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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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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吓住了,眼下的青影很明显,所以他对他的态度充满安抚味儿的柔顺。
阎禅生确定自己清理干净后,将他抱下来,用龙尾盘成一圈圈蜷着,开始仔仔细细清洗他身上沾上的血腥味儿,小心避开脖颈处的伤口,没有碰水。
慕言随他动作,曲腿坐在他龙尾圈出的一小块地儿没有动。
阎禅生觉得他乖乖的,一边用锦帕给他擦身体,一边随意亲他的耳尖、下颌、肩骨。
慕言被弄得有点儿痒。
灵泉水很热,浴房白雾缭绕,他呆的时间长了,被热度烘起了一身的疲乏,这才升起一晚没睡的困意来,悄悄向后靠在阎禅生身上,眼皮懒懒地打架。
即使在热汤泉里泡了许久,阎禅生的龙尾摸上去还是温凉的,像块玉一样,上面的龙鳞一点儿也不硌人。
慕言抬腿勾住他一截尾巴夹过来一点儿,夹在大腿内侧抱住了,跟抱枕头一样。
阎禅生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他垂眸瞧了瞧慕言的神色,确定是困乏了,不像是故意勾引,眼神微妙地瞧着眼前的风景,手在他身上按揉得更轻更慢了一些,龙尾悄悄挤进大腿里面更柔软的地方,不时地磨蹭两下。
慕言嘴里不满地哼哼两声,不太高兴地看着他。
阎禅生被对视了半晌,他还有些羞耻心,况且此时他极其顺着他,所以即使觉得修炼同修法更有助于恢复精力,他还是耳尖微红地移开了视线,将尾巴从他腿根退出来一点儿,那里被磨得红红的。
“罢了,”他道,“先休息。”
他本来也没想用这副型态跟他做些什么,他兽态的那处跟人形时大不相同,慕言怕是没见过,要承受的话也会很辛苦。
闻着人身上干净的气味,阎禅生将人揽好亲亲他的鼻尖,然后抱着人从汤池里出来,拿过披风处的衣服将他裹了一圈,放到了床上。
被褥提前暖好了,陷进里面松松软软的,像躺在云上面。
慕言抓住他的一只袖子,侧身压在自己脸侧,小声道:“不要走,一起睡。”
他困得眼睛都没睁开,说话也模模糊糊的。
心尖被烫了一下,阎禅生眼睫眨快了几秒掩饰过去,和衣躺在了他身边,侧身连人带褥抱在怀里,一大团,满满当当。
一只手捏住他耳朵边慢慢画圈似地揉搓,阎禅生瞧着他入睡。
慕言被摸得很舒服,贴近他一些,睡得很快,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绵长。
阎禅生觉得他吐的气都是香的,是因为刚洗过澡吗?他想着,虽然想过要在他面前掩饰自己过于变态的行为,但还是没忍住,悄悄凑近一点儿,闻了闻他唇边的气息。
不是香的,是甜的。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阎禅生又悄悄退了回去,他现在很怕自己又升起那种怪异的食欲,所幸刚才没有。
等慕言睡着好一会儿了,阎禅生慎之又慎地捏了一缕他的头发,用发尾尖挠了挠他的鼻子,见人没反应,才确定是睡深了。
手悄悄按在他脖颈的伤口上,手背处的咒纹亮起,阎禅生观察他的反应,见他眉眼比之前更加松弛了一些,不禁松了一口气。
手指卷着那缕发,他很轻地在上面吻了吻,受了那一道伤,他都觉得疼,慕言怎么会不疼呢,他想着。
那道咬伤已经转而出现在他的颈侧,肉眼可见地结痂,长出新皮,不一会儿就被这副身体愈合干净了。
他并不困,体内灵力充盈的情况下,他的精力旺盛得可怕,但阎禅生盯着慕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闭上眼抱着慕言休息。
半个钟之后,他便要起身去处理这几日的事项了。
他刚一动,将手从他背后收了回来,但还没有完全从床上下去,慕言就有所感应似地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眼缝,抬眸盯着起了半边身子的阎禅生,即使困也盯着。
怎么?他是阎禅生的距离传感器吗?他离远一点儿,他就要醒?
阎禅生顿了几息,有些惊讶,抬手顺顺他的眼睫,人工让他的眼睛合上。
慕言就不合,他一松开手,那条眼缝就又睁开了。
“你要去哪?不是说好一起睡吗?”他还开口说上话了,怨气满满的。
阎禅生无奈笑道:“被你抓住不睡觉了,怎么办呢?”
慕言一把挺起来抱住他的腰,挂在了他身上,当着他的面狠狠打了个哈气,眼神不满。
阎禅生将他揽高一点儿,拍拍他的背,哄道:“你睡,我得去干活了,不干活,怎么养言言呢?嗯?”
