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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腊月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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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傍晚,日落西山,余晖洒落,西边一片金黄。鲁刀山庄山脚下的街市也逐渐热闹起来。小贩们纷纷挂上灯笼,晕黄的烛光透过五彩灯罩,美不胜收。偶有一阵微风吹过,转动了七彩的风车,吹得风铃“叮叮”作响。
人声喧哗、繁华热闹。如今的鲁刀山庄名声渐长,正如这一方乡绅贵族,庇荫这里的太平安定,盗贼匪类都不敢在此闹事,于是这儿的住户便愈来愈多。现虽已是深秋,但夜市却依旧人群簇拥、热闹不凡,鲁春阳不由心满意足得笑了。
鲁春阳站在安阳客栈外,抬头望了望二楼。杨明这时正至,低头恭敬说道:“爷,常先生的回信。”
鲁春阳打开了信件,细细读了读,低声说道:“看来事情真如我所料。”
“爷?”
“随我一同进去,瞧瞧丞嗣到底打什么主意。”
说完,鲁春阳迈进了大门。一楼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鲁春阳朝老板点了点头,便朝二楼走去。二楼有处阳台,正对着中街,里面坐着一位长相英气,打扮稳重的中年人。中年人察觉到动静,转头看着鲁春阳,点了点头。
鲁春阳恭敬微躬,道:“舅父。”
李明朝笑了笑,道:“这几年这儿倒是热闹了许多。”
“这都是江湖朋友给面子,才能有现在的景象。”
李明朝听着说道:“坐。”说完,又给对面的位置倒了一杯茶。
“有劳舅父。”
“不必客气。”李明朝说道,“你知我来这里是为何?”
“不知。”鲁春阳听着摇了摇头。
“哦?”李明朝瞧着鲁春阳,道:“但你却知道我来了?”
“……”
“我这次一人偷偷前来,却还是被你发现,想来你的消息十分通达才是。”
“舅父的意思是……”
“我记得沅沅两日前就应该到达鲁刀山庄了,但如今为何不见人影?”
鲁春阳听着说道:“舅父以为我知道?”
“打从沅沅靠近诸葛村附近开始,你就应该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了不是吗。”
“……”
“承夔,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可只有这一个女儿。”
“舅父怀疑我?”
李明朝说道:“在鲁刀山庄里势力范围内失踪,我不怀疑你又怀疑谁?”
鲁刀山庄势力范围内失踪就是他鲁春阳所为,这想法太过牵强。李明朝如此笃定自己会对李沅沅下毒手,这里面的原因,思来想去也不过就一点而已——李沅沅和李明朝这次都是来意不善。鲁春阳听着喝了一口茶,默不作声地瞧着李明朝。
李明朝皱了皱眉,紧绷着脸,压抑着声调,正色问道:“承夔,你想怎样?”
鲁春阳瞧着李明朝,说道:“或许舅父可以先说说,你们准备如何行事。”
李明朝听着一愣,握着茶杯的右手一紧,抬眉瞧了瞧镇定的鲁春阳,心中思索许久,不由轻叹一声。
“沅沅这次前往鲁刀山庄主要是为了助承嗣一臂之力,帮他逐你出庄,夺回鲁刀山庄。”
“哦?”鲁春阳神色未变,问道:“那他们准备怎么做?”
李明朝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以闫青阙、曹鹤洪的名义,请我、你表叔鲁伯明,你二叔公鲁罡冬至来鲁刀山庄,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宣布事情?”
李明朝瞧着鲁春阳道:“其实地位如你这般的江湖人,武功多少反而是其次,名誉才是一切。要夺你庄主之位,无须多高的武功,诋毁你便足够了。”
鲁春阳听着默然。他心里自然明白得很,但李明朝却不明白,所谓的名誉,并不是亦步亦趋,小心谨慎就够的。最干净利落的方法应该是掌握这天下的秘密,挟人弱处、为己所用。
“其实我们这些长辈到现场见证不是更好,刚好可以骂醒承嗣,让他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鲁春阳听着道:“舅父因此以为我偷偷抓了表妹?”
