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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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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禅生将他带到了蝶喰老精灵木的墓前。
在它原先矗立的位置挺立着一棵烧焦的、没有半分生气的参天古树。
整棵树黑乎乎的,它身上遍布烧痕,原本饱满强劲的躯干连带着上方膨大的树冠,都向内紧缩了,变得干瘪紧绷。
树杈上的枝叶零星几片坠在枝头,耷拉着下垂,风一吹就像蝴蝶一样飘飘然下落。
慕言接了一片,握在手里,抬头打量这一棵即使身死也依旧巍峨挺拔的巨木。
人都说鲸落万物生,这棵巨木死后似乎也在反哺这片土地,之前只它一棵树的草原,此时在它周围长了很多低矮灌木,并着无数不知名野花野草,甚至它身上都开始长野蘑菇。
慕言闭眸前倾,慢慢将额头抵在它粗壮的树干上,额头触到了一片粗糙干燥的木质纹理,他闻着它身上草木、尘土和腐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竟然没有在它身上察觉到丝毫的怨念。
它是不怨的,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万般因果了结于死之一瞬。
难怪、难怪他在阎禅生的身上没有看到关于它的半分因果。
它原谅了阎禅生,即使阎禅生在它生前百般折磨它……人或者妖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吗?
慕言静了一瞬,瞬间泪流满面。
阎禅生一直在旁边观察他,见他哭了就把他拽过来一把抱在怀里。
他拍拍他的后背假模假样地安慰:“七阴台运作起来就是这样,老精灵木不是不知道,只是它太想死了,你也清楚它活了数万年早就没有了生志,死亡对于它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们这些生人掉几滴眼泪就算了,可别真伤心,免得它老人家走得不踏实。”阎禅生笑笑,将慕言放开一点儿,从里襟的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帕给他擦眼角的眼泪。
慕言身上素白中衣外只简单披了一件阎禅生的外袍,外袍曳地,遮住了他脚腕上仍然锁着的铃铛镣铐。
铃铛镣铐的锁链可长可短,完全凭阎禅生的心意。
这次外出或许就是它最长的时候了,阎禅生想着,伸手抻了抻慕言的衣襟。
等回去就把它固定在慕言只能在室内活动的长度,还要拿走慕言的鞋,地上石砖冰凉,不能光脚直接接触地面,要先铺一层玉,再铺一层绒毯……
阎禅生暗自畅想着,突然被慕言抓住了手腕——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骗我?能不能不要说谎……我真的分不清真假。”慕言拧着眉声音难过。
他自己抬手将脸擦干净了,看向阎禅生的眼神里明晃晃地闪过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像要把什么都跟阎禅生掰扯清楚。
“你骗我同修法对你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可你在元婴停留十年,后又进食人妖填补灵力亏空,你明明力所不及,却偏要逞强。”
“你骗我喝药只是为了调理身体,可你拿压制妖性的药方糊弄我,欺我瞒我,罔顾人伦,只为了和我做那档子事儿!”
慕言拉下他的手,那些事儿对于他来说或许过于难堪,一提起来眉间便满是忍耐。
他继续道:“老精灵木对你恩重如山,你曾说自己年少时处处碰头,多亏有它从旁引导相助才有的你我安然活至如今,可你明明对它下了杀手,却还要标榜是随了它的意愿,都是为了它好!”
“小邹村的半妖也是,它们从未得罪过你,却被你迁怒失去性命……”
阎禅生冷冷地看着他,脸上原有的温情退得一干二净,眼神睨着他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其中多少事他都是为了慕言,他费人费力费心思不说,慕言还在这儿怪这怪那,当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阎禅生骂他:“小白眼狼。”
慕言顿住,没有反驳,受了这一声骂。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样的好我受不起——”
阎禅生浑身一凌,手背到身后悄悄将铃铛镣铐的锁链攥到手里,暗暗收紧。
他紧张着,预感慕言接下来会说很不好听的话,比如他受不得这样的好,要跟阎禅生一刀两断,从此陌路,谁也不欠谁……
但是慕言不欠他吗?他觉得是欠的,他救活了慕言的命,费尽一切给他最好的,疼着护着,他把慕言放在了自己之上,凭什么……凭什么慕言能什么都不给他?
