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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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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言坐在窗边拿着把剪刀一点儿一点儿地修剪瓶中的花枝,瓶子里插的是新嫩的梨花,乘着日光,慕言剪得很仔细。
目光看似认真专注,实则眼神一直偷偷瞥向对面十几步距离的书案,阎禅生侧拄着头,正垂眸看着桌上的几份密信。
虽然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慕言还是从阎禅生漠然的眼神里感知到了他的不快。
在他抬头时,慕言立刻收回眼神,装作认真地继续在枝条上修修剪剪。
阎禅生抬眸时正看见他快要把那枝原本开得极盛的梨花枝剪秃了,他没说话,从信中琐事脱身之后一直盯着他看,他的姿态可比刚才偷偷摸摸的慕言正大光明多了。
直到看得慕言越来越不自在,手指指尖一直在嫩白的花叶上撵动。
慕言终于回过头对上了阎禅生的目光,看眼神,有些不高兴。
阎禅生却笑了笑,起身几步挤到他坐的美人榻上,顺手将人拉到腿上抱着,跟抱一个玩偶娃娃一样,双手收紧将人完全贴在他身上。
“……热。”慕言伏在他胸前抱怨道。
阎禅生不理:“呆着。”
他想着那几封信上的内容,稍稍有些烦心了,比起再兴杀戮,他更加眷恋如今平静安宁的日常。
殷无忧躲过鬼珠子的追杀,在外面大肆宣扬他阎禅生篡夺宗位,囚禁师长,欺师灭祖,其罪滔天,更是联合众道门直指万剑宗,兴风作乱,无事生非,妄图抢夺万剑宗控制之下的诸多地界、大小秘境以及灵矿。
大半个修真界如今都是万剑宗的,那些个道门都被他赶到贫瘠僻壤之地,能跟着殷无忧胡闹也无非是想多要些生存之资。
只要他做一定程度的让步,那些吵吵嚷嚷的宗门就会立刻安静下来,但也难保他们不会私下继续资助殷无忧。
殷无忧确实也是个傻的,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他以为联合其它道门推倒他就万事大吉了吗?到时候万剑宗定会元气大伤,其它道门个个如豺狼虎豹,很快就能把万剑宗分食个干净。
所谓的道门,也就是这么个东西而已。
他想事情入了神,手上的力道没收住,勒疼了怀里的慕言,直到被慕言轻轻打了一下胳膊才反应过来,撤掉了手上的力道。
慕言趁机退出来,坐得离他远了些。
阎禅生无奈,稍稍张开胳膊示意他过来。
“如果你晚上不想用下面那个洞吐珍珠的话,就坐回来。”
慕言脸色瞬间涨红,气得抓了一把桌上剪掉的梨花狠狠砸他身上。
阎禅生脸上笑意温润,不甚在意地弹了弹衣服上的花瓣。
慕言又开始盯着他眉心看,那里紫气流光,隐隐飞升之兆。
“……你快要突破渡劫大圆满了吗?”慕言忍不住开口问道。
阎禅生静了一瞬,抬眸探究地去看他眼中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
事实上他已经在渡劫大圆满很长时间了,因为还不想飞升,所以一直压着境界,只是近些时日压制境界变得越发艰难,如同一杯胀满冒头快要溢出来的水杯,勉强维持在溢出的边缘,但是蒸腾的紫气已经从周身的经脉里先一步泄露了出来。
慕言不禁笑了笑:“恭喜你。”
同时又担心阎禅生这个样子能过飞升的雷劫吗?
他们两个不清不楚的,难道不会妨碍到他渡劫吗?
飞升可谓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成则一步登天,败则生死难料。
慕言面色喜忧参半,本来还想问问他为飞升准备的东西如何了?抬眸时骤然对上阎禅生冷冰冰又探究的眼神,神色一顿,脸上的笑意倏忽散了。
……他好像又在哪里惹到了阎禅生。
“我要飞升了你很高兴?”阎禅生面上稀松平常地问道。
慕言打量着阎禅生的脸色,垂眸没有开口说话。
阎禅生看了他一会儿,从榻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慕言面前,高大的身影微垂,将慕言从窗边温暖的日光剥离出来,完全罩进了阴影里。
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慕言始终低着头,目光中的忐忑如同犯错的小鹿一样,但又迷茫无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你要飞升,我不可以道贺吗?”纵然被压制着,慕言抿紧唇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他心里怪阎禅生越来越不讲道理,飞升多大一件喜事,他拢共也没说几句话,如何就又被他抓住辫子要这样对自己了?
