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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修) ...

  •   慕言将它装进了魂灯里,魂灯琉璃盏样式,鬼魂放在灯芯会发出暗蓝色的光,如同燃烧的鬼火,既能用于固魂,也能为生者指引前路。

      夜深人静,慕言打着这盏灯盏独自走在通往藏书阁的甬道里,静悄悄的,他没告诉任何人。

      万剑宗的藏书阁建在隐秘的地下,里面的藏书千万册,其中有不少孤本,没有掌门亲批的手牌,任何人不得擅入。

      他白天先去拜见了师傅,彼时他师傅在忙,还没等他说明白缘由,师傅就直接给了他掌门令牌。

      他原先从不踏足藏书阁,因为师傅书房的布局是仿照藏书阁建造的,藏书阁有的书,十之八九师傅那里也有。

      用令牌打开藏书阁的大门,因为时辰已深,藏书阁内静悄悄的,平日守在这里的管事也已经去休息。

      偌大的高阔空间里,除了一排排望不见尽头的书架,只余渺小如侏儒的慕言和他手里的那盏魂灯。

      慕言环视一圈,顺着灯芯鬼火指引的方向,慢慢走向了后方第十排右手第三列的书架,脚步声一顿一顿的,在空旷的环境中引起空寂的回音。

      确定自己找对位置后,慕言从上往下仔细扫了好几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抬手举起手中的灯盏,从最上面一排开始,从左往右顺着书目用鬼火一一扫过。

      起初没什么异样,直到慕言扫到身前靠下一排的位置,在临近一个空置的书位时,灯盏里的鬼火猛地蹿高,慕言被突然变亮的蓝光闪了一下眼睛。

      抬手将灯盏拿开,慕言重新看向那个空位,眉间皱了一下。

      这里不该有空位,因为它左右两侧的书籍并不是连续的编号,最末尾的数字隔开了一个。

      藏书阁内每本书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编号则是按照位置编写的。

      慕言仔细看了看,然后走到管事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查找百宝录。

      他在师傅的书房查阅书目查阅惯了,对藏书阁相似的寻书流程很熟悉。

      将灯盏轻声搁置在一旁,慕言捧着百宝录直接席地而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规矩,衣角下摆散乱地堆在脚边。

      随着厚重的书本被一页一页翻开,心脏一声一声地撞击在耳膜上,声音很重,他听得很清晰,仿佛全世界只余下这一种声音。

      全黑的空间里,也只有他这一处萤火似的微光。

      这种心慌的感觉很奇怪,慕言舔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借着魂灯微渺的亮光,慕言很快找到了缺失的书位本该存放的书籍,是本上古流传下来的孤本,名字是——

      “兽妖同源录?”慕言划过那几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心中疑惑更甚,他再次看向那盏琉璃内的鬼火,想着这本书缺失跟禅生有什么关系?禅生不像是会看这种书的人,倒是适合他闲暇时寻来打发时间。

      藏书阁这等重地倒是有记载藏书阁错漏事故的简录。

      想着这位鬼魂管事生前的模样,慕言在柜子里翻出管事人员册,一一查找,在里面找到了他的名字和任职期限。

      陈书白,金丹后期,管理藏书阁长达三百年,暴毙于望泞二百一十八年,死因不明。

      望泞二百一十八年正好是他醒来的那一年,慕言心尖咯噔一跳。

      寻着他掌管的时间线,慕言又开始寻找那本记录事故的简录,有他师傅的令牌在,藏书阁内的所有柜子都能被打开,这倒是方便了他。

      在一排柜子的最底层,慕言找到了十几本简录,其中三本侧边写了陈书白的名字。

      慕言挑出来,按照时间的顺序,从最新的一本从后往前翻。

      毕竟他要找这鬼魂与禅生的关系,若从头开始翻,那时他和禅生还没出生,能跟他有何联系。

      只是没想到,他刚打开书,背面的第一页就是望泞二百一十八年的记录,上面赫然用朱笔写在了第一行,写道阎禅生尊者于此年秋,九月十六日,用火烧毁了《兽妖同源录》。

      九月十六日......九月十六日......慕言轻声念着,脑中不断回想着当年的事情。

      若是十六日时禅生在藏书阁,那他当时应该在为自己的病症查阅医理,禅生借的应该都是些医书。

      那这本书被焚毁是因为意外吗?慕言想着。

      也或许......他需要这本书从旁佐证些什么?他都借了什么书?慕言不合时宜地记起那张跟他相性不和的药方。

      “借阅记录......”慕言想起来,又开始翻箱倒柜。

      那些距今将近百年的记录因为并非古籍,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管,慕言在后方的储藏室一排一排地寻找,陈旧的书架沾满了灰尘。