他必须给,给不了他强要!
慕言看着眼前人愈发紧绷的神色,突然前倾在他怀里靠了靠,像猫一样埋在他肩窝里缓慢蹭了蹭。
如同倦鸟归林。
阎禅生感受着怀里突然的柔软,不明所以,迟疑地抬起手在他腰上要抱不抱,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阎禅生困惑不解,态度到底先放软了一点儿。
他问慕言想要什么?其实还挺期盼慕言能说出个什么物件,他考虑考虑,也许会去寻过来。
然后慕言感动得稀里哗啦地跟他认错什么的——
“对不起。”慕言先给他认错了。
阎禅生一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慕言将脸深深地埋在他肩窝里,一声声地重复,声音很轻,好像他欠阎禅生很多对不起。
阎禅生看不见他的表情,想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抬起他的脸,慕言却先一步从他怀里退出来了。
他什么神色都藏在眼里,偏偏眼睛厚重的鸦羽垂着,叫人探究不清。
“我以后哪里都不去,只在你身边,就跟十六岁之前一样……我也会照顾你,就像你照顾我一样,不叫你操心,会让你欢喜……”
慕言似乎在费脑子努力表达什么,但仔细想想自己能做的好像也不多。
“我会管宗务,也会看账本,师傅教过我,也、也会像李姑姑那样照顾人,我会做一个很有用的人……所以……”慕言绕来绕去把条件摆出来,终于小心伸出触角向目的地探去。
“所以你能不生气了吗?我会努力还给你,把所有的,虽然时间会有点儿长……但是你能先把无辜的人放了……吗?”
慕言忐忑地咬紧了口腔里的软肉,眼睛并不看阎禅生,他习惯别人主动给予或者从他这索取什么,很少自己主动说要怎么怎么做,主动去填补别人的深坑。
“可以吗?”慕言问道,眼睛不自在地忽闪终于瞥了阎禅生一眼,满含希冀,却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如何好看。
“你说这一堆就是为了我能放过你口里的邹和嘤嘤?”阎禅生拧着眉,他心里实在不怎么舒服,比之前被慕言扇一巴掌尤甚。
“不是——”
“我不是说过一次了吗?你想换它们平安就拿自己来换。”阎禅生转开脸,却抬手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个胖得圆滚滚的小鸟存钱罐塞给他,有慕言两只手那么大。
“给灵珠太俗,那这样吧,你给我一次,我叠一个星星给你,直到把这罐子存满,存满一次我放一个人。”
慕言抱着罐子,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局促地刮了刮它身上绒毛样儿的纹路,这只罐子白玉制的,圆滚可爱,若作为一个摆件,必定招人喜欢。
“除了这个,别的我都愿意做。”慕言垂眸道。
“除了这个,别的我不需要!”阎禅生突然生气,他没想过慕言能为他做什么,能还他什么,至少人和心,至少给一个吧。
慕言既不想给他心,也不想给他人,还想着两个人能各自让步,放过彼此,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眼神里的情绪彻底收敛,阎禅生变得冷漠无情,不顾人意愿将慕言强行拽出了无归秘境,重新将他锁回殿里,甚至动手将他身上的外袍和鞋子都扯了下来。
阎禅生将慕言摔在床上,两手箍住他的膝盖倾身威胁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你有这个资格吗?”