“不是吗?”
“不是。”鲁春阳正色道:“承夔万事无可不对人言,又何须担忧承嗣诋毁我。更可况舅父本来是站在侄儿这边的,我若冒冒然抓了表妹,即使这次舅父被迫帮了我,以后又哪还有甥舅之情,我这又何苦呢?”
“真不是你?”李明朝想了想,疑惑道,“若是这样,无论谁打沅沅的主意你都应该注意到了,而你早应该向我汇报了不是?”
鲁春阳听着说道:“其实这几日侄儿一直忙着调查凶手和查探承嗣的行踪,反而忽略了表妹。我心里想表妹的金刀三诀已相当不错,而且常州与鲁刀山庄距离也不远,便未派人沿路保护表妹。直到这几日表妹仍不见踪影,我心里奇怪,刚好想派人去常州通知舅父,却发现舅父人已在鲁刀山庄附近了。”
“凶手?”
鲁春阳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鲁刀山庄山脚下陆续死了四位百姓,他们的死法有些奇怪,应该是有人连续作案,但是凶手至今未查获。”
李明朝听着沉声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鲁春阳便将四人的死法细细说予李明朝听。
“你觉得这个凶手和沅沅会不会有关系?会不会是他抓了沅沅?”
鲁春阳想了想,道:“凶手害性命的对象都是普通老百姓,功夫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也不知是不是沅沅的对手。”
“……”
“舅父无需担心,以沅沅的身手,行走江湖都没有问题,如今在鲁刀山庄范围内失踪,侄儿猜,更大的可能应该是沅沅自己故意的。”
“哦?”
“这些日子,侄儿一直派人打探承嗣的踪迹,结果前段日子,手下发现有一女子也在打探丞嗣的行踪。我猜测此人应该是沅沅。”
李明朝听着,面有愧色。自己本来想撮合鲁春阳和沅沅,没想这个女儿却任性得非要和承嗣在一起,而且还要帮着承嗣与鲁春阳作对,要赶鲁春阳出鲁刀山庄。这让他面对眼前的人如何不尴尬,如何不愧疚。
鲁春阳心里明白,笑了笑,道:“舅父莫要愧疚。承嗣和沅沅只是一时淘气,说通了便也没事了。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表妹,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明朝叹了口气,道:“这个女儿是被我宠坏了。这次找到她,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舅父可考虑过沅沅和承嗣的事?”李明朝愣了愣,只见鲁春阳继续道:“其实承嗣和沅沅青梅竹马,如今又情投意合,促成这段良缘不是正好。”
其实沅沅在出行前已向他提及此事,李明朝心里虽不甘愿,却也只能顺了女儿的心意。他开头嘴里虽然说他们胡闹,但心里清楚鲁承嗣手里定有鲁春阳的把柄。说句难听的,鲁承嗣是鲁伯平的亲生儿子,继承鲁刀山庄自然名正言顺。若是这次能赶鲁春阳下台,他便不妨顺水推舟,遂了鲁承嗣的心愿,而他女儿仍旧是鲁刀山庄的女主人。
“还是承夔你深明大义。这件事上倒是委屈你了。”
鲁春阳听着说道:“舅父莫要如此客气,承嗣与沅沅是真心相爱,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成全他们。”
李明朝点了点头。
“如今距冬至还有七八日,舅父这几日不如就在庄内休息休息。”
“还是不了。也不知道沅沅这个丫头跑哪里去了,我心里着急,趁这几日还是再找找她。”李明朝说着瞧着鲁春阳的神情。
鲁春阳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不过表妹这次任性倒累坏舅父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
鲁春阳笑了笑,说道:“我前些日子派人查过,承嗣前段时间主要在西边出没,估计沅沅也可能会从那里开始打探。舅父可依循这个线索查查。”
李明朝听着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鲁春阳会趁机控制住自己,却没想他不仅任自己到处打探,还特意提供线索。瞧样子,鲁春阳并不担心自己提前找到承嗣和沅沅,但这个外甥到底谁问心无愧还是胸有成竹呢?
