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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开解 ...

  •   二日早,阿荦便离开了鸿门客栈。
      沈化方一直瞧着阿荦离开,阿荦也知道他在一旁,只是一方不想理会,另一边便不知如何是好。沈化方站在窗口,瞧着雁门镇鸡鸣的清晨,大雾笼罩,阿荦的身影渐渐淡去,而后阳光洒满大地,人声车马声,整条街道也热闹了起来。
      “这便是天下知名的鸿门客栈?”
      沈化方听着声响,便瞧大门口望去,只见两个青年仰着头瞧着鸿门客栈的金匾。
      其中一个青年应道:“江湖首富尹家就是靠这家客栈起家的,而后又拓展至茶叶、布匹、当铺、古董店等行业。听说现任当家尹韶还想涉足镖局业务。”
      “我们今日便在这儿投宿吧。”青年说着,语气里净是景仰之情。
      另一位青年便笑了笑,随着同伴走入了鸿门客栈。
      沈化方在楼上听着这番话,才想起段荀如这些日子都不见踪迹,除了尹韶他又能投靠谁呢?如此想着,沈化方便下了楼,他四处打量,发现店内客人三三两两,并没有尹韶的身影。
      沈化方走向柜台,像掌柜问道:“店家可知尹韶何处?”
      掌柜早知沈化方的身份,恭敬答道:“老板他昨日去了琴庄,需三五才能归店。”
      沈化方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道:“前些时日可有人来找他?”
      掌柜愣了愣,看着沈化方神色有些犹豫,却默不作声。
      沈化方看着,明白了□□,道:“段公子可是来过?”
      “段公子他……”掌柜说话断断续续,心里似乎有些担忧。
      “他在哪里?”沈化方却不管,径直问道。
      “老板交代过,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段公子。”
      沈化方看着很是为难的掌柜,叹了口气,道:“可我却有事找他。”
      掌柜心里有些犹豫,却在下一刻道:“小的明白沈公子的忧虑,沈公子也不是外人。只是我若告知了公子,小的怕被老板责骂。”
      “那时你可只管将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沈化方不以为意的说道。
      掌柜听到此话,便知得到了保障,便道:“段公子他在后山谷底。”
      沈化方听完便立马起身走出了鸿门客栈,一个踏步便往后山走去。
      雁门镇东西北各有重要的通道,唯独南边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而所谓的后山谷底便在西南的森林里,那里树木丛生,但是再往里面走,却有一处断崖,从上面望下去深不见底,但其实那只不过是上面的悬崖壁上横侧生长的树木过多造成的假象。若使用轻功跳下去,便会发现其实谷底离地面并不远。
      沈化方跳下谷底,这里有一些薄雾,但是却可以很明显得看到在远处有一间小屋,小屋旁还晾挂着一些药草与衣物。屋内的人正打开房门出来,他仿佛身体很不好,总在咳嗽,声音都能传到沈化方耳旁,身体还在不住得颤抖。沈化方看着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起身就到了小木屋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说话的人声音很平淡,也很无力。
      沈化方皱了皱眉头,他问道:“你怎么成这样了。”
      沈化方看着眼前的段荀如,本来就瘦削的脸庞凹陷进去,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最令他想不到的是,段荀如的头发都白了,苍苍白发如瀑布般散落于身后。原来的翩翩贵公子,如今竟宛如苍苍老人。沈化方不明白,聪明如段荀如,又有武功医术傍身,这样的人如今怎么成这样了呢。
      段荀如瞧着沈化方惊愕的表情,不在意得笑了笑,道:“毒发的后遗症。”
      沈化方皱着眉头,不由得上前一步,段荀如却仿佛吓了一跳,后退了数步。沈化方愣了愣,“怎么了?”
      “我身上都是毒,别碰我。”
      沈化方惊了惊,这才看到段荀如的手上都是毒疮,和已经干枯的疤痕密密麻麻得在手背上分布着,十分丑陋。
      沈化方心里忽然很悲伤,他皱着眉看着段荀如,“你怎么会这样?”