      书页翻动时扬起的飞尘很呛人,慕言的手指在书籍间摩挲,指尖和衣角都沾上了褐色的灰斑,阎禅生从来没有让他这么脏过。

      在靠近墙角一排的偏僻角落,慕言蹲下身,找到了当年的借阅记录。

      从一本书的书头翻到书尾,他都没有看到阎禅生的名字,甚至连当年九月份的记录都完全没有。

      拆开书籍装订用的丝线,慕言将书页散开,从中找到了被撕毁的纸页残角,正好夹在八月和十月的记录中间。

      很明显,有人将九月的借阅记录全部撕毁了。

      慕言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书静默了很长一会儿,鬼火透出的幽光映在他眼中,里面晦暗不明。

      “禅生烧了你的书,毁了记录,然后为了灭口杀了你?就为了一本书?”慕言问道,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魂灯。

      “而你因为不甘心所以缠着他做缚后灵?想找他报仇?”

      “不对,你在藏书阁供职三百年,无论是借阅记录还是纠错的简录,你都记得工工整整,想必是极认真负责的一个人,那么你是想完成生前未完成的遗愿?你想补全这本书?”

      “你若想报仇,我是不会帮你的。”慕言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一把火,“也许书只是一个借口呢?也许当年是你冒犯了禅生呢?”

      禅生不是那等会滥杀无辜的人,慕言确定,并非因为良善,而是在他看来,滥杀于阎禅生来说更像一种浪费时间,禅生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纵使知道阎禅生并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定义好坏,但在他的世界里,阎禅生一直是他记忆力十六岁的阎禅生,纵是近些年性子愈发冷漠强势,但也从未褪色过。

      他知道自己或许偏激了,但还是忍不住想,那本书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值得阎禅生如此大费周章?!值得鬼魂紧跟在他身后做缚后灵?!

      ......多么可笑......

      慕言回想起阎禅生背后还有许多缠上他的鬼魂,就感觉胃里一阵神经绞痛,有这些缚后灵影响,难怪禅生入魔的症状一次比一次重。

      当他说出阎禅生这个名字时,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了鬼魂的癫狂和惧怕,它过于激烈的情绪灼烧到了琉璃盏的表面,慕言被烫了一下,被迫将它放到了地上。

      被割舌的鬼魂在魂灯内神思混乱地暴怒,它神智本就混沌,这会儿慕言连它的唇语都读不懂了,幽蓝的火焰越烧越旺,甚至淹没了琉璃盏。

      一个人形的鬼魂裹着强盛的火焰在他面前痛苦地叫嚣着。

      慕言静静地看着它,然后将手伸进火焰里,手心触到了他的肩膀,金色的灵力从手心溢出来,碎成光点安抚在它神经深处,对视的眼眸中也逐渐显露出微金。

      随着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有一瞬间,他看见它充满白絮的眼睛微微显出正常人的模样,但下一瞬,那丝清明又消失不见了。

      慕言晋阶到金丹了,就在前不久,也就是金丹之后,他才发现禅生身上的不对劲儿。

      但他的晋阶没有引来天雷,平平淡淡的,他甚至都没有晋阶的实感,只有丹田内流散的灵气凝实成了一颗金珠而已,半分顿悟的感觉都没有。

      等魂灯内的鬼魂变得温和,慕言强自抛却心中的想法,转而问道:“若你执念的是那本书,那如果我能把那本书放回原位置,你就能不缠着禅生吗?”

      这次鬼魂的反应很是和缓,慕言观察许久,猜测它是应了,所以提着它出了藏书阁,转而走去师傅所在的忘虚峰,心想这只鬼魂倒是真的很尽忠职守。

      他实在好奇,他倒是要看看那本书有什么了不起。

      因为有令牌在,没人敢拦他,慕言悄悄进了慕云起的书房,特意嘱咐了门派弟子不用通报师傅,免得惊扰了他老人家休息。

      藏书阁的布局和师傅的书房很相似,所以慕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地在慕云起的书房里找到了那本书。

      这本是师傅抄的复刻本,想着直接从师傅书房拿走恐怕不妥,所以慕言就地寻了一个位置,点了几盏烛台,在夜色极深的后半夜开始抄书。

      这本书的内容跟它的名头一样,乏善可陈,唯一特别之处是它的著作者是智者白泽。

      慕言一边抄写一边认真读,全程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它,但又因为它的内容过于正常而满头问号。

      抄着抄着或许是因为稍稍放心了一些,夜深的疲惫和倦意涌了上来,慕言心中一直积聚的焦躁和怒意稍稍平息。

      在抄到龙的一部分的时候,忍不住嘴角泄出一丝笑意,他在想如果阎禅生真的借了这本书,那他是想干什么呢?来看看他的本源是如何诞生的吗?原来他身为妖,对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懂。

