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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剑童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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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镇的城墙很高,护城墙的高处总会挂着一处铜质牌匾,上面镌刻着三个恢弘大气——“雁门镇”。雁门三门,江湖知名。西门连着断崖,风景优美,是文人雅士逢春夏之交最爱游玩吟诗作对的地方;东门连着最重要的商道,许多镖局商人都由此北上南下做生意;而北门则通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段氏所在的段家庄。
这些日,沈化方都在此处停留。他知道阿荦要去找风千万,便一定会经过雁门镇。雁门镇中心大街口,有一处极为有名的云吞面摊。据说他们家的云吞皮薄肉鲜,清汤煮熟的云吞色泽亮丽,却薄的都能看见里面鲜红的猪肉,擀得恰好的面皮入口即化,肉咸淡可口,配上充满嚼劲的面条和熬了一个晚上的骨头汤。沈化方看着前方络绎不绝的客人,便明白这云吞面绝不是徒有虚名了。
沈化方虽然对食物并没有兴趣,却也知道这是一个获取信息最好的地方。所以每天,他都要来这里呆上许久,探听最近武林的消息和阿荦的踪迹,每日他都是静静得坐着,仗着自己上好的耳力,听着别人的窃窃私语。
沈化方往前走着走着,却发现前方忽然有些不对劲,他不由得愣了愣。
云吞面摊因为生意太好,外面都站着一层一层的人等着座位,虽乱却倒也算的上有秩序。但是忽然间人群就乱了,有一小孩在数层人里面绕来绕去,凭借自己较小的身形,灵活得在人群中穿梭,使得人群忽然就沸腾了。而不远的后头,一个粗壮大汉似乎追着这个孩子,嘴里大声嚷着,他脚步虽不灵活,但因为人高马大,步子迈得大,所以一直在后面紧追着孩子,而他的左手却一直握着自己腰间的大刀。
渐渐得,众人瞧着情形,逐渐散成了两边,小孩和大汉之间慢慢没有了阻碍。大汉瞧势,加快了步子,似乎要一鼓作气追上去。小孩却瞧着情形,忽然就窜到了右边的人群里,又在人群里绕来绕去。大汉一气,重重得跺了一下脚,又往人群里追去。
正在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个人身上系着一个青色的布袋,腰隙又插着一把刀,右手拎着小孩的腰带,小孩也没有挣扎,脸色却不好看。大汉瞧着不由得愣了愣,却下一刻礼貌的一揖,“这位兄台,多谢了。”
青年放下了孩童,也是一揖回礼,又问道:“却不知兄台为何要抓这位小兄弟?”低头瞧了瞧在身旁的人儿。只见他心里仍旧不服气,却看也不看大汉,直直恨恨得盯着来人,丝毫没有孩童的天真烂漫。
大汉瞧此,心里想是有些不平,随地一啐,愤儿道:“我本投宿于鸿门客栈,没想在门口碰上了这小鬼,我一时大意,竟被他偷去钱袋。幸得身上还有些碎银,准备来这儿吃完云吞面就抓紧赶路,却没有想到在这儿倒碰见了。”
“原来是这样,”青年略带思虑得瞧了瞧孩童。
小孩瞧着涨红了脸却又装作淡然,抬头有些嚣张得看了眼青年,又回头有些鄙夷得看着大汉,“哼”了一声。
“你这小子!”大汉听着怒吼,却不知说些什么,一怒之下抓住了小孩的衣襟,竟将小孩顺带抓到了半空,“偷了钱还这副德行,快把钱交出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语气里很是无所谓。
大汉瞧着怒不可遏,左手紧紧得握着自己的大刀,吼道:“你真是不想活了!”