      “你别这样。”段荀如又不在意得笑了笑,道,“我现在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你要活下去?”沈化方愣了愣,看着段荀如。
      段荀如坚定得点了点头,道:“只有在生命的尽头,你才能明白它的可贵。阿荦说的对,怎么样也好,活下去都是对的。”
      沈化方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但是你不痛苦么?为什么要一个藏起来?亦衫呢?”
      段荀如听着沈亦衫的名字,神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忘了,这些日子的事情你都不知道。进屋来吧,我告于你听。
      沈化方听着段荀如忽然有些冷谈的语气,点了点头。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草的味道,苦涩而略带刺鼻的气味散开,让沈化方不由得愣了愣,他瞧了瞧,发现右边的桌子摆着一排一排的药盅,有的开着盖子装着满满的草药,有的则紧紧得合著。而左边放着三四个架子,上面堆放着晒好了的草药,最下面则堆着一捆一捆的木材。
      沈化方看着前方背对着他的段荀如,问道:“难道你每天都要试这些草药?”
      段荀如转头看着沈化方,淡道:“若不试遍百草,我又怎能找到解药。”
      “那你找到了?”
      段荀如摇了摇头,“毒已经逼出了五脏,却仍在血脉中,但应该暂时没有生命之尤了。”
      段荀如说着淡然,但沈化方却再也忍不住了,“你不该要这样对自己。”
      段荀如听着愣了愣。
      “你现在若直接去找风荆叶,她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段荀如听着表情凝固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有些生硬,“你是要我去求她么?”
      “这是她的错,不是吗?”
      段荀如却忽然有些怒了,“她这辈子除了恨我想我死,还做过什么?而我呢,我又对她做过什么?化方,有时候我都觉得可笑,她怎么会是生我的那个人?虎毒不食子,而她呢?”
      沈化方听着心里不由得很苦涩。
      “我绝不会去求她,绝不!”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傲气比什么都重要。”沈化方瞧着孱弱的段荀如,“那亦衫呢?”
      段荀如身体忽然抖了抖,猛得咳嗽了起来,沈化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段荀如手捂着嘴巴,伴随着咳嗽,身体一直在颤抖。过了一会儿,咳嗽声轻了下来,段荀如深吸了口气,身体有些不支得坐在了凳子上。
      沈化方瞧着段荀如的手掌呆住了,满手的血,深色一片。
      段荀如瞧着沈化方的表情,笑了笑,道:“不碍事,都是毒血,吐出来才好。”
      沈化方皱了皱眉,“真的?”
      段荀如点了点头,然后又吸了几口气,心终于平伏了下来,他拿起桌子上的布,慢慢得抹掉手上的血迹,“我和沈亦衫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自是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段荀如说得冷漠,仿佛对方不过是他认识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位。
      “那你们……”
      段荀如笑了笑,道:“我已如此,对他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沈化方愣了愣,“我一直以为,亦衫于你,胜过世上一切的。”
      段荀如闻言笑容又深了许多,“我们的一切终究不过是水月镜花而已。”
      沈化方听着心里不舒服,他一直知道段荀如笑颜下总藏着深深的悲哀,顽疾缠身、父亲冷漠、母亲毒害。耍尽心机,其实只是希望不被欺骗,玩笑人生,也只是因为不甘于宿命。
      段荀如叹了口气,淡淡得说起最近发生的事。
      沈化方听着才发现,无辰也好,赢三若也罢,自己把这一切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不是忘记了无辰的好,只是他如今才明白,越重视无辰,便越应该让他为自己的幸福奋斗,无论多不可能,无论多荒唐,终究那每一分努力才是无辰幸福的源泉。而如今,无辰也幸福了。
      待段荀如说完,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段荀如点亮了屋内的蜡烛,昏暗的灯光在屋内闪烁着,让人感觉屋内的狭小与逼仄。
      “你可知道,前些日子段庄主他……过世了。”
      段荀如愣了愣,表情有些凝固,“我知道,他是在风荆叶面前自杀而死的。你可知他这辈子也并不幸福。他以为自己机关算尽,但最终骗的不过是自己。”段荀如说着抬头看着沈化方,“而如今我却只愿什么都不想,好好得为自己活下去。”
      听着,沈化方竟不自觉地笑了,“或许你比以前幸福了。”
      段荀如也不禁笑了笑,“因为我坚强了些吧。”
      沈化方点了点头。
      “那么你又是为何来找我的?”段荀如瞧着沈化方,“若非有要事,你绝不会违背诺言来打搅我的。”
      沈化方愣了愣,心底明白段荀如的温柔,说道:“你可知我有多庆幸有你这一位朋友。”
      “我并未帮你多少……”
      “你救了我的命。若非你,我早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命丧黄泉了。”沈化方道,“只是如今我又遇到了难题,我不知道找谁,想起的只有你而已。”
      段荀如听着笑道:“这又何妨,你知道,我一直愿意帮助你和阿荦的。”
      “你怎知是阿荦?”
