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宠他总想和我BE》猫布偶

98、第 98 章

　　深潭料峭，慕言摸黑顺着感觉向前游，纵是再如何冷静不在意，周遭黑暗压迫的环境以及已经窒息缩扁到极致的胸腔还是让他的精神进一步滑向崩溃的边缘。

　　他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有几息，他完全停了下来，停立在水中，任由身体漫无目的地向下坠落。

　　慕言张开手，他侧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尾，他从殷无忧身上抽出一条灵线是正确的，至少在他几乎被绝望逼到身体僵直时，他还能看着指尾火红的灵线，从绝望中短暂抽离出来，调动身体继续往前游。

　　直到他触碰到一道界壁，界壁透明，与黑暗融为一体，慕言精神一振，抬手仔细摸了摸，没摸出什么门道。

　　他抬手在上面打了一拳，这一拳几乎凝聚了他大半的修为，慕言撑着被反弹的力道一步没退，紧挨着界壁看上面因为被攻击而显露出来的阵纹。

　　不知是因为他力道不够还是因为阵纹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显露得并不明显，慕言打了一拳之后发现面前的界壁只微微荡了下，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慕言拧起眉，向上游动些许，发现这界壁广袤无边，上面的水面也遥遥无期，不知是否存在，慕言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处在了怎样黑暗到没有边际的环境里，心中压抑许久的惧然又微微冒了头。

　　但他很快又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眼神重归漠然，想他烂命一条，就是殒在这里又如何，既然他都不怕身殒了，何必又惧些别的。

　　这层界壁就是不懂阵法的无忧都破过一次进去了，没道理他进不去，所以大概他还是受了环境的影响，导致自己一时没想明白关窍，才被困在这儿。

　　慕言闭上眼让自己冷静须臾，再睁开眼时一双灿若朝阳的金眸代替了原先的黑眸，不含任何感情地审视面前的黑暗。

　　他抬手按在已经隐约躁动起来的屏障表面，少顷，将胳膊屈回半臂，他的肩胛骨微微凸起，仿若一对羽翅即将在他身后张开。

　　金色的灵力丝丝缕缕从他的后背顺着胳膊聚在他的手掌处，在他手心莹亮起点点荧光，虽不足以照亮整片水域，却也足够璀璨明亮，让沉寂黑暗的水域仿若有了生命。

　　慕言蓄力重重打在屏障之上，莹亮散去之后的金灿雷光流窜至整座屏障，引得它如同抖动的幕布一样波动不停，上面仍然没有显露出阵纹，慕言却看到上面自己的影子更加清晰了些，如同隔镜对望的两人，顿悟。

　　此阵名为困厄众生，上古早已失传的阵法，当世有幸见过此阵的人阎禅生只认自己一个，恐怕一年多之前他新步下这个阵法以防出现下一个殷无忧时，万万设想不到会出一个慕言。

　　慕言之前听蝶喰老精灵木说起过这个阵法，非同寻常，被施展出来之后只有阵中灵，并没有阵形，更遑论阵纹。

　　最确切的应该说它是一面镜子，阵中灵即为破阵者本人，所谓自我打破自我，所以才叫困厄众生。

　　慕言看着屏障中的阵灵顶着自己的脸笑了笑，想着自己天性可不爱笑。

　　要说有什么感觉吗？慕言看着另一张与自己完全一样的脸只感到厌烦。

　　慕言两手微微垂落，背后拱起的肩胛骨猛地向后抽长，张牙舞爪地伸出慕言的身体，弹开周身的水层，一对比他的身体至少大了三倍以上的白羽在他背后威赫凛凛地张开。

　　屏障中的阵灵同样长出了翅膀，慕言紧紧盯着他。

　　以翅骨为刃和他顷刻厮杀在一起，他与慕言的修为完全一致，动作招式都一模一样，慕言一时奈何不了他，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弱点和痛处在哪，并且敢于利用，交手时指尖毫不犹豫地插向他的右眼，看他顶着自己那张脸痛苦尖叫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鲜少人能完全将自己看作客体，而对自己的痛苦煎熬乃至死亡无动于衷。

　　慕言却庆幸阵灵为模仿自己将境界压了不少，从而给了自己一战的希望，不至于因为战力相差实在悬殊而如同蚍蜉撼树。

　　慕言控制住“慕言”，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却空空的没有他的影子，两手抱住他的头用力一转，清脆一声响，将“慕言”的头掰断了。

　　慕言静了几息，抬眸。

　　阵灵消失的一瞬间，屏障沉寂的表面向内塌陷了一块，然后缺口越来越大，逐渐行成一道漩涡，将周围的水流包括慕言都吸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慕言顺着水流的力道卷进了另一处空间，又被从背后的力道推着骤然破开了水面，慕言反应不及，骤然接触到空气猛地呛咳了几声，缩扁到极致的胸腔急速扩张，慕言微微感觉到了疼，口腔里漫上了一层淡淡的铁锈味儿。

　　慕言缓过几息抬头向上看，周围是一圈高高的石壁，石壁上嵌刻了四尊高耸的石像，栩栩如生，宛若真人，四座石像都跪着，头低垂，脖颈和双手都被锁了锁链，锁链的尽头挂在最顶端，这模样，如同罪人一般。

