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宠他总想和我BE》猫布偶

84、第 84 章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慕言坐在忘虚峰的偏殿中，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本兽妖同源录，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抛却一开始的癫狂，他现在的情绪可谓沉寂，倒映着人像的眼珠浓黑得像一团墨，面具之后的脸色却极其惨白。

　　“我和禅生在做什么，您什么都不知道吗？”他问道，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慕云起看到这本书的书名时，就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心口骤然一沉，因为太过意外，所以他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

　　“......你是怎么知道这本书的？”

　　慕言微微笑了一下，那丝笑意浸满浓烈的苦涩。

　　“看来你都知道啊，也是，你是接我和禅生到万剑宗的人，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

　　现在想想可疑的迹象实在太多了，从十几岁的时候分成两峰居住，到他刚醒来时，他不许阎禅生在他面前多呆，甚至派人专门看着。

　　之前他误以为原因是他和禅生都是男子，有那样的情感实在是太越矩了，师傅知晓但不允许，可是.......

　　慕言看他的眼神里慢慢渗出痛苦来，“可是，你知道就该阻止啊，你应该告诉我，这样算什么啊，我以为......我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师傅？我以为我和他不是......”

　　那三个字他都说不出口了，因为太难堪了。

　　“......太恶心了。”慕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慕云起注意到他自厌的目光，那种目光与其说在责备他，不如说是向他求助，如同一只骤然从高空跌落的雏鸟，仓皇挣扎于可怖的失重感。

　　心中愧疚浓重，慕云起抬起手似是要摸摸他头顶，但他的手在他头顶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收了回来，他没告诉慕言为什么瞒着他，因为不想给自己辩解。

　　这件事确实一开始只有他和司眠知道，在那个小村子见证他们降生的时候，那声鸟鸣和阎禅生寄生的龙蛋，便足以他们查清一切。

　　一开始瞒着是因为清楚不瞒下来，玄诚一定会杀了身为妖的两个小孩儿，所以选择让阎禅生成为伴生兽，慕言作为人修拜入万剑宗。

　　他们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向谁透露过，可天不随人愿，人心也非人力所能操纵。

　　百年前陈书白向他禀告藏书阁这本书被烧了的时候，当时他或许松了一口气，因为畅想阎禅生会把自己的情感掰回正轨，然而事实证明，他对阎禅生唯有失望。

　　阎禅生明知不可为却一意孤行，而他妥协于阎禅生的威胁，做了一个可耻的旁观者。

　　直到现在，阎禅生都不知道忘虚峰会有复刻本，他太心急了。

　　慕云起看着慕言，心急自己稍有犹豫就会抓不住面前这个孩子。

　　杀陈书白，以及杀曾经借阅过这本书的所有人，阎禅生的这笔债是他迟早要还的。

　　“对不起，我没能将这件事告诉你，”慕云起向他道歉，眼神里满是歉疚，“同样对不起，我没能阻止这件事。”

　　“可是言言，我帮不了你，你是他的弱点，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能拉他一把的也只有你。”

　　慕云起由衷地认为：“ 他让你活成了一座孤塔，也让自己活成了一座地狱。”

　　慕言眼神发愣地看着他，有些猜不透他话中的意思，“什么？”

　　慕云起忠告道：“阎禅生很可怕，你不知道为了瞒下这件事......不仅是这件事，还有许许多多其它他不想你知道的事情，他都做过什么。”

　　“如果你真不想，就跑吧。”

　　“跑得远远的，别被他抓回来，因为就算你拒绝，阎禅生还是有办法让你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接受不了，他会让你直接忘掉。”

　　慕云起静静陪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独留慕言一个人坐在偏殿，独自僵坐了许久，直到外面夜色渐起，冷意爬进来，慢慢浸透了全身。

　　......禅生......可怕？这句话第一次烙印进慕言的认知里。

　　他从地上站起来，梦游一样走出忘虚峰，然后越走越快，风声在耳边急速流过。

　　慕言气喘吁吁地跑向九黎殿，跑向那座鸟笼，眼中的迷茫慢慢褪去，逐渐转化为刚毅。

　　与其追问所有人为什么视而不见，不如自己好好清醒清醒，慕言对自己骂道，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你都活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不追究？你从来没有过疑问吗？阎禅生做的事情他都瞒着你，你......真的没办法知道吗?