此时的鲁承安坐在寒山亭内,静静瞧着披上冬装的植被沉浸在晕黄的夕阳下。早些时候,鲁春阳带着杨明离开了鲁刀山庄。鲁春阳掌控鲁刀山庄近八年,初时一直勤练春阳刀法,对山庄的事情也没多加理会,更何况当时也的确受制于闫青阙、曹鹤洪二人。直到后来刀法精进,成就了刀神之名,才逐步掌管山庄事宜。杨明、青木松涛等人从那时起便效忠于鲁春阳,至今近八年,早已成了鲁春阳的心腹。职责上,杨明在明,主要负责山庄日常事务;而青松二人则更为隐蔽,负责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情。此次承夔带杨明出行,可见事情重大。而如今重大的事情说来说去也就是承嗣这一件而已。
正在这时,一个人踏入了亭内,瞧着四周空无一人,便笑着坐了下来:“青松二人怎么不在?”
“今日十三,应该是随承夔下山办事了。”
“那正好,可以多说会儿话。”来人说着,便将手里的信件交予给了鲁承安。
鲁承安接过信件,也没有拆开,神色却有些凝重。
“如今只待冬至。”
“承嗣在哪里?”
“他打算劝鲁刀山庄旧时元老归庄。”
鲁承安点了点头。
鲁伯平当年离开鲁氏宗亲——太行山景元府,又带着几个结义兄弟,另辟鲁刀山庄。这帮元老劳苦功高,却在鲁伯平身亡后八年间纷纷离开山庄隐退江湖。这其中,鲁春阳定起了不少作用。来人想着竟有些感叹,不由问出了自己心里许久的疑问:“鲁伯平夫妇到底是怎么死的?”
鲁承安抬起头,有些奇怪。
来人笑了笑:“好奇而已。”
鲁承安叹了叹,“你可知当年他们奔赴西南顶与巫毒教主决斗的事?”
来人点了点头。
“父亲与常邑渊是多年好友,心底对他也很是钦佩,所以在承夔十八岁时便将他送到常邑渊身边,直至承夔弱冠。”鲁承安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亭子旁,静瞧着远处的风景,“承夔弱冠那年,从驻北镇回鲁刀山庄的途中,遇到了巫毒教教徒下毒祸害百姓,承夔破了他们的诡计,救了全村百姓,杀了这帮为非作歹的人。他当时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便决心前往西南顶灭了巫毒教,所以在途中写信回鲁刀山庄,告知父母。巫毒教主成名江湖数十年,阴功幻化、摄人魂魄,岂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敌得过的。父亲收到飞鸽传书,便随同母亲往西南顶赶,本以为赔礼道歉,奉承几句便能将承夔带回。哪知道这一去便是一场恶战,再也回不来了。”
鲁承安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心也越来越沉了。
“那鲁春阳是怎么回来的?”
“大约一个月后,常邑渊带着承夔和父母的骨灰一起回来的。常邑渊说,那次恶战,父亲母亲同巫毒教主同归而尽,承夔因此受了重伤,无法及时赶回来。所以只好先将父母亲尸骸火化,等承夔养好了伤再回来。”
来人皱了皱眉,问道:“常邑渊如何会赶去的?”
“承夔说,当初他飞鸽传书回鲁刀山庄时,同时写了份信给常邑渊,他自知不是巫毒教主的对手,希望常邑渊能助他一臂之力,杀了这武林毒害。”
来人冷笑一声,说道:“以常邑渊的剑法,巫毒教主就算是鬼魅化身,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他若赶到了,你父母怎么会死?”