阎禅生盯着他头顶的发旋似是看出他的不满,抬手钳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直直地抬起来,仔细欣赏过慕言脸上逐渐凝聚起来的惊惧之色,在他还沉浸在认不认错的犹豫当中时,嘲讽道:“我能跟你这只白眼狼说什么呢?”
慕言的神情蓦地空了一瞬,眼周迅速起了一圈红,他还想掩饰,眼睛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的。
“你哭什么?”阎禅生抬手用指背给他擦擦,同时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先说不好听的明明是你。”
“好了,我不说你了。”阎禅生笑笑,他还没发现现在敏感到被他一句话就能惹哭的慕言有什么不对劲,与其说注意到慕言的问题,他现在更享受慕言的乖觉。
大概对他来讲,能全身心掌控住慕言,是一件让他非常愉悦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让李姑姑拿你喜欢的符贴过来,下午我不在家,你就在这里练符贴,然后等我晚上回来,嗯?”阎禅生脸色转变得很快,这会儿又是那个温润的阎禅生了。
他亲了亲慕言唇边,将慕言脸上的泪痕都吻掉才出门离开,李瑶瑾已经准备好符贴在门外等着了。
等远离了暖阁,阎禅生垂眸看了一眼手心越发浓郁的紫气,眉间些微多了几分沉郁。
偏偏飞升之劫来得如此不合时宜。
越接近渡劫的时间,他越不能大肆调用周身的灵力,否则他体内的紫气压制不住,渡劫的时间会越发提前,他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会去飞升。
“主,那几个带头作乱的头目已经找到了。”冥阉如同一缕幽灵突然出现在身后,将手中的密折恭敬递了过去。
阎禅生打开看了一眼,领头的有三个,殷无忧、何嘉慧还有和何嘉慧纠缠在一起的净妄禅师陌离轩。
何嘉慧和殷无忧不足为虑,只是这个陌离轩……
他杀了这个人的师傅虚尘佛陀,这个老头死之前将须弥禅宗过往几代佛陀传承的二十四金相力全数给了陌离轩。
虚尘这个老东西活了几百年都没能将二十四金相力完全参透,唯有这个陌离轩,似乎极有天赋,若任由他修炼下去……
“麻烦。”阎禅生呢喃着,手捏折子轻砸了几下眉心,眼中暗芒一闪而过。
“他们三个常混在一起?”阎禅生问道,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二十四金相力最克阴邪侫妄之物,他手下的几个护法就没几个正派的,对上他明显胜算不大。
如果不赶在他雷劫到来之前解决,被外面的道门察觉到他在渡劫趁机攻破了万剑宗,而他无法及时回防的话……
阎禅生回过头看向自己来时的回廊,回廊的尽头通往慕言爱呆的暖阁。
他这个人惯爱多想,有一分可能他便能想成十分的危险,进而联想到危险能造就的后果,紧迫、杀戮之意便如雨后野草一样向上疯长,仿佛他的想象已成定局。
冥阉刚回了一句是,就见主子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留给他的只有识海中几句冷冰冰的死令,靡靡厚重如天外之音。
冥阉立刻下令封锁了万剑宗的宗门以及所有能进出的关卡、暗道和传送法门。
万剑宗在阎禅生离开之后立刻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就连慕言也察觉到了身周隐隐浮动的紧迫感,不禁有些焦虑。
“放宽心公子,不会有事的。”李瑶瑾面色沉稳,抬眼时暗暗用眼神压了压刚刚做事毛燥的几个弟子,将他们都清退出去,然后没事人一样将慕言没看完的几本书和符贴都摆了出来。
“公子昨天要画的符不是还没画完吗?继续画吧公子。”李瑶瑾笑呵呵说道。
慕言抬头盯了几息她满腹笑容的假面,再低头看向自己临摹的符箓,看见那些黑黢黢的符号像一群乱糟糟的蚂蚁,在白生生的纸上胡乱转着圈,绕得他头晕恶心。
阎禅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折上提到的小城,这里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天低云暗。