　　他回去直接问李瑶瑾拿来这些年他喝过的所有药方。

　　李瑶瑾不明所以，问道：“公子要这些药方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看看。”慕言面色如常地说道。

　　“那些药方没什么好看的，公子若是想对哪种药感兴趣，直接问婢子就好。”李瑶瑾笑道。

　　慕言：“不要，因为感觉李姐姐会像哄小孩一样哄骗我。”

　　李瑶瑾微顿，感觉这句话不像开玩笑，公子看她的眼神也比之前让她觉得陌生。

　　“药方。”慕言又一次催促道。

　　这人是驭妖的李族出来的医修，最擅长的应该是治妖的医术，却被禅生安排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啊，原来他之前有这么蠢吗？为什么没发现？

　　他鲜少这样强硬，李瑶瑾无法，只能将这些年他喝过的药方都拿了出来，只不过有些不该拿的她还是懂得些分寸，没有呈到他面前。

　　慕言没让她一直候在跟前，打发她去师弟师妹居住的灵巧渊和灵凌阁送些东西，而他趁着这段时间将手里的一踏药方拿去了司药局。

　　他每日需要喝的药太多了，那里专门腾了一间药室给他煎药，平时重要的药方都有李瑶瑾专门过去盯着煎。

　　慕言将手里的药方递给药室柜台后面的小道童，“劳烦小童看看，里面哪几张是李姑姑平时盯着煎药的药方？她有急事，今日恐怕不能过来了，我来接她的班，只是我是个新人，不了解哪些是要特别注意的。”

　　小道童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许多张药方，然后继续整理手中的药材。

　　“你说接班就接班？李姑姑手下那么多人，怎么会派个新人过来？”他平常没见过这个人。

　　慕言笑笑，从袖子里掏出九黎殿的腰牌放在台面上，道：“劳烦。”

　　小道童数了数上面的杠，发现比李姑姑腰牌上的杠数还要多，意味着这人比李姑姑级别还要高一些。

　　不敢再怠慢，小道童将药方拿过来一张一张看过去，从中挑出了三张递给他。

　　“这位兄弟，你拿的药方是不是拿少了？还有一张最常用的方子里面没有。”

　　慕言眼眸微垂，手中捏着的方子微微蜷了蜷。

　　“那张方子小童可记得？”

　　“自然，惯用的方子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劳烦小童帮我写下来。”

　　小道童不明所以，直接回去那一趟不就好了，也不怕他写错。

　　念在那张腰牌的面子上，他还是给他写了。

　　慕言拿了方子直接去了藏书阁查古籍。

　　他如今如履薄冰，万剑宗的医修那里他是不敢直接拿方子去问的，怕被发现什么端倪。

　　前面三张药方都没有什么问题，无非是里面多了几种人修不会用的药材，他猜是给妖用的。

　　最后一张药方很少见，慕言翻了好几本医书都没找到，凭借直觉找来几本描写妖刑的古籍翻找，从深夜找到天空蒙蒙亮，直到李瑶瑾寻到藏书阁中来。

　　慕言盯着古籍中与手中药方完全一样的方子，虽说早有预料，但心口还是被锥子狠狠刺了一道。

　　专门压制妖性的药，特地给那些被当作玩物亵玩的美貌妖人用的，脔刑。

　　慕言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大惊失色的李瑶瑾，问道：“他图什么呢？”

　　他图什么呢？慕言问向自己，想起阎禅生第一次喂自己喝这种药的小心翼翼，感觉心中某种坚信的东西莫名空了一块。

　　没想着从李瑶瑾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话音刚落他便合上了眼，累极了一样向后倒在凭几上，薄薄的眼皮遮住了眼睛里波涛汹涌的颤栗。

　　李瑶瑾小心翼翼地答：“自然是图公子安稳。”

　　这句话不知道慕言听没听进去，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挺身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回九黎殿。

　　他记得神降花的花语是禁忌，禅生特地跟他说过，然后在九黎殿的后山种了整整齐齐的一片神降花田。

　　慕言站在花田之前，微朦的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神降花的星河花苞还未完全闭合。

　　他点了一根细细的火寸，盯着橘红色的火苗燃烧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微松，那根火寸落进了花田里。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小小的一只火苗，便能让这座花田成片颓唐、枯萎，被火焰吞噬，烧成焦黑的余烬。

　　慕言仰头看着用它们的死亡换来的明烈巨火，眼睁睁地看着火焰烧至顶点，与滔天的火焰相比，他渺小的像要被火焰吞没其中。

　　身后的李瑶瑾惊了一跳，慌忙喊人过来灭火。

　　慕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本书我答应过你要放回原位，但在此之前，你能和我做一个交易吗？”慕言问道，他的目光注视着桌上的魂灯。

　　里面的那具鬼魂在他连续几日的灵力喂养下，神智逐渐变得清明，听到此时他的问话，鬼魂脱离琉璃盏端正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没说可不不可，只问道：“什么交易？”

　　“禅生......你知道他入魔之兆越来越重的原因吗？”慕言斟酌地问道。

　　陈书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道：“知道，他经常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你去不了。”

　　“我能去，只要你能引路，我就能去。”慕言坚定道。

　　陈书白考虑了一会儿，他也没什么好考虑的，想要报仇的话太难了，说不得最后混得一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他一介孤魂，又入不了轮回道，想要什么世俗的东西都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有一样东西，只有这个人身上有。