　　边角空出了一个石像位置，锁链空空地垂挂在那儿。

　　慕言抿紧唇，认出了他们四人。

　　不知是这潭水实在冰寒，还是因为些别的，慕言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打颤。

　　抖抖羽翅，慕言提起一口气力飞到一座石像的脸侧探查了一番，伸手拽了拽禁锢住他们的锁链，甫一动，石窟就像要坍塌一般剧烈震动，从石窟顶簌簌落下碎石。

　　慕言万不敢再轻举妄动，轻而缓地收回手，等锁链不再摇晃，石窟也逐渐趋于稳定。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慕言一愣，立刻转头去看，眼神还没来得及在他师傅的眉眼上划过几息，石像的侧脸突地震出一些碎屑，有人在石像内部靠内劲潦草地留下几个字。

　　＇阵破塔塌，走＇

　　慕言突地一股寒意，转头去看另外三座石像，这才明白这是一场打生桩，四座石像是这座罪己司的底基，就算破了阵，他将人从石像里挖了出来，也会被活埋在倒塌的罪己司之下。

　　是了，慕言简直无可奈何又无奈至极地苦笑一声，这便是……阎禅生。

　　慕言站在四座石像的中心，像呆住了一样看了他们足有半刻，但他的眼神又极其清明。

　　须臾，慕言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抬手从自己额中抽离三条魂丝，人至多也只有三魂，慕言体内只余七魄，脸色肉眼可见得苍白如鬼，身形也佝偻了一些。

　　三魂离体，他保持神志清明的时间不多，加紧飞到几座石像的额前，用自己的魂丝将石像里面被困住的魂魄换出来。

　　人他是带不走了，神魂倒是可以一试。

　　平真、平阳的石像小上一圈，想是在罪己司的石基里并不是主力，出于谨慎，慕言先试着从他们两人换起。

　　交换的过程很轻缓，慕言纵是心力疲衰，也忍不住心里打鼓，唯恐交换的过程中一个不慎，阵法提前被惊动，罪己司眨眼间便塌了。

　　平真、平阳道人修为低上一等，在阵中被磋磨久了，神魂神志早已颓靡，慕言没废什么力气就将他们二人的神魂换了出来，谨慎地系在手指末端缠绕的火红灵线上。

　　等到要换玄诚长老的神魂时就要麻烦一些，很是排斥他魂丝的靠近。

　　慕言看了看自己背后的羽翅，觉得是师爷格外排斥妖修近身的缘故，但这会儿他没那个心力将自己妖息隐藏起来，只能强硬地鹊占鸠巢，将他的神魂逼出来。

　　石窟抖动了几下，又堪堪稳住了。

　　慕言心里着急，停在慕云起的额前，他已经没有魂丝去换了，他将指尾的灵线勾进去一段，靠着摸索将他师傅的神魂绕在灵线上绑好。

　　他想得很好，手指微微用力，等他把慕云起的神魂勾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就将自己的七魄塞进去，勉强支撑一段时间，直到灵线带着四条神魂窜回殷无忧身边。

　　湛卢护主，察觉到罪己司要塌，肯定会带他们走的。

　　慕言将要用力，面前的石像又是叹息一声，慕言看了他几息，笑了笑，垂眸用力将手上的灵线一扯。

　　石窟一阵剧烈摇晃，慕云起的石像全身皲裂，慕言的七魄在闭眼的一刹那一头扎进去。

　　石窟仍然震颤不断，不断有石块从顶部砸落，险之又险，没有即刻崩塌。

　　慕言失去神识的身体一路落下来，指尾的灵线从他的指间窜走，很快便不见了。

　　………………

　　阎禅生看到罪己司坍塌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只一瞬就来到了罪己司内部，在垂落的石块之间，比之速度更快地向下奔走。

　　或许又有一声狐鸣响起，阎禅生不太记得，他只记得清在底部一眼看见慕言的时候，他正蜷缩在慕云起的石像下面，石像为他挡了很多掉落的石块，但它自己本身也快塌了。

　　阵中胡乱逃窜着慕言受惊四散的三魂。

　　阎禅生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翻身撑在他身上，紧接着石像坍塌的残骸落了下来，密实地砸落了周围的光亮。

　　一道幽蓝在他冲过去的时候已经从他体内分出来，化成一道蓝膜捕捉此处空间内慕言的神魂。

　　等一切尘埃落尽，四周重归寂然，一处碎石堆成的山峰轻微动了动，从顶峰滑落下来些许碎块。

　　阎禅生抱着慕言从碎石堆里走出来，他有些狼狈，额角有些许血迹流下来，手指间也有些血污，慕言倒是被他护得好好的，除了有些脏外，阎禅生没看见有受伤的地方。

　　他摸了摸慕言背后肩胛的位置，那对羽翅被他紧急之下逼退了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希望没有，阎禅生沉眸抱着他，让他靠在他怀里，像安慰受惊的孩子一样拍了拍。

　　“阎禅生”从一道蓝膜的状态返回来，停在他面前，将收拢的五指张开，里面只有两道魂魄。

　　＇有一道没抓住，我将它先弹出去了。＇
　　阎禅生看着他，或许他拧着眉的表情太过无语，“阎禅生”安静了一会儿，先将两道神魂护回慕言的体内，为免被他看低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的气息护着他，不会有事。＇

　　“他”想他还有脸无语，就他搞出来的这些污糟事，被捅开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他无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