茶楼里的三人正在喝茶,气氛有些缄默。
在座的三个人只有中间的那位女修戴着长而厚的羃离,仿若身弱见不得风。
左侧坐着的人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手里倒的茶确定是能入口的温热才放到她手边。
茶杯刚放下,他倏忽一静,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只被打开一条细缝,陌离轩露出一只眼扫了一眼下面的长街,面色突然变得迥异,嘴唇抿得死紧。
“陌离轩?怎么了?”何嘉慧问话时咳嗽了几声,隐约察觉到不对,走到他近前同样透过那条细缝看向外面,随之悚然一惊。
外面那条街虽说平时人便不多,但也不至于人丁凋零,往来小贩和过路人总有几十个,更别说须弥禅宗和各道门指派给他们的人手加起来少说一百在他们周围护卫,断不可能……如此安静诡异。
那些人没有消失,而是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所在的茶楼包厢,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
殷无忧在另一侧对上了茶楼大堂里紧盯着他们三人的几十双眼睛,拿上自己的佩剑默默向后退离了大堂的视野范围。
嘤嘤站在他肩膀上抬头嗅了两下,察觉到空气中有股恐怖的气息,吓得窝进殷无忧的肩窝里瑟瑟发抖。
“走。”陌离轩道,拉起何嘉慧的手翻出窗户跳上房梁快速往城外赶去。
何嘉慧快速垂眸瞥了一眼拉着自己的手,再看向前面的陌离轩,嘴角抿得紧直,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前面的人身形一僵。
三个人竟然顺利地出了城,出城之后,陌离轩摘下自己手腕上的菩提手串交给何嘉慧。
“我们分开走,你拿着这串菩提去我师叔那里躲上一阵,今日商议的事我们改日再议。”陌离轩低声道,他抬眸瞥了一眼何嘉慧的眼色,底气不是很足地加了一句。
“孩子……我不清楚你藏在了哪,最好把他接回来,他在你身边才是最好的。”
何嘉慧盯着他的视线,问:“你怕我们拖累你?”
“自然不是!”陌离轩无奈地看着她,“来人我们不清楚他目的为何,但肯定修为高强,我是我们三人中境界最高的,若他是来杀我们的,我肯定是他最首要的目标,我们分开走,我先引开他,我一人也好脱身,之后再与你们会合。”
何嘉慧垂眸将手上那串菩提塞进殷无忧手里,道:“那孩子跟你没关系,用不着大师为他操心。”
她先祭出飞剑,上剑之后先行离开了。
她和陌离轩的对话总是对错开,仿佛他们之间总有解释不清的误会和猜疑。
殷无忧夹在他们俩之间左右为难,尤其他手上还拿着那串菩提。
“走吧,跟上你师妹,她刚生产完,身子很不好,你答应我照顾好她。”陌离轩深深看了他一眼。
殷无忧从他眼里竟然看出了那么一丝……不甘心和嫉妒?莫名其妙的。
“你放心,她是我师妹,我自然会照顾她,陌兄,等我把师妹送到你师叔那里后,我就回来找你,我们约好在不周山见面。”
殷无忧颇不着调,笑嘻嘻去追自己师妹了。
他心中莫名对陌离轩有一种信服,觉得无论如何,陌离轩都能脱身成功,这种信服他之前在阎禅生身上有过,这会儿转移到了陌离轩身上。
陌离轩站在原地望向天边已经缩成墨点大小的何嘉慧,不禁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疾驰。
不过几息,阎禅生凭空出现在他们刚刚分离的地方,他倒是不着急,看了一眼何嘉慧和殷无忧离开的方向,转过身闲庭信步地走向陌离轩逃跑的方向,一步瞬移百步,身影时隐时现,速度非常快。
等将人逼到一处偏僻无主之地,阎禅生压迫空间,以气为墙,封锁了他的前路,将人如同困兽一般困在了一座无名的山头。
他想以一人之身轻便逃脱,却没想到来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决高深。
陌离轩从自己手心刻的“净”字里拿出一件纯白绣银昙的袈裟,一丝不苟地穿好,同时取下自己脖子上的一百零八颗佛檀木念珠在手上绕了几圈蜷在手里。
