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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挺身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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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化方出了草筑,他的左手握着一个瓷瓶,里面便是天黄蓝。他瞧了瞧瓷瓶,心头一紧,起身便踏步离去。
现在已经是酉时,大雾也渐渐散了去。沈化方走得虽快,沿途的风景却仍不免让他心里一惊。他跟着阿荦的足迹,竟然出了驻扎村子的盆地,往山地走去。满是连绵不绝的树木交错相织,这些年他穿过无数片树林,见过无数的苍葱大树,却没有这一次让他惊叹,叶子里枝干里流露出的是一种陌生的味道。少了人的气息,自然让人有些害怕而敬畏。
阿荦并没有走多远,沈化方看着前面棕色的背影,微微皱了眉。
“沈化方?”
沈化方愣了愣,他虽走得急,脚步声却绝不响。就在这时,沈化方拔出了剑,长弘薄剑趁着奔来之势忽然出鞘,这一招绝对很快,但阿荦却没有回头,身形微移便躲了过去。沈化方瞧势挥剑便取其上首,阿荦低头再躲。趁此,沈化方脚取下盘,阿荦抬脚三躲。没想沈化方的右手已挥剑而上,阿荦想都没想,拔出饮马刀便一抵。这一招不仅快,来势还很猛。
就在这时沈化方忽然收了势,他边合长弘薄剑边道:“谦若水说的不错,你武功进步了许多。”
阿荦默然,等沈化方合上了长弘薄剑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试我的功夫?”
沈化方愣了愣。
阿荦瞧着道:“你已经取得了天黄蓝,应该快去救沈无辰。”
沈化方默然,过了一会儿,道:“不急。”
听着,阿荦倒愣了愣。在沈化方的心中,沈无辰的性命比得上世界上任何一种东西,但如今……阿荦想着眉头微皱,他知道沈化方此举必有目的。
阿荦道:“为什么。”
阿荦看着沈化方,他定定地看着他,想要从眼睛里找出原因。
沈化方道:“谦若水一定已赶去就无辰,我如今去与不去都是一样的。”
“你这么相信谦若水?”
面对阿荦的质问,沈化方默然。
过了一会儿,沈化方忽然道:“祁连让我跟着你。”
话音刚落,阿荦瞧着沈化方忽然冷笑,道:“沈化方,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冷漠的人,没想你对祁连倒是另眼相看。”
沈化方听着也愣了愣,阿荦继续道:“难道你遇到了祁连,便变成了三岁顽儿,如此听话?”
听着这句话,沈化方忽然就怒了,长弘薄剑作势出鞘,但或许心中毕竟有愧,阿荦竟抢先按住了沈化方的右手,将长弘薄剑推了回去。
阿荦冷冷地看着他,道:“我不知你心中如何作想,但最好你现在就立刻回到沈无辰身边去,少管我和祁连的闲事。”
说完,阿荦转身离去,一个踏步就不见了踪影。
沈化方瞧着,心里的怒气竟消去了大半,倒也不知是气是笑。
若说他们相识了两年,也的确如此。但这两年中他们并没有见过几面,更多的是他闯荡江湖的时候,听到别人说阿荦此时在某某山灭了某某山寨,彼时在某某教救了某某少主。阿荦与自己不同,他喜欢卷入江湖的大染缸,喜欢别人在街头巷尾讲着他的轶事。
有一次他遇到阿荦的时候,阿荦正佯装一个过客听着说书人评论他大战刀客林风的事,然后自己就得意地笑着。他一直觉得阿荦的笑容里有阳光的味道。
他从未见过阿荦有这种表情,这并不是阿荦。
当沈化方再次见到阿荦的时候,阿荦正在坐在河边。
不远处躺着一具身体,是一个虬髯大汉,右脸颊上有一个显眼的十字伤疤。右手握着一柄大刀,刀柄是一个显眼的金色蛟龙。沈化方看着,便明白死的人是刀霸隋齐天。他的致命处是心口的那一刀,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但看情形,显然刀出得极快,当刀拔出的时候,血液都来不及喷射出来。隋齐天成名于江湖近二十年,他的刀法绝对当得上一流,但如今竟然被阿荦夺去了性命?!
