲁承安一直知道鲁春阳的心狠手辣,心里却仍有些意外,他转身瞧着鲁春阳说道:“他们二人到底是长辈,怎么能说杀就杀。”
      鲁春阳说道:“大丈夫当断则断。承嗣对我如此狠绝,我若心慈手软,又如何保全鲁刀山庄?”
      鲁承安默然。
      “我这次若纵容了承嗣的叛逆,那岂非还有下次、下下次。”
      “那你是要害承嗣的性命?”鲁承安问得直接,鲁春阳竟一时迟疑。
      鲁承安瞧着脸色一白,语气也有些颤抖,说道:“你这是要违背诺言了?”
      鲁春阳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了鲁承安的右手,长叹口气,说道:“我不知道。”
      “……”
      “我虽不想伤他,却保证不了万一。”
      “……”鲁承安听着,心中一番纠缠,忽然退了一步,瞧着鲁春阳说道:“你可知李叔上个月十三日曾来过庄内一次。”
      “……”
      “那时你出庄有事,是我接待的他。他在家里发现了一件奇怪兵器,所以特来讨教。我拿来一瞧,发现原来是袖里剑。我对李叔说估计是哪位江湖侠士将兵器遗失在街上,被李嫂顺手捡了回来。但心里明白,又有哪位刺客杀手会遗失袖里剑呢。此后我便偷偷得跟着李嫂,结果却被我发现,她、豆腐西施夫妇、小二郎时常在街上暗通消息,还被我发现,原来杨明时常召集他们四人在溪边见面,细细交代你布置的事宜。”
      鲁春阳听着皱了皱眉,“所以你知道他们四人的身份。”
      “是。”
      “所以我若怀疑他们四人是承嗣下的毒手,那与他勾结的人便是你。”
      “……”
      鲁春阳正色道:“你想告诉我,如果我要害承嗣,你就会背叛我是吗?”
      鲁承安闭了闭眼睛,坚定地答道:“是。”
      鲁春阳双拳一握,重重地坐了下来,瞧着眼前的鲁承安,冷笑一声:“你觉得你阻止得了我吗?”
      “……”鲁承安说着,话语里竟有些苦涩,“除此之外,我又还能做些什么?”
      鲁春阳听着心里一软,心中的一口闷气竟缓了些,瞧着鲁承安面容苍白,秀眉紧锁,鲁春阳长叹口气,说道:“你昨日一夜未睡,也该累了,休息去吧。”
      鲁承安点了点头,转身便朝房间走去。鲁春阳的不择手段,他又如何不明白。刀神之名,一方霸业,若是有人阻挠,他自然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鲁春阳瞧着鲁承安的身影,脸色又慢慢得沉了。当初常邑渊曾和自己提过,承安心思缜密、刀法精绝,而且总有一天会成为敌人,若有机会应当尽早除去。如今瞧来,这一天应该是不远了。

      今日十六,离冬至还有四日。菜市街热闹得很,两边沿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铺,蔬菜因为临近冬季显得青黄不接,但肉铺的生意却很好,屠夫大声喊着,大家快来哟,今天先宰的生猪,皮薄肉厚,上好的猪肉,大家走过不要错过!这声声叫卖,吸引了无数来菜市置办过年饭的顾客。走过肉铺,则是一处鱼摊,渔夫年近六十,头上系着白毛巾,双手互抱于胸前,冷眼瞧着来往的人流。鱼摊上只剩下两条大黄花,鱼眼已白,不过嘴巴还吐着微弱的泡泡。
      正在这时,一位青年走到鱼摊前,男子身着蓝色长衫,腰间别着两把大刀,低头沉声问道:“老板,这两只鱼怎么卖?”
