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刀》楼无木

29、寒风的计谋

　　阿荦看着沈化方的背影，嘴角满是苦涩。左手还留着他的温度，阿荦不由得握了握。
　　金世裘瞧着阿荦的样子，重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荦回头看着自己的师父，笑了笑道：“你不觉得这违背世俗么？”
　　金世裘听着忽然就笑了，声音洪亮，道：“我阻止又用么？你小子决定的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阿荦又笑了笑。
　　“而且所谓世俗常理，又是个什么东西！”金世裘说着，他金世裘这辈子做事便从来没按过常理。他也做错过事，后悔过，但他这辈子却一直无愧于自己！
　　“我这辈子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金世裘说着，脸色有些严肃，看了看阿荦，“却一直都无愧于自己，无愧于自己的朋友！”
　　阿荦听着点了点头，“师父，我知道。”
　　金世裘听着忽然放声大笑，似乎都要冲破天际。他又重重得拍了怕阿荦的肩膀，“你有多久没叫师父了？”
　　阿荦也有些轻松得笑了笑，道：“你永远是我师父，无论什么时候。”阿荦总记得，在父亲死后，是金世裘抚养自己，教自己武功，无论哺育之恩，还是教导之恩，他都不会忘。
　　金世裘看着阿荦的笑里，多了一丝沧桑，却也少了一份锐利。这样的阿荦看似未变，内心却更加坚韧实则也更加可怕了。
　　他想着道：“我该告诉你饮马刀之谜和寒风的整盘计划了。”
　　阿荦愣了愣。
　　金世裘说着忽然皱着眉头，问道：“如今饮马刀还在沈化方那里么？”
　　阿荦摇了摇头。他走到巨石之后，将自己的刀插在了地上，刨开了土。大约一尺厚的泥土里埋着一块黑色的布。阿荦揭开了黑布，里面包裹着得正是饮马刀，依旧是漆黑而略带陈旧的刀鞘，阿荦瞧着，不禁颤抖着手摸上了刀柄，他顺势用力一拔，锃亮的刀身映着月光，让阿荦的心不禁一抖。
　　“好刀！”金世裘说着不禁叹道，“虽然使用了那么久，但是它的刀锋仍旧那么利那么快！真是一把好刀啊！”
　　阿荦回头看了看金世裘，合上了饮马刀，道：“它一直是我寒家的荣誉，是我寒家的象征。”
　　金世裘点了点头，“寒风说，饮马刀里有一封他写给你的信。”
　　阿荦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马刀，又看了看金世裘。
　　“在刀柄里。”金世裘接过阿荦递给他的刀，在刀柄后面轻轻一扭，本来嵌在里面的盖子便打开了，刀柄的外壳很厚，但里面却又小小的空隙，里面塞了一小卷纸条，金世裘小心翼翼得取出，递给了阿荦。
　　阿荦看着有些泛黄的纸，疑惑得打开，发现一张大纸里面还裹着一张小纸，愣了愣，将未打开的小纸塞住了腰隙里，打开了大纸，细细得看了起来。
　　“阿荦。”刚看著称谓，阿荦的心不禁颤抖了一下，表情开始变得凝重。他从未想过父亲会留信给他，想着，握着纸的手不禁加重了力度。
　　等他读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荦抬头瞧着金世裘，表情竟有些凝重。
　　“信里说，父亲上北岭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计。父亲故意让我以为他上北岭是被风万千，原啸，胡一鲸与鲁春阳怂恿，但其实却是父亲特意叫他们来的。父亲说，他这么做，无非是想使他们成为我的仇人，他们各有所长，但功夫却都不及常邑渊的十分之一。但当我将他们都打败后，再面对常邑渊时，却可以成竹在胸了。”阿荦说着顿了顿，“而饮马刀之谜，不过是个诱饵，父亲编造它，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几人中计而已。”
　　金世裘叹了口气，阿荦又说道：“父亲说，他当初并未想过要留命于北岭，但沈化方当时武功着实可怕。在最后一招时，父亲说他自知抵挡不住，便没有做任何防御，结果沈化方却被吓到似的，剑锋一转，躲开了致命部位，父亲才得以下得北岭。父亲还说，他以为我若打败了常邑渊，沈化方沈岳麟之流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以为，我寒家一直以祁族为己任。但如今我已挣脱开了这个束缚，或许能在这江湖闯出一片天地，让这江湖世人知道我寒家饮马刀的名声。”
　　阿荦淡淡得说着，不自觉竟有一丝的苦笑。他看着陷入沉思的金世裘，问道：“父亲信上还说，学完这《饮马平川》上所有的武功，最终会心血翻腾，走火入魔。可如今我业已学会了所有招式，却并没有感到异样。”
　　“你平日使用功力时，可有感觉不及修炼的十分之一。”
　　阿荦点了点头。
　　“寒风说过，《饮马平川》的首要前提是手握这精钢制成的饮马宝刀，人刀合一才能激发全部的威力。但自祁族离开西南之后，便再也没有寒家人学全过《饮马平川》的武功，所以到底如何走火入魔却无人知晓。”金世裘顿了顿，又道：“你修炼至今都无异样？”
　　阿荦听着想了想，道：“我修炼时找了一处人烟稀少的荒地，但嘱咐过谦若水每隔两三日便派人来探视我。在我修炼最后一式时，陷入过昏迷，醒来时虽然仍在原地。但是据谦若水说，我失踪了约有半个月。”
　　“期间你并无印象？”
　　阿荦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个玉佩。”阿荦说着，拿出了玉佩。这个玉佩大约为圆形，约为半个手掌大，红里带白，整体透亮光泽，上面镌刻得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金世裘觉得似曾相识，拿过阿荦手里的玉佩，又仔细瞧了瞧，“你觉不觉得在哪儿还瞧过这个玉佩？”