小孩听出语气里的威吓,没有害怕却仿佛怒了,仍是无所谓的音调,“我怕你不敢下手吧。”
大汉听着身体已有些颤抖,看是忍不住怒气,左手作势就要出刀了。
这时,青年看着情势上前一步,右手按住了大汉正要出刀的左手,“兄台,你堂堂五尺男儿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说着,另一只手握住了大汉的手腕,微微一施力,大汉似乎有些吃痛,手不自觉一松,小孩就被放了下来。然后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小孩和大汉之间,又道:“而且在集市里,与一个小孩动刀动枪,难免失了咱们武林人的风范。”
大汉瞧着青年的动作愣了愣,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些什么。
青年又转身对小孩道:“把钱袋交出来。”声音很轻很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孩却看着青年有些阴沉的表情愣了愣,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与愤怒,沉默了一会儿,竟乖乖得从身上摸出了一只钱袋,递给了青年。
青年笑了笑,转身又对大汉道:“兄台,这是你的钱袋。”
大汉看着接过钱袋,道:“谢谢这位兄台。”又瞧了瞧男子身后的小孩,心中仍有怒气在,似乎想要发作。
“希望兄台看我的面子,莫要和小孩计较。”
大汉听着看了看眼前的青年,终于叹了口气,道:“好。”
“多谢。”青年一揖。
“兄台莫客气。只是这个小子年纪轻轻便如此趾高气昂,只怕将来会为害无穷。”
小孩听着忽然想发作,却被青年背手一按,青年笑道:“兄台莫担心。”
大汉点了点头,“那在下告辞。”
“保重。”
听完,大汉就大步离去。
本来围观者的众人一直在议论纷纷,但瞧见事情已了,便也渐渐都散了去。慢慢得,周围只剩下了小孩与青年对视。
小孩说道:“阿荦,你这闲事也管多了吧。”
阿荦笑道:“我若不管,只怕你开头就死于这大刀下了。”
小孩似乎有些不平,却强压着怒气冷道:“这种小角色我还不放在眼里。”
“平日的你自然不在乎,但你现在内力全失,何必逞强。”
小孩听着抬头冷冷得看了看阿荦,默不作声。
“你数日前去挑战风千万,却不料中了陷阱,虽勉强逃走,却内力全失。”
小孩冷眼看着阿荦,似有戒备。
“你放心,你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仇恨。”阿荦说着笑了笑,却瞧着他仍有戒心的样子,道,“我只是想知道,让你冒着性命之忧却仍想探知的消息是什么。”
小孩听着脸色变了变,“你如何知道?”
“圣女座下的英如风,我又怎能不识得。”
“可他又怎么会不识得你。”
“他自然识得我,不然他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可惜,他却以为我不识得他。但我却故意让他这么以为的。”阿荦道,“但你要庆幸,英如风毕竟常年呆在西域,南部苗族的剑童天明,他还不识得,才以为你不过是市集的惯偷。”
天明脸色变了变,却听见阿荦继续道,“但这封信里头又有如何重要的秘密,竟要英如风亲自护送。”
阿荦说着看着天明。
天明皱了皱眉,说道:“信里说,常兮已经前往风渊阁。”
“哦。”阿荦变了变神色。
“常邑渊希望风千万能随常兮一同去鲁刀山庄铲除行云之。”
“常邑渊怎么会如此糊涂,常兮和风千万又怎么会是行云之的对手。”
天明听着奇了奇,他自然还不知道行云之的厉害。
阿荦倒不以为意,“我再问你,你准备几日后再去风渊阁?”
“你怎么知道……”天明忽得睁大了双眼看着阿荦。
“你未救出天伶,又怎么会轻易放弃。”阿荦笑道。
“你准备怎么做?”天明言语满是戒备。
“同你一样,打败风千万。”
天明听着冷笑道:“你以为你这样就骗得过我,这江湖谁人不知风千万是你拜过把子的兄弟。”
“你以为我骗你?”阿荦说着笑了笑,“我若要帮风千万,只需现在杀了你便是。”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但天明却不禁怀疑,阿荦为何要加害自己的义兄,“难道你也有所企图?”
阿荦面露赞许,笑了笑。
天明却忽然惊了,他自知现在敌不过阿荦,却下意识得做出了抵抗的动作。
“我只是有事相求而已。”
天明却不相信。
阿荦又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助他一臂费不了天伶多少心思。”
话尾,阿荦的语气有些软,天明听出了些许叹息,仿佛对那些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江湖之事有些疲倦。
天明犹豫道:“我不知道,这事天伶说了算。”
阿荦点了点头,“我没要求你答应我什么。”
天明听着,架势便收了回来。
“五日后,我便要去找风千万。你若要救天伶,便最好趁乱前去。”
天明点了点头。
阿荦又道:“我们如此便散吧,莫要被人发现我们有过交谈。不然你的踪迹只怕要被发现了。”
天明瞧着阿荦有点了点头,转身便头也不回的朝右边的巷子走去。他忽然觉得,阿荦的孤高都是假的,武功高强也好,料事如神也罢,于他都不是幸福。天明忽然发现,原来这个江湖钦羡抑或惧怕的刀客,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充满无奈的寻常人罢了。
等眼前的人也离去后,阿荦神色不由得沉了下去,前方只有几个来回的人影和若干的小摊,不禁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得觉得,沈化方本来站在那里。难道是他眼花了么?阿荦想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就算沈化方真在那里,又有什么用?
阿荦如此想着,便起步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