      老板瞧着来人的身形,心里默默的想了想,开口道:“这两只鱼都是刚死的,新鲜得很,两条一起得一两。”
      “老板,这太贵了吧。”
      “嫌贵就去别家买,这鱼是我上午出海刚打上来的。你们不识货,我还不如留给自己呢。”
      男子听着不免笑了笑,说道:“老板,你这是做生意,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
      “你这人,管什么闲事。我怎么样……”老板瞧着男子抬起的头,省下了后面的话。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鲁承嗣。
      “袁叔,您这脾气这么多年了,可一点都没变啊。”
      袁明戍勉强笑了笑,说道:“小少爷,您怎么来我这脏地方了。”
      “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袁明戍听着,明白这是有要事相商,说道:“那等属下先收拾好摊位,咱回屋子里谈。”
      “不了,在这儿谈正好。谅他鲁承夔也想不到,我会光明正大的找你商量事情。”
      袁明戍听着点了点头。
      “袁叔,您这些年可好?”
      袁明戍听了愣了愣,勉强点了点头,说道:“小齐死的早,留下我们俩老的相依为命。我现在也就卖卖鱼,老婆子就做做家务。我们也没什么盼头,日子平平淡淡也就这么过去了。”
      “我听说,当年鲁承夔赶曹叔和闫叔出庄时,还一并将您赶出了山庄。”
      袁明戍点了点头,说道:“闫爷对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一直厚道。我在他下面做副手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都是他罩着我。大少爷要赶他出鲁刀山庄,我自然要护着闫爷的,一并处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鲁承嗣听着“大少爷”三字,心里暗暗不屑,抬眼说道:“那闫叔如果回来了,袁叔您可有兴趣回庄,再担任护院副长这一职。”
      袁明戍听着愣了愣,说道:“闫爷要回来?”
      鲁承嗣点了点头,说道:“袁叔,我不妨告诉你,鲁刀山庄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不过不是变坏,而是一切恢复原样,回到父亲在时的模样。”
      袁明戍听着有些激动,赶忙说道:“但,但我现在就是一个渔夫,哪…哪还有那样的能力。”
      “豪气盖天的袁明戍,一把银枪挥千丈。袁叔,您忘了,我可还记得。”鲁承嗣说道:“我可记得当年鲁刀山庄刚立于武林时,泊山的匪徒来闹事,您一人挥着一把红缨银枪,挺立在鲁刀山庄山脚,长枪还未出就已经吓破了那些匪徒的胆子,更不用提后来您一人便擒住他们的老大,打得那些匪徒阵脚全乱,慌乱而逃。”
      袁明戍听着也不禁怀念起当年的英雄气概,不由长叹一声。
      “若非鲁承夔,您还是当年红缨银枪的袁明戍,我们鲁刀山庄的护院副长。”
      袁明戍听着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鲁承嗣听着心里一笑,知道袁明戍归属了自己,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召回那些被鲁承夔赶出山庄的旧臣,您是最后一个。现在只用等到冬至,等到冬至在舅父伯父他们见证下,我说出了真相,又有您们的支持,我一定可以重新夺回鲁刀山庄。”
      袁明戍听着点了点头。
      “不过这几日我可能要打扰袁叔了。”
      袁明戍听着立马说道:“小少爷您只管放心,就算要了我袁明戍的命我也不会说出您的下落。我袁明戍如今武功虽然不如以前了,但骨气一直都在。”
      鲁承嗣点了点头,说道:“袁叔我还要麻烦您一件事。”
      “小少爷您只管说。”
      鲁承嗣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绿通透的翡翠,交给袁明戍,说道:“傍晚时分应该会有一位姑娘来这里找您,如果她拿出的翡翠同这一枚一模一样,就麻烦您告知她我的去处。”
      “没问题。”
      袁明戍带着鲁承嗣了家,屋子内说不上家徒四壁,却也十分清贫。刚进大门就是一张四方木桌,旁边摆着两张凳子,其中已有些倾斜。桌子上摆着一个大茶壶,茶壶沾着黄色茶渍,盖子处已有了若干缺口。进屋后左边是一张木床,右边则盖着帘子,里面应该是厨房。这时,袁婶刚出里面出来,话还没说,抬头就瞧见了鲁承嗣,不免一愣。