他原本的僧衣便是素白,披上袈裟只增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银色,反衬得他手上那串念珠乌黑无比。
“小僧听闻阎尊者的大名久矣,往日兴许也见过阎尊者几次,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你来见我,而不是我去找你。”陌离轩转过身,正对上几十步开外静站着的阎禅生。
阎禅生对将死之人向来不多话,也对他身为僧人,却搞大何嘉慧肚子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念珠。
这念珠和那串菩提手串应该是一对儿,生死关头这和尚竟然还能把保命的东西分出去一半,真不知道是用情至深还是蠢笨如猪。
阎禅生没拔剑,剑锋藏在剑鞘里,几乎看不到他行动时的残影,就连举剑也仅仅是简单地将剑鞘高举下掷,剑鞘的尖端砰的一声磕在陌离轩用手中念珠撑起来的银昙金盾表面。
明明他看起来没用多少力气,却震得金盾龟裂了一瞬,金盾迅速恢复如初,牢牢护在陌离轩十几步开外,同时他身周开始一圈圈环绕金色的佛经,犹如一圈圈金锁,上下二十四层,上窄下宽,如同一座将陌离轩纳入其中的金色佛塔。
阎禅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他是喜欢金色的,喜欢慕言眼睛里琉璃一般的璨金,比之这个和尚的赤金要好看得多。
剑鞘抵在金盾上进不得分寸,阎禅生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刃,剑身与剑鞘摩挲,青罡如被唤醒般兴奋震颤,它已经很久没被拔出来了,纵然它的主人此时将它抽出来也只是简单挽了几下剑招,随之不在意地在金盾轻轻上一划,青罡却如劈山震虎般剑气大盛——
嗡!!!
以此为基点,力量倾轧般吞没了半个山头,乌云密布的天空安静无风,短暂的静谧之后,乌云里的闷雷重疾一般咳了几声,落下来的雨如同玉石破碎,珠串零落,尽责地浇熄地面的幽蓝烈火,徒留了无生机的大地一片焦黑。
阎禅生持剑仍站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眼前已经没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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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慧没走几段路就停了下来,等后面殷无忧追上来之后,抬手从羃离里递出来一缕头发给他。
“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将危险引开,师兄,你替我去离这儿不远的一家尼姑庵里接一下我的孩子,这缕头发你交给解尘师太,她会把孩子给你,之后你再去陌离轩师叔那儿躲上一阵。”何嘉慧面不改色地交代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殷无忧一把拉住她,但何嘉慧去意已决,很快拂开了他的手,
殷无忧急得抓耳挠腮,斥道:“你们两个怎么总是让我为难,陌兄让我们先走肯定有他的考量,师妹你执意去找他,只会给他添乱而已。”
“何为添乱?你可知他是对自己没有把握才叫我们先走,我们若不管他,他才是真的要死定了!”何嘉慧眉头皱得死紧。
殷无忧一愣。
“来追杀的人肯定是万剑宗里的人,你我好歹是掌门的弟子,又是师兄看重的师弟师妹,虽说如今师傅和师兄皆已被囚,但他们的地位摆在那里,师兄又是……那位的枕边人,”何嘉慧说到这一点时不禁皱了下眉,“就是看在师傅和师兄的颜面上,来人肯定不敢随意对你我下杀手,到时候他要生擒,我就也能保下陌离轩一命了。”
“……竟是这样。”殷无忧知道自己平日想得少,这时候听师妹说了一顿,才发觉自己竟然想得这样少,顿觉师妹说得很有道理。
殷无忧急道:“那我去!你去接我的小外甥!”
