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宠他总想和我BE》猫布偶

99、第 99 章

　　外面的鞭炮声一声响过一声，传到后院里已经隐约听不清了。

　　慕言站在一栋屏风外静等着，仔细听着屏风内三四个婆子和奶妈的说笑声，他手心里窝着一团毛茸茸的鸟，慕言心不在焉地用手指给它梳毛。

　　等她们收拾妥当抱着刚过满月的小孙子出去迎接宾客时，慕言回身跨过屏风走进去。

　　他们明明是迎面而过，那几个婆子却好似没看见他，视若无睹地走出了门，顺当将房间的门关上了。

　　慕言走到床榻边俯身将床上咿呀咿呀乱叫的小宝宝抱起来，他对那些婆子使了些幻术，所以他带来的小宝宝也被换上了喜庆的新衣，被喂饱了奶。

　　嘤嘤从他手里飞走，改窝在他的肩窝，伸长脖子和他一起看向怀里的小宝宝。

　　慕言学着那些婆子单手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稍微解开一点儿他的小衣服摸了摸他的肚子，摸到鼓鼓的便放了心，低头用脸颊和小宝宝的脸颊碰了碰，眼睛里盛满温柔的笑意，他笑得很安静。

　　这座宅邸的陈老爷新得了一个小孙子，开心地不得了，正在外面大摆筵席。

　　慕言小心地将宝宝抱起来一些，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抬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奶嗝，时不时晃一晃。

　　那陈老爷看着面善，是个有福气的人，而陈家只是家凡人商户，慕言偷偷决定在陈府上蹭吃蹭喝一段时间。

　　他想着也不白住，临走前他可以画几道符保陈家家宅安宁。

　　他一边拍着小孩的襁褓一边慢悠悠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不在焉的，刚在他脸上漫开的笑意不知不觉又散去了不少。

　　他想起前几日他赶到广德寺的时候，寺庙破败不堪，院里的僧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都没了声息，他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才在后厨的米缸里找到这小孩，而这小孩身边唯一伴着的便是嘤嘤。

　　阎禅生明显提前知道了万剑宗会被攻伐，所以将计就计，趁各大门派的主力都攻上了万剑宗，暗中将他们本家都屠尽了。

　　慕言不敢想湛卢会将受伤的殷无忧还有神魂不稳的师爷、师叔三人带去哪，会不会被追杀，会不会另有危险。

　　耳边响起一个小小的嗝儿，小孩儿在他臂弯里哼唧几声，慕言低头看他眼睛都迷糊了起来，便抱着他一起躺到床上歇着。

　　小宝宝在他臂弯里躺着，慕言支起半个身子侧身看着他，手指在他热乎乎的耳边轻轻抚着，移不开手。

　　他又开始想下落不明的殷无忧，想今后的出路，他只是三魂中的人魂，没有身体，要他回去不可能，要他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他又怕突发什么危险，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这小孩，最怕的是阎禅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想得心口犯了疼，又念起慕云起，眉间的忧愁落不下一分。

　　嘤嘤原本也跟着眯了一会儿，敏锐地感觉身边人呼吸不对，偏头看了看，一眼便看得嗓子一紧，紧张地蹭了蹭慕言的脖颈。

　　慕言偏过头将唇紧紧抿着，过了一会儿，长长舒出一口气，又转了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是跟刚才一样低头看怀里的孩子，抬手抚了抚嘤嘤头顶的绒毛。

　　小孩儿脖子上挂着一根细软的红绳，红绳下面坠着一颗指甲盖大的润白珠子，里面隐隐透出精蓝的微光，慕言的手指移到那儿，细细地摸了摸。

　　这是他师傅临死前给他的。

　　慕云起的神魂挣脱那根灵线，重新回到石像里，将慕言的七魄好好送了回去。

　　慕言当时晕了，但是做了一个很安宁的梦，梦里没有崩塌的罪己司，没有混乱嘈杂的倾颓，没有悚然迫人的惊惧，唯有被人承接住的安宁。

　　慕云起仍然如石像那般高大，盘着腿低头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慕言摇摇头，说不好。

　　慕云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受委屈了。

　　慕言不记得梦里自己是如何反应的，反正不怎么好就是了，因为他现在想起这句话仍然做不到什么体面的回应。

　　他想他师傅带他走，他活得好辛苦，一点儿也不开心。

　　慕云起仍旧沉默，将一颗珠子塞进了他的七魄里，说：“如果阎禅生欺负你，你就用这颗珠子让他忘了你。”

　　“与其意见相左而两看生厌，倒不如各自安好。”

　　慕言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万剑宗的秘宝——忘尘珠，世上原有一对儿。

　　他师傅只给了他一颗，不知道另外一颗去到了哪里。

　　一颗也好……一颗也够了……

　　慕言看着那颗珠子沉默出神，嘤嘤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但也不知道他的愁绪又飘去了哪里。