      袁明戍赶紧说道:“小少爷这些天要借住在咱家里。”
      袁婶听着似乎还不明白,瞧了瞧鲁承嗣,又盯着袁明戍看。
      “小少爷这次回来是要做大事的。”袁明戍说道:“你还不赶紧给小少爷准备点吃的去。”
      鲁承嗣瞧着笑了笑,说道:“袁婶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没事的。我先在这里休息休息,您慢慢来。”
      袁明戍点了点头,说道:“小少爷,那我先和老婆子进厨房里准备点吃的去。”
      “不用太铺张了,随便就行。”
      “好。”袁明戍说完,往前一步,拉着袁婶就走了厨房。
      大约一盏茶后,袁明戍拿着一只大碗从厨房内走了出来,袁婶在后头弓着身子恭敬得递上了两只碗和勺子。
      “小少爷,您先喝碗鱼汤。这鱼也是我今早刚打的,特别鲜。”袁明戍说着,袁婶便给鲁承嗣盛了一碗汤摆在他面前。
      “有劳袁婶了。”
      袁婶也没有理,又恭敬得给袁明戍盛了一碗鱼汤。然后就径直回去做饭了。
      袁明戍笑着对鲁承嗣说道:“来,小少爷,您尝尝看。”
      鲁承嗣点了点头,端起了鱼汤,余光瞟见袁明戍已经喝了一口鱼汤,便也放心喝了下去。鱼汤正如袁明戍所说,汤汁浓稠、新鲜可口。奔波数日,鲁承嗣许久没尝到这么鲜美的汤了,便一大口喝尽了一整碗。
      袁明戍瞧着笑了笑,说道:“小少爷这汤还可以吧。”
      “好。”鲁承嗣笑说道:“袁婶的手艺真是不错。我在长白山那么多年,吃的都是山里的飞禽走兽,实在太怀念家乡的海鲜了。”
      袁明戍盛好了第二碗递给鲁承嗣,说道:“小少爷,您要是喜欢就多喝点。”
      “当然当然。”
      过了不一会儿,鱼汤便只剩三分之一。鲁承嗣瞧着空荡荡的大碗,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喝了这么多的鱼汤,竟没有涨肚之感?而且,袁婶这么久竟也没有再上饭菜?如此想着,鲁承嗣开口道:“袁叔,怎么这么久了袁婶还没有出来?”
      袁明戍却问道:“小少爷,您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鲁承嗣听着奇怪,瞧着袁明戍的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袁明戍微微晃了晃,然后笔直站了起来,说道:“小少爷现在可起得了身?”
      鲁承嗣心里奇怪得很,正作势要站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抬眼瞧着袁明戍,这才看清眼前的中年人原本的冷眼竟藏着深深的怨恨。鲁承嗣心里明白,自己这是中他的道了。
      “你给我下的是什么药?”
      “墨蛛汁。”袁明戍说道:“据说中墨蛛汁的人先是全身麻痹毫无知觉,若是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七窍便会开始流血,最终血尽而死。”
      “但是你开头也喝了鱼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袁明戍说道:“这一小碗毒,我又怕什么。”
      “所以你一开始就要害我。”鲁承嗣问道:“你是鲁承夔的人?”
      “不是。”袁明戍说道:“小少爷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
      “我如何能知道?”鲁承嗣心里奇怪,他离庄近十年,何时同袁明戍惹上恩怨了。
      “哈!哈哈!”袁明戍听着大笑数声,笑声苍凉悲人,他后退了数步,双眼通红,瞧着眼前的鲁承嗣。
      正在这时,里头的袁婶拿着一把菜刀便冲了出来,开头恭恭敬敬的中年妇女,满眼的愤恨,作势就要一刀斩上鲁承嗣,却被袁明戍制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鲁承嗣大声问道。他瞧着这番情景,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得明白。
      袁明戍瞧着眼前的鲁承嗣,说道:“小少爷,你可记得当初老爷为何要将您送去长白山跟随何英东学武?”
      “父亲同我说,何英东双刀盖世,他的冷夜霜刀更是天下一绝,我去长白山既可学得盖世武功,又可磨练心智。”
      “小少爷您当时刚满十岁,老爷将您送到那么远,夫人为何不阻止?”
