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祁渭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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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很安静，大雾褪去后，世间清晰使得心情也很清朗。祁连走出了草筑，头顶的月牙儿露出黄色一角，倒显得有些可爱。他瞧着远处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的长衫，长发整齐地散落在后肩。黑夜里瞧不清的他的神色，但却能分明感受到这个男子的心情并不好。
“渭和？”祁连轻轻地唤了唤男子。
男子并没有转头，反而叹了口气，道：“阿荦回来了？”
祁连听着，愣了愣，道：“你如何知道的？”
男子冷哼一声，道：“他以自己为饵，让顾恺开了门，又打晕了他，这么明显的挑衅我能不知道？”
祁连默然。
“他是不是来取《饮马平川》的？”
“是。”
祁渭和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道：“我从不图他们寒家什么。”
“我知道。”祁连道：“但你一直怕他们取回了这部分的《饮马平川》便过于强大，若来祁族报仇，你便难以应付了。”
“但他们不会来报仇的。”说着，祁渭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道：“寒磊心高气傲，当年被常邑渊那样背叛，又被我赶出祁族，虽然忿怒难平，却一直记得自己的诺言，后来更是去找常邑渊，虽言报仇，不过是想夺回‘捭阖’。而阿荦这次来又帮我们除去了隋齐天。他阿荦已不是我祁族的人，这次是我们欠他一个人情，《饮马平川》就当还他人情便是。”
祁连听着倒愣了愣。渭和极端，不是对就是错，但如今他竟变了性子。
“哥，阿荦如此恨你，你可后悔过？”祁渭和忽然转身，看着祁连问道。
祁连听着，叹了口气，慢慢道：“你要做的事情，我自然会支持你。”
“……”祁渭和忽然柔声说道：“哥，谢谢你。”
祁连有瞧着祁渭和抬起头，凝视着夜空，夜色很暗看不清祁渭和的脸色，却不由觉得一阵寂然。
“寒家若没有离开祁族，如今就不会只剩阿荦一人了吧。”
祁连听着一愣，“但是比起寒家，祁族自然更加重要。”
当初若非寒磊带来常邑渊，祁族至宝捭阖便不会被盗，而面对如此大的过错，渭和便力主要将赶寒家出祁族，以正视听。
祁渭和却忽然说道：“我亦有自己的私心。”
祁连听着一愣，心里却不禁想到，当年他帮渭和赶走寒家，其实还为了让渭和不再泥足深陷。但他如何能想到，渭和与寒风自小长大，多年兄弟，到那时竟变了味道。男子与男子，这本就是不正常的事，更何况是发生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但祁连忽然不明白了，祁族在渭和的心中真的有寒风重要么？
“哥。”祁渭和忽然唤他，道：“我现在很幸福。谢谢你。”
说完，祁渭和便转身想要离开。
瞧着祁渭和的背影，祁连不禁想到，渭和如今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乖顺的儿子，美满和睦的家庭。渭和说自己很幸福，但就在他说幸福的时候，语气里却滋生了很浓重的寂寞。
祁渭和走着走着，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似乎只有在面对天空的空寂的时候他才能稍稍放低自己的寞落。
寒风，你的愿望我快要达成了，你是否能安息了？
阿荦忽然从梦中醒来，不禁觉得太阳有些刺眼，抬头一看才发现太阳已上头顶，正是正午。
阿荦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树叶上，溪边的草地虽然清香扑鼻，但到底都是小碎石扎身体。看来沈化方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移到了这里，阿荦想着便不禁笑了。
正在这个时候，左边传来脚步声，这人有很深的内力，但若比沈化方又差了些。阿荦愣了愣，刚想回头，那人已开口，他的声音极冷，道：“没想到你在这里，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阿荦听着，眉头忽然皱了皱。来人是祁渭和。
祁渭和的语气虽带嘲讽，脸上却没多少表情，他从腰隙摸出一个瓷瓶，道：“这是我族秘制的疗伤药。”说完，他便将药瓶掷给了阿荦。
阿荦瞧着手中久违的药瓶，想起了祁渭和刚才口中的“我族”，不由地冷笑。
祁渭和又从袖里掏出一个封面残缺的书籍，扔到了阿荦的怀里，道：“这是你要的《饮马平川》。”
阿荦拿起看了看，旋儿抬头看着祁渭和，道：“你有何目的？”
“你若不想要，把它还我便是。至于我的目的，却与你并无干系。”
阿荦听着不禁又冷得笑了笑，道：“祁渭和，我倒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一脸冷漠便可以对何事都无情无欲么？”
祁渭和听着，本来就阴沉的脸却更阴郁了。
“你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阿荦说着，双眼直直盯着祁渭和，彷佛看穿了他的全部。
祁渭和忽得轻轻叹了口气，他说道，语气已微微有些软了，“你又知道什么？”
阿荦没有回答，他盯着祁渭和，微微笑了笑，转换了话题，道：“你为何会站在祁连那边？”
祁渭和听着愣了愣，他瞧着眼前比自己足足小了一轮的少年，虽算不上看着长大，却也经历了阿荦的孩提时光。彼时浪漫天真不知世事的男孩，如今竟摸着自己的弱点一点一点试探着自己。想着，祁渭和不禁怔忡了，这样的阿荦太像寒风了，神闲气定，算尽机关，以为天下便在怀中，而这样的阿荦不就是寒风期待的么。
“你不明白，我便告诉你。”祁渭和道，“因为这便是寒风让我做的。”
阿荦听着，不禁愣了愣。
“他虽不懂武功，却从来不是一个弱者。”祁渭和说道，“他这辈子机关算尽，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惜，却就只为了让你在江湖中出人头地。
说着，祁渭和的语气变软了，反而带着些许苦涩。
阿荦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寒磊死后，他知道以他的力量胜不过常邑渊，所以他以死刺激你，希望你能够为仇恨而努力习武，为寒家报仇。”
“你说他上北岭，不过是为了故意牺牲以刺激我？”阿荦说着，不禁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可笑。这天下会有这样子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么？
“是。”祁渭和答道，“在阮星生下你死后，寒风便早死了。”
阿荦听着，忽然就愣住了，他皱着眉头看着祁渭和。
男子看着疑惑的少年，答道：“或许你以为我和寒风有什么，但其实他真正爱着的一直是你的母亲。”
“那他为什么要你赶我们寒家出去？”
“因为他要你以寒家之名，屹立于江湖，争霸一方。”
阿荦皱了皱眉头，答道：“我从不想要这么大的野心。”
“等你打败了沈岳麟、常邑渊，你便已经做到了。”祁渭和答道。
阿荦默然。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说不上震惊，也说不上动怒。只是他想不到原来他的仇恨里，还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机。
祁渭和看着阿荦想着，曾经只不过膝下的孩童如今已是懂得思量的少年，年华如水，却在这时候才体会到。这些年他的心思未变，却忘了那人早已离去多年。他天生执念，倒的确如是。
祁渭和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该交代的事已交代完毕，多年的惦念终于了结，却总有空虚缠绕着自己，幸好至少他还有着自己的归宿。
阿荦瞧着祁渭和离去的身影，忽然道：“喜欢上男子是否荒唐？”
祁渭和停了下来，却仍旧背对着阿荦，声音虽淡，却很坚定，“何谓荒唐？若是荒唐，为何会喜欢上。”说完，便起步离去。
阿荦听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感到午时的微风挂过，带来些许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祁渭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