　　阎禅生踏在虚空处俯视了一圈这座半新不旧的宅子，那些宾客喧嚣吵闹的敬酒声和污浊纷杂的人味儿让他很不适，想着慕言来这儿赶什么热闹。

　　他抬脚一步就出现在了慕言藏身的室内，他出现得太快，快到慕言完全来不及掩饰什么，于是阎禅生便又看见了这人万般的伤心难过。

　　慕言眼角余光看见他的一刹那，手便将珠子一藏，藏进了小宝宝的衣服里。

　　阎禅生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在慕言转过视线和他对上的一瞬间，阎禅生发觉自己胃部微微的痉挛。

　　这人真的伤心了，阎禅生反而不愿了。

　　他不愿归不愿，仍然硬邦邦地要求慕言：“跟我回去。”

　　说着向下瞥了一眼他圈在怀里的小孩儿，稍微想一想便知道了这是哪个孽种，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意味儿，多补充了一句：“把他留下。”

　　慕言在阎禅生出现时脸色已经变得冷冰冰了，他真是奇了怪了，他在路上已经多番隐藏自己的行踪，刚刚才安顿下来也不过几个时辰，为什么阎禅生还能出现得这样早？

　　阎禅生见他面色不渝，也不说话，抬脚刚想过去拉他起身，鞋面不过越过屏风半码，一道金色的防护罩便横插过来，以屏风为界，将内室围得严严实实。

　　阎禅生越过线的半脚很是能感受到疼痛，他顿了几息，抬眼看向里侧的慕言，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防护罩阎禅生若是真想破，自然挡不住他，奈何它和慕言的魂体连在了一起，伤它便是伤魂，慕言很是知道该如何耍赖！阎禅生沉眸几经思量，还是退回了那半只脚。

　　“你什么意思？”阎禅生已经很明显地不高兴了。

　　慕言轻微地笑起来，不无嘲讽地想阎禅生可真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荒谬绝伦。

　　他真不认识现在的眼前人，或者说他或许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阎禅生，你把我变成孤家寡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那种斥责、嘲讽甚至带着恨的猩红眼神阎禅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盯着慕言的眼神，眉上的青筋神经质地跳了跳。

　　“你有我。”阎禅生百分百地肯定道。

　　慕言不为所动。

　　阎禅生还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他急切地将一切都摊开给慕言看，他知道慕言要他解释，他便解释给慕言听！好让他认清自己的愚蠢、痴惘！好让他看清楚这世间只有阎禅生三个字是值得的！

　　“你的好师爷，玄诚，你知道他那个已经飞升的徒弟吗？玄思缈！”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将你从未央秘境绑走！将你栓在祭月坛上，将你的生魂生生地抽出来！”

　　一接触到未央秘境、祭月坛的话题他的神经质便更上一层楼，尽管他强压着狂躁不安，他的呼吸还是已经不稳。

　　“而你还在念着他的好……你傻吗慕言！他要害死你了！他要害死我了！”

　　阎禅生此时此刻无比后悔没在当时将他们全都给杀了，都杀干净了才好！

　　“你以为万剑宗收养我们是出于好心？”阎禅生想起这个便觉得好笑，“慕言，你那么敏感，你却要在这个点儿上跟我装傻。”

　　“你明明也感觉得出来，我们两个在那些人眼里跟一盘菜、一颗大补丹、一头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而慕言你……是要怪我将那些视我们为猎物的猎手咬得太狠了吗？”

　　后面几个字阎禅生咬得很轻，盯着慕言，目光灼灼，他那样装模作样的姿态仿佛在说慕言让他失望，但他又一直望着慕言，不曾移开目光，似乎在等慕言对他道歉，向他低头。

　　慕言看着他，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他想起以前阎禅生总说他轴得很，非黑即白。现在想，世上大概真的很少明明白白的黑、明明白白的白可以辩，如果一个人一定要将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辩成明确的黑与白，那他大概只说了他想说的，只让人做对他有利的判断。

　　“阎禅生，我出事的时候，师爷因为想强行撕开未央秘境，累及了旧伤，师傅一直在他身旁看护，不曾离身。”

　　“你可以说他们是一伙的，互相打掩护欺瞒众人，但是与你对立的一伙人不会在你报复其它仙门仇家的时候对你百般维护，不会给你发展起如此大势力的资源和机会，不会曾想用转生二十四剑阵让我转生……”

　　太多太多了，慕言站起来，想着阎禅生那番话漏洞太多，其中最大的漏洞便是：“阎禅生，如果你有足够的证据，如果你坚信不疑，我不会有机会还能看见活着的他们，你有十几年的机会下手，但你没有……”

　　慕言隔着一层薄薄的金膜和他对视，他那样冷静到几乎冷漠地和阎禅生对峙，几乎要将阎禅生纸老虎一样的张牙舞爪给戳破。

　　阎禅生静了几息，面色稍稍变得平静了些，他的目的从来都很明确，他要将慕言带回去，带回他身边，所以他稍稍改变了态度，说道：

　　“我是不确定，但是慕言，玄思缈进入下界能如此迅速摸清你我的情况，能带着那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万剑宗将你带走，没有他们几个万剑宗的一把手二把手配合，可能吗？”