“……”
“不过你父母死后,鲁刀山庄倒就成了他常邑渊的囊中之物了。”
“常邑渊与父亲到底是朋友。”
“朋友?常邑渊若要朋友,他怎么会设计杀害许靖?怎么会要杀我爷爷,夺我祁族至宝?”阿荦说得鄙夷,“朋友在他常邑渊眼里,恐怕不过利用二字吧。”
鲁承安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前些日子,常洛来鲁刀山庄,拿出了当年巫毒教主写给常邑渊的信件,证实了当年巫毒教主正帮常邑渊在西南渗透势力。”
阿荦听着眼睛一亮,巫毒教主竟是常邑渊的爪牙,莫非常邑渊真是要杀鲁伯平夫妇?只是那一役后,巫毒教消失于江湖,鲁刀山庄也并非完全在掌控之下,如此一来常邑渊岂非得不偿失?
西南武林,由于偏居一隅,自成一体。苗傣侗三族成鼎立之势,其武功各有所长。所谓苗之巫蛊、傣之巧器、侗之剑萧,都是知名于江湖的“西南三长”。而巫毒教主十几年前脱离苗族,成立巫毒教崛起于江湖,更有一统西南武林之势。可惜到底是昙花一现,自八年前巫毒教主身亡后,巫毒教内斗不断,如今早已灰飞烟灭。而现今的西南武林仍是各族割据的局面,虽偶有冲突,却也都相安无事。至于圣灵教,虽没有了巫毒教的势力,却每年都要派专人带着厚礼前往西南,一一拜访苗傣侗三族族长。
阿荦想着忽然明白过来,巫毒教主为人乖张跋扈,不可一世,更何况巫毒教鼎盛时期。只怕从一开始,常邑渊就打算渔翁得利。借鲁伯平夫妇的手杀了巫毒教主,又借巫毒教主的手重创鲁刀山庄。而自己则一边可趁势与西南三族示好,共结友邦,另一边又成了鲁刀山庄的大恩人。
只是,鲁春阳在常邑渊身边四年,他就一点也不知道巫毒教与圣灵教的关系?而鲁春阳真是为了根除祸害、匡扶正义而去得西南?
阿荦想着不禁瞧了瞧眼前人,鲁承安心如明镜,聪慧过人,自己这番思量只怕他早已明白。但即便如此,他却仍不愿与鲁春阳起正面冲突,这番忍让与纵容,到底是为什么呢?阿荦想着,不由皱了皱眉头。
“鲁春阳知道了常邑渊与巫毒教主的关系,却不愿追查?”
鲁承安脸色一僵,点了点头。
“那鲁春阳又怎么会将承嗣送到何英东那里去?”
鲁承安听着愣了愣,明白阿荦的想法,叹了口气,“承夔十五岁那年,从后山救回了当时重伤的何英东。那时何英东双刀独步天下,傲气横天,根本不知服输二字。那次他在鲁刀山庄山脚大战东林老怪,老怪为人阴险毒辣,对阴毒尤为擅长。何英东双刀杀了老怪,却也因此中了他的阴毒。承嗣特意为他找来当世名医药不医,救了他性命,但何英东中毒太深,毒性至寒,唯有长白山顶极寒的天池水才能镇得住。至此之后,何英东便定居长白山。常人觉得寒冷无比的长白山顶,他却因为体内的阴毒,不怕外面的天寒地冻,还练成了他的平生绝学,冷夜霜刀。”
“何英东因感激承夔,在那之后曾写信表示愿意将这一生绝学传授给他。但那时承夔已在学春阳刀法,春阳至阳,与这冷夜霜刀刚好相克,不能一并习得。承夔便想到了承嗣,因为那时唯有承嗣未及年龄学习春阳刀法,又将何英东的来信交予了父亲。父亲也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便决意将承嗣送去何英东那里。承嗣那时刚满十岁,少不知事,却被人送到酷寒之地,自然是苦不堪言。而后父母过世,承夔也未想过接他回庄。只有我每半年去长白山瞧他一次。”鲁承安说着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明白承嗣的心情,离家多年,日夜思念,恍然回顾却发现家早已被外人霸了去,面目全非。
“他此前从未想过离开长白山?”