沈化方走向阿荦,发现阿荦虽知道他却并没有抬头,心下一紧,只见阿荦胸口的衣裳染了一大滩的血迹,血色还在不断加重。沈化方不由大惊,忙道:“你的胸口?”
“我有金创药和绷带,帮我包扎伤口吧。”
沈化方虽然看不见阿荦的神色,但听着他的声音,便明白男子伤得有多重。
“你不去找祁连?”沈化方皱眉道。
“毋宁死!”阿荦声音虽然弱,但这句话的语气却绝不轻。
沈化方听着,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好吧。”说完,他拾起金创药和绷带,开始帮阿荦包扎伤口。伤口与衣服已经有些黏合了,沈化方虽然想要轻轻的撕开衣服,但却仍不免牵扯伤口。等衣服揭开,沈化方才发现伤口极深,唯一的幸运处是伤口远离心脏。
沈化方深吸了一口,开始料理伤口。擦拭伤口,倒上金创药,再绑上绷带,等完成这个几个简单的步骤,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这时沈化方才抬起头,看了看阿荦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沈化方不禁皱了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去杀隋齐天?”
阿荦对着沈化方的疑问愣了愣,旋儿道:“不过是碰巧遇上起了一些争执。”
沈化方瞧着,不禁笑了,他道:“我倒不知道你会编那么蹩脚的谎言。”
阿荦听着皱了皱眉,默然。
“你杀隋齐天并不容易。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故意毫无防备地让隋齐天砍你一刀,等他出完这一刀毫无防备之时,再一刀了结其性命。”沈化方说着看了看远处隋齐天的尸体,继续道:“看来隋齐天并不知道你是谁,也没想过你会取他性命,要不然你早死了。”
沈化方瞧着阿荦沉默的样子,继续道:“祁连让我跟着你,便是知道你一定会去找隋齐天,但又知道你杀他绝非易事,所以想让我陪着你,至少这样杀隋齐天更有把握些。”
阿荦躺在河边干净的草地上,望着深蓝色的天空。现在雾已褪,天空显得格外的清楚。天空开阔,似乎让阿荦的心情也缓解了些,他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道:“如今隋齐天已死,你可以走了。”说完,他转头看了看沈化方。
沈化方倒没有意外,道:“我和你一同回中原。”
“你一直都是冷漠的人,为何这次对我的事如此关心?”阿荦道。
沈化方道:“我若说我就想如此,你是否觉得我在敷衍你?”
阿荦点了点头。
看着虚弱的阿荦,沈化方也说不出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现在大部分是愧疚感在作祟。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同情心。他一直都是一个冷漠的人,除却沈无辰,谁都是一样的。
沈化方瞧着,又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你到这里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原因吧。”
阿荦瞧着,道:“什么会使一个人改变?”
“仇恨?”
阿荦听着忽然自嘲地笑了,道:“对,就是仇恨。”
“沈化方,我是一个仇恨分明的人,是沈岳麟杀了我父亲,所以其实我并不恨你,甚至还有些感激你。因为若非你,两年前我一定命丧在北岭了。”阿荦道,“但是我确实是一个对仇恨很记挂的人,谁欠了我寒家,我记得一清二楚。”
说完,阿荦的表情竟有些狰狞了。
沈化方瞧着愣了愣,他忽然想起阿荦并不知道其实他的杀父仇人便近在眼前,手微微颤抖,深深叹了口气,旋儿道:“所以你也恨祁连?”
沈化方看着阿荦,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很多人都明白仇恨能带来的只有更多的哀伤,但其实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强大,强大的可怕。
“他是我的长辈,一直以来我都敬他,我怎么能想到他竟会背叛我们寒家。”阿荦忽然道,语气忽然哀伤了,完全不同于前面的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