　　阿荦摇了摇头，道：“我疑惑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所以将它带在身旁作为线索。但至今未有发现。”
　　金世裘看了看阿荦，又问道：“你真的从未见过？”
　　阿荦还是摇了摇头。
　　金世裘看着玉佩，皱着眉手握着玉佩，上好的玉质，红色纯净而剔透无垢，摸着玉佩上的纹路，凤凰挥开两只大而厚实的翅膀，急欲飞向天空。
　　“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金世裘看看玉佩，又看了看阿荦，忽然灵光一现，“是的了！”
　　阿荦纳闷得看着有些兴奋的金世裘，“这是当初常兮常洛进入圣灵教时，常邑渊交给她们的，一个发红一个发绿，都是凤凰涅盘的图案，意在她们从此能够如凤凰重生后般，有一番作为，留名于江湖。”
　　“那这个玉佩是谁的？”
　　“我记不清了。”金世裘摇了摇头，却又沉声道，“但我觉得应该是常兮的。”
　　阿荦听着有些迟疑，却点了点头，“所以她第一眼见我时并不惊讶，反而眼里略带惊喜。我本不以为意，但或许可能是因为她早就见过我。但她却从未提过……”
　　金世裘皱了皱眉，“那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竟会把玉佩留于你。”
　　阿荦摇了摇头。
　　“阿荦，其实常兮虽一直跟随常邑渊，但是或许你可以……”
　　阿荦听出了金世裘话里的意思，又摇了摇头。
　　金世裘说道：“你别说我卑鄙，但对付常邑渊本来就只能用上所有的招式，而且常兮若是站在了我们这边……”
　　“师父。”阿荦打断了金世裘，道：“我只想堂堂正正得打败常邑渊，让他明白，纵然他得逞一时，但这等卑鄙的人绝不可能赢得过我寒家！”
　　金世裘听着一声叹息，道：“你可知这并不容易。”
　　“我知道。”阿荦说着，眼神却无比坚定，仿佛在说纵然眼前有天般高的山他也依旧能够铲平。
　　金世裘摇了摇头，“但你可知你不用上全力便不可能打赢常邑渊，但平心静气的秘籍却在‘捭阖’的剑柄里。”
　　阿荦听着愣了愣。
　　“饮马刀和捭阖本就是祁族双宝，后来你寒家先祖却因缘巧合之下习全了《饮马平川》上的武功，便誓约世世代代保得祁族平安。只是《饮马平川》下半部分，张狂霸道，一招不慎便容易走火入魔。你寒家祖先也确是奇才，他少时曾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便利用佛家养心静气的心法，自创了一套内功心法——《静心诀》，与《饮马平川》共同修炼时便可破解入魔。可惜后来祁族族长为了制约饮马刀，便将《静心诀》放入了捭阖的剑柄中，一直放于祁族密室。这样你们历代都只能修炼《饮马平川》的上半册，虽已武功盖世，却容易控制。”金世裘看着阿荦，说道，“而现如今，《静心诀》却已随同捭阖被常邑渊夺去了。”
　　阿荦听着不禁笑了笑，叹道：“这倒是世道弄人呀。”
　　金世裘看着阿荦，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阿荦听着抬头看了看天空，如今早已经是深夜，月初的细芽被云朵挡住，连星星都没有，只有黑色无边无际，阿荦看着不由得痴了，天空虽是黑色一望无际，但远处村落的灯火却在尽头闪烁相映，仿佛让人看到了边际。
　　阿荦踱步着向前走去，却发现走到了石桌旁，索性便坐了下去。石桌由于常年无人清理，早沾满了灰尘，还有一些掉落的枯枝落叶，阿荦不由得瞧着，手不自觉得开始摆弄。
　　过了一会儿，阿荦说道：“去年清明，我曾让红黑双魔去鲁刀山庄刺探鲁春阳的底细。约莫八个月前，他们皆大败于鲁承安。而后便消息全无，也不知他们如今何处，师父你可否帮我打探打探他们的消息，然后飞鸽传书与我？”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金世裘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你可知当年鲁刀山庄的鲁伯平夫妇在西南顶打赢巫毒教主之后便消失无影。江湖人以为鲁刀山庄定会就此衰落，还有不少匪徒趁机打上了鲁刀山庄的主意，却纷纷被一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打得落荒而逃，而后他又出世做了不少大事。但鲜少有人见到他的真面目，只知他使得是春阳刀法，自称鲁春阳。但据我查探，此人应该是鲁伯平夫妇未成婚时收养的孩子——鲁承夔。我想你若要对付鲁刀山庄，或许可以从鲁伯平夫妇的死处下手。”
　　阿荦听着点了点头。
　　金世裘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是要去找风千万？”
　　“是。”
　　“那常兮的事你又如何作想？”
　　“……”阿荦顿了顿，“让我再想几日……”
　　金世裘瞧着，心下不由叹了叹。
　　阿荦却忽然抬起头，道：“师父，这一年多来，我怕三娘心里一定担心死了你。你如今已无须假扮乔重侑，还应该去迎宾阁瞧瞧三娘才是。”
　　听着心上人的名字，金世裘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是。不知她最近是否安好。”
　　“是我寒家拖累了你和三娘。”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当初既答应，就要允诺到底。哪来的拖累不拖累！”
　　阿荦笑了笑，“这些年你与三娘聚少离多，该趁机多在一起才是。”
　　“这方面我还不用你小子来提醒我。”金世裘说着也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