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刀》楼无木

33、初到风渊阁

　　风渊阁高至百丈，位于孤峰之上。
　　孤峰岭上，遍眼的孤松青柏。风千万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他在最盛之时隐退江湖，立阁于这孤峰之上。孤峰岭陡峭险峻，上峰的路很偏而且只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小径。风渊阁至今已有十年，但风千万却从离开过孤峰岭一步。
　　当年意气风发的风千万不知让多少江湖好汉钦羡不已，第一个便是他手握的那根铁血钢身的判官笔，第二个便是他那位聪慧绝顶的美娘子。这位美娇娘总是跟随风千万，无论他前往何处，对阵何人，她都会在风千万身后，以头纱遮面，静观局势。若是必要，她还会轻言几句，却立马点明了对方的武功路数，要门之处，风千万即可领会，攻其弱处，不下几招，便能取胜。
　　但是十年前的一战，风千万对上了当时有名的游氏三雄，这三雄是出了名的狡诈狠辣，三人为伙，以打家劫舍为生，只要他们瞧上的人家，都要遭受灭门的危险。那一战便是在孤峰岭的山脚，据说风千万在美娘子的指点下，破了游氏兄弟的三角五行八卦阵，却在最后一招失了一毫，杀了游大游二两兄弟，却让游三得以逃走。
　　此战之后，风千万声名大噪，但身边再也没了美娇娘。有人传言，是游氏三雄趁风千万不留心之时，杀了这位娇妻；也有人说是风千万自己受不了江湖人传言，他的名气便是靠了这位弱女子，便将她残忍杀害。
　　而后又是两年，风千万忽得退隐于风渊阁。这一退便至今再也没有理过江湖的是是非非。传言他看透了俗世名利，学得老庄之学，便终日于这孤峰之上，静瞧日月轮回，四季变化。
　　但常兮却知道，只要清楚了风千万倔强到死的臭脾气，便明白这些江湖传言皆不可信。而她此刻便站在风渊阁前，眼前的塔状建筑，约有三层，塔顶在春夏时会有云雾围绕，幻妙不可言。
　　她停留了片刻，起身翻过了前墙，进入了前庭。风渊阁四周围墙，从未设有大门。来去之人都要翻墙而入，但这四面墙都高至一丈，要得便是寻常之人莫扰。
　　常兮踏入前堂，却瞧见风千万已在等候。眼前的人年近中年，长脸高颧骨，鹰钩高鼻，一对圆眼炯炯有神，却瘦的连两颊的肉都陷了下去。常兮双手做拳，微微一弓，“拜见风前辈。”她自知虽是“圣女”，却不能在此人面前有任何傲慢之嫌。
　　风千万微微点了点头，“不知圣女造访所为何事？”
　　常兮微微有些诧异，“英如风未提前造访，将父亲的亲笔手信送到？”
　　风千万摇了摇头。
　　“那只怕他在路上已遭了阿荦的毒手。”
　　“哦？”风千万微微有些诧异，“阿荦的毒手？”
　　常兮点了点头，“阿荦姓寒，全名寒荦，为寒风之子。他入圣灵教便是探清虚实，为父报仇。”
　　“所言报仇是……”
　　“便是要寻父亲、风前辈、鲁春阳等人报仇。他认定当年寒风之死是你们怂恿所致，父仇不得不报。”
　　“但是我们当初不过是因寒风之故，前往与他商讨。怂恿之事，断然没有。阿荦何故会如此以为。”
　　“家父以为是金世裘之故。”
　　“金世裘？”
　　“怕此事是计，阿荦不过以父仇为借口，本意却是要灭了圣灵教势力，携饮马刀称霸武林。”
　　风千万听着，看了看常兮，却道：“阿荦有没有这样的野心，他人不知，你我应该清楚才对。”
　　常兮听着一愣，却才想起，风千万当年与阿荦是生死之交，又如何不了解他的为人，“只怕他虽不愿，却不得不做。长父之命，如何可违。”
　　常兮的话刚落，这边却又传来轻功落地的声音。
　　两人循声后顾，来人的双足已入厅堂。那人身着黑色衣裳，马尾高束，明眸大眼，双眼如炬，腰系一把漆黑大刀，高昂阔步，昂昂大气。这样的气概与豪气，只怕也只有阿荦才有了。只是面前的两人此刻瞧着，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阿荦面带笑容，先瞧了瞧风千万，后又看了一眼常兮，道：“我特意日夜兼程，想要赶上常兮的脚步，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
　　风千万听着便问道：“你怎知常兮要来？莫非英如风真得遭了你的毒手？”
　　阿荦点了点头，道：“我特意等他经过竹林时才动手，便是怕你们过早知道。”
　　“那你为什么想早于常兮而至，意图攻我不备？”
　　阿荦笑了笑，道：“我若要与大哥动手，自然会光明正大，小人行事不是荼毒了你我的兄弟之情。”
　　“……”
　　“我只是想在事情未被戳破之前，与大哥再饮几杯，共叙兄弟之谊。”
　　风千万象是想到什么，“我从未怂恿过寒风上北岭寻沈岳麟报仇。”
　　阿荦听着点了点头。
　　“你这是相信了。”
　　阿荦又点了点头。
　　“那你我多年未见，不如今晚便好好得喝一个晚上。”风千万点头笑道。
　　阿荦闻言笑道：“自然好。”
　　风千万瞧着转身看了看常兮，却只见女子看着阿荦，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未有阻止之意。风千万这时才想起，阿荦之于常兮，只怕是重于万山。可惜，他们皆是父亲之命不可违，狭路相逢只可成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