“承嗣心有不甘,打定主意,若要下山,第一件事便是夺回鲁刀山庄。”
阿荦点了点头,这倒是鲁承嗣的为人。
“但当初鲁伯平怎么会答应?”阿荦说着,不由皱了皱眉。
鲁承安听着长叹一口气,说道:“丞嗣小时顽皮任性,那时刚闹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害人性命。”鲁承安说道:“那时父亲也气,觉得将丞嗣送到长白山既是惩罚他,也可磨练他。”
阿荦听着点了点头,看来鲁丞嗣伤害的还是庄内之人,若不然鲁伯平也不会将他送到长白山那么远。只是这到底是鲁春阳的主意,将鲁承嗣送去那么远,要的不就是他鞭长莫及,难以威胁么?阿荦如此想着,却觉得奇怪,双眼直盯着鲁承安。
“怎么了?”
“莫说鲁承嗣,鲁春阳连闫青阙、曹鹤洪之流也顾忌,要将他们逐出山庄,再提擢杨明、青木松涛几人的位置,这番布置为得就是渗透势力,稳固地位。但你毕竟是鲁伯平的亲生长子,继承鲁刀山庄名正言顺。虽说你们是兄弟情深,而你也从不过问庄内之事。但鲁春阳怎么会却从未顾虑过你?”
鲁承安愣了愣,淡道:“如何没有,平日暗处的青木松涛不是么?”
“暗处监视又起得了多少作用。”阿荦说着双眼直盯着鲁承安。
鲁承安瞧此,思忖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站起来举起了右手,指着远处庭院的那棵苍天大树,说道:“那棵大朴树是我出生时,父亲种下去的,几番轮回,如今已有二十余载了。”
阿荦回头瞧了瞧远处的大树干,细听着鲁承安的话语。
“我八岁那年曾从这树上跳下来,自己毫发未伤,却摔折了承夔的两只胳膊。”鲁承安说道,“你可知,那时我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跳下去的。我知道他一定会接住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受重伤,我甚至想着最好伤了他的双手,让他从此再也不能用刀。”
阿荦听着心底有些意外,鲁承安瞧着不由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少时与承夔并不交好。父母偏爱,承嗣亲他,我自小便觉得他夺去了我的一切,心里自然有所埋怨。”
鲁承安说着抬头瞧着天空,夜色皎洁,明月当空。晚风几缕,刮来阵阵寒意,却也让人神清气爽,“我一直在想,若是什么也不知道便好了。”
阿荦听着,不由长叹一口气。
鲁刀山庄,刀光剑影,侠士几多。
潇湘苑内,琴挑歌舞,倩影如簇。
江湖人人想往的名楼潇湘苑就坐落在鲁刀山庄脚下,都说潇湘苑有三绝,玉迎迎的长笛、邵倩儿的古琴和李湘湘的舞姿,多少名门贵胄、江湖侠士为了一睹她们的风姿,车马劳顿,千里迢迢赶到潇湘苑。
潇湘苑的老鸨人称叶娘,此时的她打好招呼,一人慢步上了二楼,走到左侧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转而又带上了房门。她瞧着眼前的鲁春阳和杨明二人,行了个礼,说道:“拜见庄主。”
鲁春阳点了点头,问道:“闫青阙和曹鹤洪他们呢?”
“两位都在青柳房,怡云和红桥在招呼他们呢。”
“按我的要求做了?”
“是。”叶娘答道,“当初被曹爷害死的紫鹃,便是她们俩的姐妹。”
鲁春阳点了点头,说道:“你再去给他们俩送两壶上好的竹叶青,就说是我在这里等他们。”
叶娘心里吃惊,问道:“若……若他们逃了呢?”
“不会的。”鲁春阳说道:“你去吧。”
“是。”说完,叶娘便下去了。
杨明瞧着叶娘离去后,说道:“爷,要在这里对他们下手吗?”