      “除却阿荦,又有谁能让你心头纠缠,不得其解。”
      沈化方听着,不禁笑了笑。是,除却阿荦,他心头早已没有了别人。
      沈化方道:“阿荦说,他要打败常邑渊必须要得到常邑渊手上的破解心法,但这又岂是容易之事。他说,或许他可以诱使常兮反叛,却又心有不甘。我总觉得阿荦心上有事,使他痛苦得很,但他却不愿与我说。我想跟着阿荦,担心他出事,却又担心他瞧着我痛苦纠结。”
      沈化方说的混乱,他瞧着段荀如,“我说得这些,你可明白。”
      段荀如点了点头,“你想做何打算?”
      “我想去找常邑渊,为阿荦夺得《静心诀》。”
      “你可知这并不是易事。”段荀如道,“阿荦虽恨你,但你若出了什么万一,只怕他心里比现在更加痛苦。”
      沈化方自然清楚,只是除却这个他又能做什么。
      段荀如沉默了许久,“你可知阿荦?”
      沈化方有些奇怪得瞧着段荀如。
      “阿荦少时便已随寒磊出得江湖,只不过在饮马刀庇荫之下,也只是一般的顽劣少年。他八岁时,寒磊挑战常邑渊却败阵重伤而归,而后又死于迎宾阁。寒风仓促间背负起饮马刀之名,无奈他并无习武之质,只得寄希望于阿荦。可惜彼时阿荦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孩童,哪听得进大人的血海深仇。阿荦十三岁时,武功应有小成。那时寒风决意上北岭,寻沈岳麟决斗,却被你重伤。据闻那时阿荦竟因意气之争被沙家帮困在地窖。寒风重伤无法,最终是风千万将他救回的。只是那时寒风已伤重无效,阿荦刚见着父亲的第二天,寒风便逝世了。而后阿荦便交予金世裘抚育教导,隐匿于江湖,直到五年前。正如你所知,那时的阿荦武功已算得上一流,但心智尚未成熟,没多少心机。但如今……”段荀如说着瞧了瞧沈化方。
      沈化方心里自然明白,如今的阿荦早已不是五年前的他。他背负得那么多,早不可能还像当年那样意气用事、毫无城府。
      “你可知,阿荦这辈子什么也没有,为了报仇只怕连自己也舍弃了。”段荀如道,“但他却有你,即使再恨你,他也只有你了。”
      沈化方听着愣住了,他瞧着段荀如,脸色竟白了。沈化方“嗖”得站了起来,紧锁着眉头,表情说不出得难看。他为什么就不明白,即使阿荦这辈子有多少痛苦,即使他有多恨自己,但阿荦也只有自己了。
      “我才发现,我从来不懂阿荦。”沈化方说着,语气里透露着苦涩。
      “你不是不懂,只是太在意了。”段荀如淡淡得说着,又不禁叹了一口长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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