他将慕言并在一起的膝盖强行打开了,曲起压在了身体两侧,无视慕言眼中骤然升起来的畏惧和痛苦嫣红的眼尾……
…………
完事之后,慕言浑身凌乱地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白玉小鸟罐子,里面被阎禅生投进去一颗叠纸星星,很小的一个。
慕言面无表情的,将罐子两手托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慕言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很空,仿若无底洞一般。
慕言又摇了摇,觉得第二次摇来的声音还没有第一次响。
他看着已经铺好绒毯的地面,突然很想将手里的玉罐子举起来,再狠狠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玉罐子碎的声音肯定比里面星星的撞击声大得多。
阎禅生已经离开了,这次他连素白的中衣都没有剩,只留慕言赤裸着身体坐在床上,借着被子遮掩一二的春光。
这样的事后处理发生多了,阎禅生发现只要自己不给慕言衣服,他就会一整天都不下床,连饭都不吃,要么蜷在被子里睡觉,要么坐着披着被子发呆,听见人话也装听不见,就是把膳食在炕桌上摆好,再挪到床上,他也不吃。
“你非要跟我较劲?”阎禅生砰得一声将勺子摔回碗里,动静太大,直接把碗里的虾仁粥弄洒了,淅淅淋淋得淌了一整个桌面。
外面时刻关注着的李瑶瑾被吓了一跳,见里面两人的氛围剑拔弩张,不敢多说什么,弓着身子进来默不作声地将洒了的粥收拾了,又新端上一碗热乎的。
方才阎禅生举着勺子在慕言嘴边举半天了都不见慕言张开一回嘴,他瞧着慕言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某个人还说会像我照顾他一样照顾我,合着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慕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终于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我要衣服。”
要什么衣服,不穿不挺好的嘛,阎禅生腹诽,眼神在他露出来的肩膀头上转了一圈,上面还有暧昧的吻痕。
“先吃饭,然后喝药,喝完药我给你衣服。”阎禅生道,他绝不对慕言先妥协,慕言只有先向他低头,他才给慕言想要的。
慕言垂下眸又不说话了。
阎禅生观察他半晌,抬手舀了一勺虾仁粥,先给吹凉了,再送到他嘴边。
这次慕言没再抗拒,张嘴把粥喝了。
阎禅生脸上些微露出了胜利的表情,等喂完粥,又喂了小半快芝麻糖饼,几块红烧小排,还有几口鱼肉和几口拌灵蔬。
阎禅生估摸着慕言吃饱了,叫来汤药放在他面前。
汤药他不能一口一口喂,要不然太苦了,慕言一口喝了还能少苦一会儿。
但是慕言看着这碗汤药没有动,抬头去看阎禅生。
阎禅生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嘴角的笑容平了平,道:“正经补气血的汤药罢了,怎么?还要我先替你喝一口试毒?”
慕言听罢没犹豫,端起碗把药喝了。
阎禅生盯着他赤裸的身体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在慕言愈发警惕的眼神里吩咐人拿来了衣服,不过拿来的……是件特意做大的女装。
阎禅生瞧着这件儿由珍珠串起来的薄薄几片轻纱,轻言细语地哄着慕言穿上。
衣服的盘扣都在后背,阎禅生耐心地帮他一颗一颗扣好,等欣赏够了,又变脸说慕言勾引他,一把扯断了衣襟上的珍珠链,撩开他的裙子欺上去。
床上的好事儿搓磨够了,慕言腿根和上身箍着的珍珠链子早就散了架,一颗一颗地散满了床铺。
阎禅生对眼前的风景满意极了,覆在他身上手指狎昵地摸着他的脸颊,开口用不可违抗的语气命令道:“说谢谢夫君,谢谢夫君宠幸你。”
慕言脸上被情欲蒸腾出来的红潮还未退下去,呼吸潮潮热热的,凌乱急促,听见阎禅生说话面色难堪地转过了头。
阎禅生可不会心软放过他,他手掌整个包住慕言的下颌骨,强硬逼他把脸转回来,似笑非笑道:“你不说,我们就再来一次。”
“这次我们还用龙尾来做怎么样?你上次不是很喜欢吗?”