鲁春阳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早就想杀了这两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了!”杨明说着,一把握上了腰间已蠢蠢欲动的大刀,兴奋之余,又有些奇怪,问道:“爷,为什么现在又可以杀他们了?”
鲁春阳听着说道:“当初我们为什么赶他们出鲁刀山庄?”
杨明想了想,说道:“闫青阙、曹鹤洪两人自以为自己是功臣,在鲁刀山庄为所欲为,从来不把爷放在眼里。”
鲁春阳点了点头,说道:“自我掌控鲁刀山庄以来,想做的不外乎两件事,一是扬春阳刀法之名,当这浩浩江湖的刀神;二是整顿鲁刀山庄,让这一方繁荣昌盛。可惜闫叔和曹叔却不听劝,纵容下属在山下闹事,肆意妄为,同这地痞流氓都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若真想打理好鲁刀山庄,就必须动他们这两位大功臣。”
“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品行不端、乌烟瘴气。整日带着属下流连青楼场所,寻欢作乐,一点习武人的姿态都没有。” 杨明说着想起了闫青阙、曹鹤洪二人,心里不屑,“曹鹤洪的老婆早就受不了他了。那日曹鹤洪打完老婆后,又同闫青阙他们去潇湘苑寻欢作乐。他老婆把心一横,拿着一柄利刃就冲进房间,一刀杀死了和曹鹤洪正在缠绵的女子。而曹鹤洪则盛气之下,失手杀了他老婆。”
鲁春阳听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只好驱曹叔出鲁刀山庄,以正鲁刀山庄风气。而闫叔因义气非要保曹叔不可,我只好将两人一同逐出山庄。”
“但当时他们二人都难以服气,认为自己是庄内功臣,不应该受到如此的对待,而且还与爷您公然叫板,说您是故意落井下石。”杨明说着鄙夷一声,道:“他们俩也不想想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耻。”
“所以我若当时杀了他们,便太无容人之量了。我虽让他们告老还乡,却给了他们黄金千两作为返乡费,又让人敲锣打鼓,欢送他们荣归故里。”
鲁春阳心里自然明白,当时的闫曹二人虽然气焰嚣张,却并无任何威胁,做足了戏码给足了面子,走的人固然心里舒畅,却更显得赏罚分明,无枉无纵。
“但如今他们俩的行为却太过了。”鲁春阳声音轻淡,却充满了杀气。
正在这时,大门已被推开,门外站着两个大汉,一人身穿褐色布衣,黑色腰带,一人满脸虬髯,身着灰色上衣。两人右手都拿着大刀,一并站于门口,气势汹汹得看着正襟危坐的鲁春阳。
褐衣大汉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味,他大声喊道:“鲁承夔,你想怎么样?”说着,大步跨进了屋内,左手一拍桌子,“你小儿,不要太嚣张了!”
杨明听着正想发作,却被鲁春阳暗暗制住。
后头的灰衣大汉则较为镇定,他上前抓了一把褐衣大汉,然后对鲁春阳说道:“鲁刀山庄的传统,庄内有人出门办事前,喝上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万一出了事,至少死前也享了一顿美酒。鲁承夔,你这意思是,要送我们俩上路。”
鲁春阳点了点头。
灰衣大汉瞧着笑了笑,说道:“当初我们离开时,你曾派杨明和我们说过,如果想活命,便不得再靠近山庄一步。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如今我们俩会大摇大摆得站在这里,丝毫不担心你对我们下毒手。”
杨明听出说话人心里的得意,心里鄙夷,说道:“闫青阙,你在那里得意什么?你们那点事情,我们能不知道。”
“知道?”闫青阙闻言说道,“这样还要对我们下手?鲁承夔,你未免太不懂得分析利害了吧。”
“哦?”
曹鹤洪听着大声哼了一声,翘起鼻子,整个人向后一斜,靠在了门上。
闫青阙倒只是笑了笑,说道:“我们现在帮的是承嗣,他让我们来这里,还以我们的名义请了你舅父、表叔和二叔公。你现在贸贸然杀了我们,冬至那日你又如何向他们交代?”