      鲁承嗣听着愤道:“这肯定是因为鲁承夔在一旁唆使母亲,所以母亲才会狠下心肠答应父亲的。”
      “小少爷您真善忘。”袁明戍瞧着鲁承嗣,说道:“您当真不记得当年自己犯的事情了嘛!”话尾,袁明戍加重了语气,凶器毕露。
      鲁承嗣疑惑着摇了摇头。
      “好。好。”袁明戍说道:“那我就告诉你。”
      袁明戍走到床边,拿出一个竹球递到鲁承嗣眼前,“小少爷你可还记得它?”
      竹球已经很旧,许多竹条已经起了穗,表面的黄色也已经发暗,竹球的形状也已经不是正圆,象是一直被人用力抱着,抱扁了球形。鲁承嗣瞧着,心底里升起莫名的熟悉感,但细想却没有任何印象。
      “看来小少爷您是不记得了。”袁明戍不禁冷笑,说道:“小少爷贵人善忘事,但是我们这些做小的可不是。这只竹球是你十岁那样生日,大少爷送给你的礼物。”
      被袁明戍这么一说,鲁承嗣便想了起来。这是当年鲁承夔特意编给自己做生日礼物的竹球,球的表面还特意刷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那时他总拿着这只竹球去河边玩耍。有一次,他和另一个孩子一起玩竹球,结果竹球却被那个孩子失手掉到了河里。当时他气极了,推搡着要那个孩子下水捡球。两人吵闹间,孩子失足滑进了河里。他也没有理会,瞧着竹球顺水流走了,便生着气就跑了。鲁承嗣想着忽然一惊,他记得后来有人在河里捞起了一具尸体,父亲知道后重重得打了自己一巴掌,母亲抱着自己一个劲儿哭。难道那具尸体是那个孩子?而那个孩子是……
      鲁承嗣想着便明白了,袁明戍中年得子,对自己的孩子是疼爱得不得了。但他的孩子却在七八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堕河而亡。原来自己便是他的夺子仇人。
      “小齐向来懂事听话,却就是因为竹球被小少爷您推入河中。小少爷,您说他冤不冤!”袁明戍说的咬牙切齿,“我知道老爷自知对不起我,所以才将您送到长白山那么远,多年不让您回来。但是这十年来,我们夫妇俩没有一天不想,若小齐还在世,他该怎么样怎么样。您可知,这仇恨,我们忘不了,不可能忘!”
      鲁承嗣听着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袁明戍冷笑道:“小少爷,大少爷对您这么好,您现在却为了权力与地位,要兄弟相残。我袁明戍真的是看不过去了。”
      鲁丞嗣听着心里一沉,却听见袁明戍转身对袁婶说道:“我现在回鱼摊那儿,你好好看着小少爷,等我回来。”
      鲁丞嗣心里奇怪,问道:“袁明戍,你要做什么?”
      “小少爷您不是让我把表小姐找来么?”袁明戍说着,转身便离去。
      沅沅来了的话,他岂不是有的救了。莫非袁明戍蠢到认为自己打得过沅沅?但心里却不由升起一丝怪异之感。

      天色已暗,街道上寂静无声。
      一位中年男子打着灯笼走在前头,后头还跟这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女子身着翠色修身上衣,头上高高系着一条马尾长辫,眼睛灵动流转,薄唇润红微撅,还带着一丝喜意。
      女子说道:“袁护院,你怎么不在鱼摊那里呢?害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属下今天瞧着小少爷和表小姐要来,下午趁着潮水不错,又去打了回鱼。”中年男子说着。
      李沅沅瞧着袁明戍右手空空的鱼篓和收拢的渔网,笑道:“看来袁护院下午倒没什么收获呀。”
      袁明戍愣了愣,只得呵呵笑了两声。
      李沅沅心里微微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在意。
      袁明戍想了想,低声道:“不过倒是让表小姐等久了,这足足有三个时辰吧。”
      “没事没事,我许久没来中街,没想如今竟这么热闹。”
      袁明戍淡淡笑了笑,说道:“小少爷是午时来的,如今天色都暗了,只怕小少爷一定等急了。”
      “承嗣这急性子,估计正在外面恼火得找我们呢。”
      “不会不会,小少爷一定会在屋子里等表小姐的。”
      李沅沅笑了笑,心里更觉得怪异,但因为急于见到鲁承嗣,便也忽略了。
      这时两人已走到了门口,袁明戍说道:“表小姐,就是这里。”说完,他便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漆黑一片,丝毫没有动静。凭借袁明戍手里灯笼发出微弱的灯光,只能勉强看到脚下的路,李沅沅不禁皱了皱眉,“袁护院,怎么这么暗?”