　　“我在藏书阁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写道有一种鸟白羽金瞳，天生通五感识天地，知各地之方圆，视浮生之六界，占卜施咒之能无人可敌。”

　　“这种鸟的血可治百病，骨可炼百宝，魂可替死还生，但最为珍贵的其实是他的眼，可护佑魂灵千年不灭。”

　　“不知你是不是那种鸟？”

　　闻言，慕言抬手摸向自己眼周，他有一只禅生好不容易养好的残眼，他养得很好，那只残眼已经跟完好的左眼没有区别了，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完好的躯体，如果他真是那种鸟，那还挺珍贵的。

　　慕言笑了一下，然后禁不住仰头长叹一口气。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道：“你想要我的眼恐怕不行，这副躯体的全部我都不能给你。”

　　“因为这些不仅是我的，我没有把它们交给你的资格，它们不是凭借我而完好存在着的，它们......有另一个人好好爱着。”

　　“即使......我不能原谅他在某些事上的错误，但我还是不想让他伤心，所以你选些别的东西吧。”

　　陈书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走吧，我引你去看看那个地方。”

　　仿佛刚才所说只是他随性开的玩笑。

　　慕言：“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别的条件只要不过分，我定会做到。”

　　“该还我的是阎禅生，不是你，我分得清楚，你替我找回清明，我不该害你的，”他道，“你所说的这个交易，我免去条件是还你恩情，引你去又是在报复阎禅生，你我两不相欠。”

　　慕言张口几度，最终还是哑口无言，起身提起那盏魂灯走向他所指引的方向。

　　位置是在书房，慕言在书房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前停下，如果打开它，慕言就会进入无归秘境。

　　魂灯里的焰火闪闪暗暗个不停，慕言按照它所说的在门推开的瞬间站在无归秘境与现实的交界，让这扇门无法随着两界的转换而消失。

　　他些微退开些许，踩着这道门薄薄的边线，金眸向上看，意外看到了两界之间飘忽不定的夹缝。

　　抬起手碰到夹缝的瞬间，世界向下推移，脱离大世界和小世界的两方现实，慕言站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除去他手中魂灯的些微光亮，空茫的黑暗地界只有前方不大的一个光点，慕言看看四周，然后顺着魂灯的指引抬脚向前方的光点走去。

　　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他冷静地行走在阎禅生的禁区，最终也会毁灭于他的真实里。

　　没有任何意外的发生，如同囚车押送囚犯的过程中没有遇到半分阻拦，刑犯如此顺利而平滑地被押入了刑场。

　　碎裂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慕言抬起头看着上方，浑身僵硬地站在了光点中心，魂灯从手中滑落，在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进食的痕迹很明显，被吊起来的人或者白骨，打开的腹腔和空空荡荡的丹田，奄奄一息的人口中残语，以及守在尸首旁的魂灵......

　　血，尸块，活着的人，死了的人，活着的妖，死了的妖.......

　　众多魂灵伸出手紧紧抓住不速之客，煞魂恶鬼，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慕言在它们眼中看到了进食模样的阎禅生。

　　毫无征兆地喉头一甜，慕言重咳一声，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半张面具。

　　血红面具脱落，砸在血迹斑斑的地面，声音沉闷。

　　紧随而来的是剧痛的心口，以此扩散，慕言浑身发麻，软脚虾一样栽倒在地上，眼珠一直注视着上方，许长时间没有爬起来，任由痛苦尖叫的魂灵将他淹没。

　　现在想想，阎禅生身上出现煞气的时间是在离峰飞升之后。

　　啊，距今已经九十年了啊。

　　吃灵体吞尸身也无非是为了填补灵力，提升修为。

　　等他带着沾血的衣服，浑身散乱地站在蝶喰老精灵木面前时，慕言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了它面前。

　　“你骗我不是妖，又骗我只是只普通的鸟。”慕言听见自己质问它，眼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逐渐涌成洪流，“所以你要帮帮我。”

　　他无助又愤怒到了顶点，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阎禅生。

　　“阎禅生要坏掉了，这个自以为是到让人恶心的坏东西......”

　　“怎么办？”

　　“我和他当普通的兄弟不好吗？没有那碗药，没有同修法，阎禅生就不会食人食妖了.......”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该多好......”

　　他猜得出来阎禅生这样扭曲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做法是为了谁。

　　“同修法根本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一点儿危害没有。”

　　“他又骗我。”

　　慕言弯下了整个腰身，一只手扶住它的树干才能勉强支撑身体，右手忍不住捶打憋闷糜烂的心口，他要窒息了。

　　“帮帮我。”

　　“求你了。”

　　他明明没有哭得多厉害，但就是让人觉得很难过，老精灵木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所以即使不知道他为何在短短几天就知道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他要它帮他做什么，但它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