“你去什么去!就你的猪脑子,没把事情搞砸就不错了!”何嘉慧不耐烦和他拉扯,一脸嫌弃地将人赶走,自己御剑飞快往回赶追人。
殷无忧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咬牙,忙也赶去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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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离轩倒在地上,身上的银色袈裟已经染成血色,之前还百般维护在他周身的二十四金相力早已被重创缩回了他的体内。
阎禅生抬起手中的剑,眼神漠然,只需一下,剑尖刺入他的心脏,这个人就会像之前他千千万万个敌人一样,身死魂灭——
剑随意动。
“陌离轩!!!”远处一声惊叫,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恐。
阎禅生一愣,他手中的剑已经来不及收势,眼前一道白色羃离极速闪过,他的剑生生刺进了眼前人的胸口。
闷痛一声,羃离掉落,殷殷血水从刀口渗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刀口周围的白衣。
何嘉慧狠吐了一口血水,她坐在地上挡在了陌离轩身前,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护住的人,然后抬头看向许久不见、如今已经物是人非的兄长,目光由担忧心疼逐渐变成几分怆然。
“师兄,许久不见。”何嘉慧笑了一声,被血迹染红的手稳稳握住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剑。
那把剑的剑柄还在阎禅生手里,所以他能感觉到何嘉慧的力道,她握得很用力。
“许久…不见。”阎禅生同样回道,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已经放你走了,你何必回来自己找死?”
何嘉慧强笑着没答话,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稳了几□□内即将崩坏的灵息,便开口哀求道:“阎师兄,你和我师兄一样,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求你……求你看在这么多年,我们师门兄妹一场的份上,放过离轩一回吧,我保证……他今后永远不会威胁到你。”
“我人之将死,其诺必重至千金,求师兄成全……”
何嘉慧跟她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草包殷无忧不一样,虽然是女子,却生性要强,撒娇卖乖也只对亲近之人,卑微乞怜却是从来没有的。
更别说她现在形容凄惨,阎禅生承认她看上去确实很可怜,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这女人活不了了,不禁觉得有些麻烦。
阎禅生:“从你和殷无忧同那群道貌岸然的道门搅和在一起开始,我同你们已经没什么同门之谊了,刚才放你和殷无忧走,全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
“但是你不珍重自爱,反而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性命搭上,害死你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你没资格求我。”
“师兄——”何嘉慧还想再求。
阎禅生已经抬手上提,冷漠地将自己的剑从她胸口抽了出来,连带一串鲜红的血珠。
何嘉慧勉强撑住的一口气霎时破开,闷哼一声,猛吐了一口血,在倒下之前强撑着又看了阎禅生一眼,他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是知道这个人的绝情的,但还是不禁觉得荒唐。
“你……阎禅生……我师兄……”何嘉慧想起那个外柔内刚的人,心中不禁又恨又叹息,“我师兄……他不会放过你的。”
陌离轩眼睛猩红,几次挣扎从地上起身都没能成功,只能爬到何嘉慧身边,握住她的手,何嘉慧的心脉渐停,她本来就是身弱的时候,阎禅生下手也丝毫不留情面。
“今世你伤她……往后永生永世,我定让你……百倍偿还!”陌离轩眼神恨极。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阎禅生懒得看他们两个上演一出苦命鸳鸯的戏码,但他的眉头是紧皱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舒服,总觉得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些往事的影子,有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看到自己和那些黑袍人重叠在了一起。
在他愣神的片刻,陌离轩突然将体内的金相力膨胀数倍,不惜自毁也要用自己的全数筹码重创阎禅生。
阎禅生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后退数十步。
一座极其宏伟庄严的佛塔盎然膨胀,在殷无忧和何嘉慧的上方巍然而立,直破云霄,赤金的外壁灿若朝阳初升,下一刻又如泰山崩顶,岿然倒塌。
外泄之力逼得阎禅生破开自我枷锁,将青罡插在地上挡在了身前,剑身许久未亮的卍语配合幽蓝的烈火构筑了一道通天的火墙,挡住了对面的如同泄洪一般的汹涌灵力。
阎禅生抬头,眉头逐渐拧在了一起,在他不再压制自身修为的瞬间,他体内的紫气完全冲破出来,上方压抑的云层里雷声渐响…………
“把那两个贱人头砍下来,挂在最热闹的交邦城外曝尸三日。”阎禅生沉声道,随手召出自己的傀兵,厌恶地交代完,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殷无忧看向自己手心,那缕头发已经枯黄发白,那串菩提也已经崩断散落,而门内的尼姑庵里,婴儿啼哭声一直没有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