“承嗣为什么请你们来?”
闫青阙听着愣了愣,旋儿答道:“你以为我会那么笨告诉你。”
鲁春阳瞧着闫青阙的表情,笑了笑,说道:“承嗣会请你们来,不是为了你们的威望,不是认为你们是跟随父亲多年,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鲁春阳站了起来,走到了脸色铁青的闫青阙跟前,说道:“但你觉得你们是吗?”
“你!”闫青阙说着,后退了几步,他已感受到了鲁春阳满身的杀气,不由一惊。
“承嗣的计划,你们去与不去,又有多少差别呢?”
鲁春阳说着,杨明的刀已出鞘,他先一步迈到了门口,趁曹鹤洪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在他身后,一刀划破了他的脖子,然后一把大刀就抵在了闫青阙的背后。
闫青阙大惊,右手握着大刀手已经在颤抖,他大声说道:“鲁承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曹嫂会去潇湘苑杀人,其实是你指使的!”
鲁春阳听着笑了笑,说道:“我?我怎么指使?”
“嫂子为人胆小懦弱,怎么会想到拿着匕首去找曹兄报仇。肯定是你派人唆使,在嫂子耳边风语,让她悲愤难耐。”闫青阙说道:“若不然,嫂子又怎么会知道曹兄当时身在何处,知道他在哪个房间!”
没想闫青阙倒想的明白,此事的确是自己早有计划。自己当时特意派人领着曹嫂来到房间门口,让她听着自己丈夫寻欢作乐的声音,又递上匕首,而事情果然就如自己所料,出了人命,一发不可收拾。鲁春阳想着听着闫青阙继续说道:“事发之后,这事会闹得如此大,也一定是你故意让人渲染散布的!你要的不就是让我们在鲁刀山庄混不下去,告老还乡!”
鲁春阳看着闫青阙,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为何如今还会在这里?”
闫青阙愣了愣。
“你已知我的心狠手辣,竟还认为我会为了‘交代’两字放过你们,这未免太过幼稚了吧。”
闫青阙忽然睁大了眼睛,杨明后头的刀已刺穿了闫青阙的胸膛,右手的大刀“恍当”落地,他便直直得向后摔在了地上。杨明抽出大刀,用闫青阙的衣服抹干净了刀上的血迹,收起了自己的利器。
“你们俩把他们俩处理了吧。”
青木、松涛二人忽然从屋顶下来,低声道:“遵命。”一人抬起一具尸首便从窗口纵身跃了出去。闫曹二人都是丈高近五尺六的大汉,但两人却几步便没了身影。杨明瞧着不禁得意得笑了笑。
“爷,湘湘姑娘来了。”杨明转身回顾,便瞧见了远处的李湘湘。
鲁春阳点了点头,杨明便离开了。
李湘湘秀发如绸,细眉如月,明眼如星,嘴角含春,轻步便朝房间走去,刚至门口就瞧见了鲁春阳,微微行了个礼,轻声说道:“爷。”
鲁春阳点了点头,瞧着眼前的丽人,眼神也柔和许多。
“刚才地上的可是闫青阙、曹鹤洪二人?”
鲁春阳又点了点头。
李湘湘瞧着远处的曹鹤洪皱了皱秀眉,当年便是她将曹嫂带到潇湘苑,又将匕首递给了她。李湘湘至今仍记着,那位年近中年的大婶,由于常年的虐待,瘦弱不堪,双手手腕出都是红紫发黑的指印,脸上到处都是淤青,眼神涣散,一脸苦愁。李湘湘想着不禁为二人的死叫好。
李湘湘又回头瞧着眼前的男子,英气十足,双眼如炬,不禁笑了笑,语气里皆是仰慕之情:“足月未见,爷还是器宇轩昂,眉宇间英气得紧。”
说着,李湘湘纤纤玉手已握上了鲁春阳的手,拉着男子出了房间,径直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