      这本书写龙的部分有些特别,带着微妙的尊崇又秘而不宣的味道,慕言不知不觉停了笔,将书捧起来认真看,此时天空已经蒙蒙亮。

      慕言清楚若是自己再不回去,就会被李瑶瑾发现自己半夜偷偷跑了出来,但他看得入神,总是想再等等,甚至想着就是被发现也没关系,他就说自己想师傅了,跑来忘虚峰看看师傅。

      这样说禅生怕是不会高兴,他能感觉出来禅生对他和师傅、师爷接触很是反感。

      这点他要批评阎禅生,就是凡间女子嫁人,还能每隔一段时间回一趟娘家呢。

      他不是女子嫁人,他们不是夫妻,若说是道侣,也没有举行昭告天下的仪式,那是什么呢?慕言想过很多次,觉得他们的关系很是模糊不清,是秘密,也是依托。

      所以在结完金丹之后,他已经有段时间避免和阎禅生过于亲密的接触了,因为他们当年的约定就是同修法要在他结丹之后停止。

      然而停止之后,眷恋那段亲密的反而是他。

      若是天荒之乱真的结束了,那他保守秘密就没有必要了,而且禅生背后的缚后灵也需要处理。

      那......就在阎禅生回来之后,就把自己的飞羽送给他吧,很认真地对他说他其实是一只鸟,飞羽是鸟儿身上最重要的羽毛,如果接受了,就要当他的伴侣。

      他们要成亲,要光明正大地当一对普通的爱侣。

      他要求亲......

      ......这个想法终究还是破碎在了下一页......边角特意折了起来做了记号,一副插图闯入他的眼帘,慕言顿住,很是意外地在插图上看到了自己和禅生的名字。

      他师傅的字迹,在一条龙身上写了禅生的名字,在一只白鸟身上写了他的名字,这只白鸟酷似他的原型。

      慕言不明所以,垂眸扫过插图下的文字,等读到“偶然双生,近亲”的时候,慕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自己理解错了,重新去读这一段文字。

      明明朝阳初生,夜色的更深露重慢慢褪去,慕言却感觉彻夜的寒意悄然蹿进了他的脚底,让他的心肺结了冰,每呼吸一次都是冰丝般的凉意。

      假的,一本闲书而已,慕言下意识想着,他的视线在师傅的字迹上扫了扫,遽然合上书丢掷在一旁。

      这个意外始料未及,他的全身发热,又感觉后背一阵阵凉意,因为他无法忽视一切,无法阻止事情连成一条线从他心底浮出来,满是招摇地出现他面前,继而感觉全身麻痹了一样没有知觉。

      不对,真可笑,若他和禅生......真的有那种血缘关系,师傅他知道的,不可能不阻止,而且老爹也说过他的品种并没有那么独特,它不可能骗他。

      外面隐隐传来晨起的动静,慕言惊吓回神,想都没想地抱起两本书和那只魂灯,匆匆忙忙从书房离开了。

      他跑回了九黎殿,明明不是多么剧烈的运动,他却满头大汗,脸色又苍白,如同一只淋了细雨的落汤鸡,狼狈至极。

      李瑶瑾刚要出门寻他,见他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就发觉他不对劲儿,跟在他后面急道:“公子晚上去哪了?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公子——公子——您走慢点儿,身子不舒服吗?您好像起高热了,公子——”

      慕言将她挡在门外,他现在很急切,金色好似在他眼中炸开,极明极亮。

      他将头上插着的湛卢拔下来,又去柜子里翻阎禅生的旧衣服,有好几件沾了血的法衣,慕言偷偷藏着,没有扔。

      将法衣摊平在小几上,慕言用湛卢在桌面画了四合和籍阵,查魂验血找血缘关系的阵法。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慕言接连不断地咽下嘴里的津液,用刀划开自己手掌时,力道不小心重了,划开很深的一道口子,血从手心翻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

      慕言闭上眼,手持湛卢,簪尖朝下,画下一个完整的圆,引导两种不同的血融进阵中,等阵中金光亮起的时候,他的眼睫不住地抖动,不敢睁开眼。

      透进眼皮的光亮明起又暗下,慕言在昏暗的寂静中等了许久,等到沸腾的情绪僵持在一个至高的临界点,即将要被淹没的时候,漫长的寂静中还是等来了一道金光缓缓地亮了起来。

      周遭像被风吹垮了一样崩塌,慕言心如死灰地睁开眼,表情空了一瞬,在没有知觉的时候,眼里的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四合和籍阵中,两股血脉融合在了一起。

      金眸看到了它们融合遵循的铁律,很奇怪的一段文字,慕言读不懂,他只感觉这世界真是疯了。

      情绪超过了他能承受的临界点,怒极反笑,房间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由小及大的、疯疯癫癫的笑声。

      慕言控制不住眼角落下的水,也控制不住嘴里痴癫的笑,全身的力气都泄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算什么啊,都是骗子!都在演戏吗?!都在骗他吗?!

      。。。。。。

      若是那具所谓的法相——‘阎禅生’在这里,他应该能明白这句上古的神语所要表达的意思。

      金金是墨墨的弟弟。

      这是被刻意写进天道中的珍重的爱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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