      袁明戍没有回应,只是打着灯笼一步一步往前走。
      等往前走了几步,李沅沅忽然撇到袁明戍灯笼照射出人的影子,似乎有人正襟坐在前方的凳子上,承嗣?
      “袁护院,等一下。”说着,便夺过中年人手里的灯笼,往前走了数步,举起灯笼细细一瞅。这一瞅,李沅沅便惊了,鲁承嗣瞪着眼睛,微张着嘴巴,身子僵硬得坐在凳子上,他的眼角、嘴角、鼻子、耳朵都留下了血痕,血已暗,凝结在了脸上。李沅沅惊得后退了数步,一个踉跄,灯笼便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远处,却映到了躺在地上的人影。地上的是袁婶,她双手握着菜刀,一把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双眼紧闭,嘴角却带了莫名的微笑。
      李沅沅惊得往后一望,却发现身后已没有了袁明戍的影子,一回头,中年男子淡然得点亮了蜡烛,正站在她身前。袁明戍笑得瘆人,眼角竟缓缓留下了血泪。
      李沅沅心里有些害怕,但瞧着鲁承嗣的尸体却更是愤怒,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明戍笑了笑,生硬而恐怖,说道:“瞧着情景,应该是小少爷终于毒发身亡了,而老婆子觉得终于大仇得报,便也心满意足得走了。”
      “你!你的意思是,是你杀了鲁承嗣!”李沅沅站了起来,此刻心中已没有害怕,她右手把着自己的金刀,作势就要取对方的性命。
      “是!”袁明戍回道,“表小姐,你可知我为什么要领你来?”
      李沅沅默然,但杀气却愈发明显。
      “我这辈子受鲁刀山庄大恩,当年若非老爷救了我,早已命丧黄泉了。但是偏偏小少爷他杀了我儿子!我若不报,这辈子便一直活在地狱里,痛苦不堪。但如果报仇,我却又对不起老爷的大恩大德。”袁明戍说道:“所以我想表小姐来杀了我。表小姐这样便是为小少爷报了仇,您既泄了愤,而我到了九泉之下,也可向老爷交代了。”
      李沅沅愤恨的盯着袁明戍。
      袁明戍又道:“如今大仇得报,袁某已无需活在世上了。”
      “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李沅沅说得痛恨,颤抖着举起金刀,猛地拔出了刀,用力插进了袁明戍的胸膛。她的金刀刺穿了袁明戍的胸膛,然后用力拔出,鲜血便如泉涌出溅了一地。袁明戍无力得跪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竹球从桌上落在了血淌上,黄绿的表面染得红渍斑斑,大约滚了几圈,便缓缓的停住了。
      李沅沅瞧着袁明戍瘫痪在了地上,心满意足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将金刀一甩,便走到鲁承嗣的身旁,瘫坐在了他身旁。李沅沅轻轻得摸着男子僵硬冰冷的脸庞,不自觉开始抽泣,双手握着男子,低声说着:“承嗣,你不是说要夺回鲁刀山庄的么?如今距离冬至只有四日了,你快要成功了。你快醒醒呀。”
      李沅沅握着鲁丞嗣冰冷僵硬的手,放到自己脸边,说道:“你不是说,夺回鲁刀山庄后就娶我的么?你怎么可以不要我呢?”
      李沅沅握着鲁丞嗣的双手,低声无助得喊着,期待着能将心爱的人唤回来,“承嗣!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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