他亲亲热热地叼着慕言耳侧的软骨咬了一下,等看到慕言因为疼痛而瑟缩了一瞬的眉眼,才含在嘴里帮他舔了舔咬痕。
慕言很抗拒,他受不了,很疼很难受,他想从阎禅生怀里出来,两只手抗拒地推阎禅生的肩膀。
“说话!”阎禅生沉了脸。
慕言手抖了一瞬,他看着阎禅生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明明刚才他还在调笑,不过一息,又变成了风雨欲来的冷脸,他从现在的阎禅生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到之前的影子。
慕言移开视线,他是畏惧的,整个人如同正在枯萎的花又被压弯了一寸草茎,黯淡昏沉。
“……谢…谢。”他道,情不甘意不愿。
阎禅生很满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真乖。”
慕言会习惯的,阎禅生思忖着,他之前不乖,但很快就会变成一只乖巧粘人只会讨他欢心的小鸟。
他不让慕言自己碰筷子,每次喂他吃完膳食,都要教慕言对他说谢谢,给他洗澡也要说谢谢,每次惹自己生气就要说对不起,不管对错。
他奖罚分明,奖励的话就会多给一颗星星,惩罚的话……他发现慕言不太喜欢这样的惩罚。
他享受热爱惩罚慕言的过程,那本是一件两方都很欢愉的事情,但他讨厌看到惩罚结束后慕言冷淡地缩在床榻一角。
他把脸埋在自己膝盖里侧,两只胳膊环在一起埋住自己半个头,阎禅生看不见他的表情。
阎禅生等他缓一会儿,才悄悄凑过去,试探着把他抱起来,他一动,脚踝上的铃铛就铃铃地响。
阎禅生按住铃铛,手环在他脚踝上抚了抚,察觉到慕言的脚踝瘦了一圈。
他把慕言缩在一起的身体展开,去看慕言的脸,发现慕言已经睡着了。
阎禅生静默了一瞬,起身先去倒盆热水把慕言身体擦了。
那个小鸟罐子已经蓄满了三分之一,阎禅生看了一眼,想着慕言如果好好吃饭把肉养回来的话,那他就少生气几次,还会多给慕言几颗星星。
有的时候他发觉慕言真的很奇怪,脆弱和强韧交错在他身上出现,出现的时机往往无缝连接。
前一天晚上还会把自己蜷起来睡觉,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第二天起来又恢复往常,起来帮阎禅生穿衣服。
对,他坚持早起帮阎禅生整理衣服和配饰,再帮他戴上束发的玉冠,阎禅生没有要求过他这样,他却这样做了。
阎禅生沉思地看着他,在他帮自己整理襟扣时俯身向他讨早安吻,慕言又会避开,装作不经意地去做旁的事。
有一次阎禅生傍晚回来,发现慕言正在看账册。
阎禅生在他手边一摞高的账册上看了一眼,这起码把往前五六年的账册都翻了出来,不由瞥了一眼侯在外殿的李瑶瑾。
李瑶瑾接触到主子的视线,背弓得更低了一点儿,两个都是主子,慕言向她要了好几次,她左推右挡,那也只能拖延时间,哪能真不给啊。
“你闲得慌?”阎禅生转回视线,眉峰已经皱起来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抓紧修炼,你在金丹的境界上都停多长时间了?”
这句话简直戳慕言的肺管子,慕言牙紧咬了一下脸颊里侧的软肉,面色如常道:“我天资有限,此生金丹而已,与其死磕修炼,还不如做些旁的事。”
他说完阎禅生眼神立刻变得阴沉,金丹而已?金丹才活几年?!
阎禅生一把扫开那摞账册,拽着慕言的手重新将人丢回床上,不由分说就扯掉了慕言身上好不容易变正常的衣服。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固执地想用自己的方式还我,你以为帮我穿个衣服倒杯茶管管账你就能还我了?你做梦!”
“我日日用同修法浇灌你,我让你突破了金丹,以后也会突破元婴,突破合体,这份恩情你永远都还不了!”
“我不需要!”慕言难得冲他嚷了回去,“我不需要这些也不想要!这只是你一厢情愿,我想要什么你从来都不知道,从来都不在乎!”
“你说过你爱我,可我感觉你更像爱你自己!你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你想要乖巧听话完全依附你完全受你掌控的情人,你想要这样的人,所以把我变成你想的样子,你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才爱我,你只会因为我不是你想的样子而苛责我!”