　　阎禅生抬起手撑在金膜上，俯身更近地凑近慕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有一成怀疑我便敢把事情做绝。”

　　“我是为了谁？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若说前面的一切慕言还能应对，最后一句可谓带给慕言十足的痛苦，使他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

　　后面一直睡着的小孩或许被他们的争吵吵醒了，睁眼又看不见人，开始细细弱弱的哭。

　　慕言回过神，视线往后一瞥，逃避一般走到床边将小宝宝抱起来哄了哄。

　　阎禅生眼神一直跟着他移动，看不惯慕言这样温声细语哄别人的样子，讥讽道：“他又不是你和我的孩子，你管他做什么？”

　　阎禅生声音里的嫌恶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人觉出几分恶意，原本只是细弱哭调的小孩被骇得一抖，立刻大声哭闹起来，声音带着惧，慕言快听碎了。

　　“他是我师妹的孩子！是被你阎禅生赶尽杀绝的我师妹的孩子！”慕言脑子里嗡嗡得响，而阎禅生看着他不为所动，他无关紧要的态度深深刺痛了慕言，让他第一次想要歇斯底里。

　　他想若什么都是为了他！若什么都是为了他？那这孩子呢？

　　“若你什么都为了我……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么绝？我们……一起长大的……”慕言脸上的表情全然地崩溃，痛苦从每一处毛孔里涌出来，他紧抱着怀里的小孩，像抱着一块小小的浮木。

　　“若你什么都为了我，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嘉慧、无忧……你追杀他们的时候，你想的是我吗？不是的，”慕言戳破他的谎言，“你将师爷、师傅全都囚禁起来的时候，你想的是为了我吗？不是的。”

　　“你为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你迷恋权欲至深，你贪心不足，你一错再错，你什么都不肯承认。”

　　慕言笑起来，但又觉得太苦了，苦得他压不下笑容，也止不住眼泪，将自己搞得乱七八糟。

　　他又想起之前下过的论断，阎禅生是不爱他的，否则不会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他早已经明白过一次，却没想到再明白一次还是会伤人。

　　他不明白既然不爱，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阎禅生盯着他，幽蓝在他瞳孔里如同一把幽火，骤然焠起又湮灭，一瞬间让人感觉阎禅生也在为慕言的痛苦而痛苦着，但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冷静到近乎冷酷。

　　他们之间的步调仿佛在踏错一个节拍之后就再也做不到一致，之后便是你踩我我踩你的无休止碰撞，磕磕绊绊地完成着舞姿，让人怀疑他们之间的爱情是建立在怎样的废墟之上。

　　阎禅生想他如果真的像慕言说的那样权欲熏心又贪婪至极，那他早该得到一切，怎么他想给慕言童话般的爱情，他却给不了？

　　阎禅生沉下一口气，等他冷静须臾，抬手敲敲金膜引着他看过来，阎禅生想不就是退步吗？他退就是了。

　　“你跟我回去，这孩子我找人帮你养，你想见的时候便见，我不会限制你。”

　　慕言看着他不说话，阎禅生注意到他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都没聚焦，怀疑他是给自己哭懵了，有些着急地再次敲了敲金膜。

　　本来就只有三魂中的一个，不稳当就算了，哭伤了怎么办？

　　阎禅生大概是对慕言神魂在外游荡多日不肯回家是有些生气的，现在又无奈至极地想无论如何……那好吧。

　　那好吧，无论如何。

　　他退了，慕言却不肯退。

　　他如此稀里糊涂的就此揭过是固执的慕言永远学不会的，所以慕言求他：“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要人魂这一个，那副身体和两魂七魄都给你，随便你怎么玩，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这样说便又一次触碰了阎禅生的逆鳞，阎禅生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有些生气了：“慕言，你乖一点儿，别闹了。”

　　慕言没有闹，“是你在固执，我不用你管我——”

　　“是！”他还没说完就阎禅生就打断了他，眼眸里跳跃着灼热的怒火，“上次你跟我说别管你，是你固执地非要进未央秘境的时候。”

　　“我让你不要进去的。”

　　慕言脸上霎时一片空白，他盯着阎禅生的表情很久，突然问道：“当年我发生那样的事情，你是不是认为我也有错？”

　　“阎禅生，你是不是像恨玄思缈，像恨其他那些人一样恨过我？”

　　“……什么？”阎禅生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慕言没听到他回答，却仿佛已经得到了标准答案一样，眼里有什么东西“啪”得一声……碎了。

　　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或许有幸出现在阎禅生的未来选择里，但他不是这场选择里的主体或者客体，而是恰好适配其中的一个零件。

　　他和那三十四个人一样是毁了阎禅生未来规划的罪魁祸首，他毁了阎禅生想要的人生，就要赔给阎禅生一切。

　　他们之间的爱情甚至不能称之为爱情，他们是兄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然而阎禅生仍然固执地进行着这场已经刺耳的独奏，他向来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