慕言大声骂完气喘吁吁的,或许他说的话无形中也伤到了自己,刚骂完就控制不住表情,满面痛苦地捂住脸,眼泪从指缝边缘歇斯底地流下来。
“……你有没有良心?”阎禅生紧咬着牙恨不得把牙咬碎了,声线都有些细微的抖。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了。
慕言怎么想并不重要,阎禅生满心冷漠想着,他无论温言软语还是胁迫利诱都无法从慕言身上得到与他对等且相同的感情,主导他们关系的从来都是自己,只要他放手,这场梦一样的关系就荡然无存了。
他放不了手,既如此,无论慕言是怨也好,是恨也好,这场关系永远都结束不了,那他所要求的也就不多了。
………………
那只小鸟白玉罐子存满了星星后,慕言抱着它去给阎禅生看,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彼时阎禅生正在忙宗务,只看了一眼就说知道了。
“回去等着。”他道。
慕言没走,也没说话,站在桌子一侧拿起墨锭开始一圈一圈磨墨。
阎禅生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开口,手下笔走龙蛇,一项又一项的宗务处理得很快。
从殿外远远地看,他们之间相处和睦,宛若一对璧人。
临近下午的时候,慕言用完午膳,刚撤下桌,冥阉就送来了那只鹦鹉,用笼子盛着,放在了桌子上。
阎禅生此时不在,殿内空无一人,慕言瞧着里面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灰扑扑瘦了很多的鹦鹉,它看着很萎缩,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慕言打开笼子,手伸进去动作尽可能轻地把嘤嘤唠出来。
“嘤嘤啊,没事了。”慕言道,把它抱到胸口安抚它的羽毛,即使在他手上,嘤嘤的身体也一直在抖。
慕言轻抚的动作更加小心,嘴里一边哄一边说着没事了,心里发愁该把它安置到哪,把它留在九黎殿面对阎禅生肯定不行。
“嘤嘤啊,我送你去镇武楼找我师弟好不好?我师弟前段时间做了长老,他爱出去闯荡,一年到头没几天是在宗里的,你跟着他不会受苦,他还能带你出去,比这里自在。”
刚好前几天他师弟回来了,虽然他出不去,有些消息经过阎禅生允许,李姑姑还是愿意跟他解闷一样说一说。
反正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他在这儿,他也出不去不是吗?慕言自嘲一般笑笑。
慕言一边思虑着一边想抬手在嘤嘤脑门上留下讯息,好让它能去找自己师弟,随即想到这样做不好,被阎禅生察觉免不了会多想,还会害了嘤嘤。
他欲止的动作好像吓到了嘤嘤,他的手还没有放下,就被嘤嘤应激一样地啄了一口,手背立刻见血了。
嘤嘤随即逃离他的手掌,缩回笼子里瑟瑟发抖。
“嘤嘤啊。”慕言心疼地看着它。
还未等他再有动作,外面的人察觉到殿里的动静,不由分说闯进殿里,将笼子抢过来带走了。
“你们干什么!”慕言着急,刚要站起来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阎禅生。
慕言顿住,眼神焦灼看了一眼被他们带走的嘤嘤,他清楚阎禅生不喜欢他违抗哪怕一丁点儿,所以克制着焦灼又慢慢坐了回去,他的表情堪称僵硬。
“你说过满一次会放一个的。”
阎禅生没理他不信任的眼神,坐到他旁边将他的手拿了过来,见到上面的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又没说要反悔。”阎禅生回道,心里暗骂那只臭鸟,跟它说了骂几句难听的,结果它直接动手了!傻逼鸟!
“你说你冤不冤?”阎禅生从旁阴阳怪气,“救了人家,结果人还不领情,上来就啄你一口,也就你拿那些下贱玩意儿当个宝。”
他本意是想让慕言收起泛滥的善心,这世道除了他和慕言,没几个值得的,如果慕言还把那些低贱生灵摆在和自己和他一个位置上,那该多傻?
多余的善心就该丢掉,在慕言心里,就该只有他阎禅生!
慕言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不凉不热地瞥了阎禅生一眼,道:“你毁了人家家里,害了人家家人,就不许它报复回来吗?”
阎禅生皱眉,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
“我毁了它家里,害了它家人,跟你有半分关系?报复你做什么?又不是你做的。”
慕言静默着没说话,过了半晌才道:“反正你要放了它,你不能再骗我了。”
阎禅生盯着他探究许久,在他被盯得越来越不自在时开口说道:“慕言,如果有一天我被天打雷劈,那个时候你就别跟我了。”
想来后面的事都是有苗头的,他阎禅生就算斗不过天道,被曾经种种反噬到地狱里也不会后悔,但怕就怕在慕言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说他掺和什么呢?平白搅和了他为他做好的局,也平白搭上了自己。
如此算起来,阎禅生还是有一点儿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