“你不是去干活,你是去卖命。”
慕言清醒了一些,他不喜欢他卖命,所以他从他怀里出来,两手握住他的脸颊很认真地与他对视。
有些话他之前就想说,但怕禅生低落多想,所以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但现在他更怕阎禅生突然有一天会从他生活里消失不见。
他没有阎禅生的能力和气魄,当年的事恨多了,其实他心底又隐隐约约升起一股庆幸,庆幸事情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所以他有资格喊停,若发生在禅生身上,他大概也会不死不休。
“禅生,”他紧抱着他,安慰一样拍拍他的背,“已经够了,把那些忘了吧,停下来。”
“跟你相比,那些人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多死一个人,我只会开心一点儿时间,但是你受伤,我就会难过很久。”慕言凑近一点儿贴贴他的脸颊,他跟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甚至含着笑意。
“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别再做了。”
“我们往前走,那些污糟的因果就暂且交由天道处理,公允自在这天地之间。”
“我想禅生做的只有好好修炼,飞升成仙,这就够了。”
他本来也没必要为他承担这些,正确的因果应该是他有能力后自己料理,他会处理好的。
慕言向他保证道:“我会处理好的。”
“所以你,至少偶尔......休息一下。”
至少偶尔陪他休息一下,他在心里补充道,阎禅生总是用跑的,甚至会连级跳,他不会,他只会跟蜗牛一样爬爬爬。
虽说爬得很努力,但还是很慢,他在低低的地方,已经见不到阎禅生首尾了。
出了事,还是只能跟昨天一样,最后一个知道事情始末。
所以禅生,你等等我,等我爬到和你一个位置,那样艰难的路,我和你一起走。
慕言很希翼地看向他。
“意义在哪?”阎禅生声音突然冷下来,“好好修炼?飞升成仙?如果我修炼的结果是连这些都无法做到,连这些都要妥协让步!那成仙的意义在哪?”
从心底点燃的火苗如同遇到沼气,在阎禅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蹿得很高,急切撩拨他的情绪。
“我不需要休息,我放不下,我不甘心,我恨之入骨!”
“你是觉得我失败了一次,很是无用,才跟我说这些?”
“我只失败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个人飞升了!”阎禅生急切地想向他证明什么,眉头皱得死紧。
“我境界松动,马上就会从元婴突破到化神。”
【对,吃死尸得来的化神。】
“我会做得很好的......就跟之前一样。”
【之前杀的也不过一些小鱼小虾,那些藏在背后的你一个也动不了。】
这些与自己相左的声音嘲笑般地响在他耳边,如同鬼音,阎禅生察觉到自己有几分不对劲儿,停了下来。
“不,不是......”慕言觉得自己给说茬劈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阎禅生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他眉头紧皱,明显是在忍耐什么,这股忍耐不是冲慕言,而是冲他体内接连出现的异样。
他忍耐着跟慕言解释:“离峰能飞升是因为天道无德,所以信天道根本无用,因果报应只有我来,你能信的从来只有我......”
【离峰飞升全都是因为你无用而已。】
阎禅生眉峰一抖,确定开口的并不是另一道神魂,而是滋生在他体内的煞气成了形。
那道神魂碎成的光点遍布世间,他要聚拢回来重新融进他的身体里,怕是要耗不少时间。
清楚自己此时情绪激动才引得煞气钻了空隙,他索性也不生气了,况且他触到慕言的眼神,也无法再生气。
慕言没他那样脾性收敛自如,他只怔怔地看着阎禅生眉间,看着他的眼。
他的眼里有了红斑,眉间染上了煞气。
入魔之兆。
哐当一桶冰水从头浇落,慕言狠狠打了一个冷颤,冷意从头寒到脚,心口直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阎禅生察觉到他的颤栗,将手从他嘴边松开,他刚才用的力道不重,但因为慕言失了神,他手心还有慕言嘴边都沾上了口水。
他倒是不嫌脏污,打开床侧一头的柜子,从里面选了一块边角绣小白兔的青帕子,给慕言嘴边擦了擦。
“别怕,”阎禅生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几乎入魔的样子,安慰地哄他,“我体内只是留存了一些煞气,过会儿吃颗化邪丹就好了。”
慕言知道这种丹药,修真人修炼之途漫漫,中间难免会走了岔路,这种丹药就是给走了岔路的修真人除体内煞气的。
只要体内煞气没有浓重到根本除不完,就不会轻易入魔。
“禅生,”慕言紧紧抓住他的手,神色忧惧,“你别入魔。”
阎禅生这个时候还有精力开玩笑,说道:“可以啊,你不惹我生气,我就永远不会入魔。”
慕言立马答应:“我不惹你生气。”
阎禅生:“那像刚才那些话,你要忘得干干净净,不准再说了。”
慕言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点了下头。
阎禅生将人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好生安抚了一番,果然,他情绪稳定之后,那些鬼音没再出现过。
“我刚才不应该对你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阎禅生心尖上染了愧疚,轻声跟他道歉。
慕言之前听说过有了入魔征兆的人情绪会有些反常,他分不清是刚才禅生生气时情绪反常,还是现在脾气突然收敛干净时反常,他的情绪变化得太短太快了。
“禅生,”慕言催促他,“化邪丹。”
阎禅生只能命人先拿来丹药吞了。
等他身上的煞气消干净,眼睛也恢复如常,慕言才些微松了一口气,勉强顺着他的意思让自己合上眼。
他睡得不实,阎禅生一想要离开,他还是会醒。
阎禅生无法,只能在他身上裹紧了厚重的裘衣,抱着他进了无归秘境。
他来找蝶喰老精灵木,龙尾缠上了它一截粗枝坐在上面。
高处的微风吹得很舒服,他调整下位置,觉得慕言睡得更好了些,应该也受到了老精灵木的一些影响。
“欸哟喂,”老精灵木叹口气,“我胳膊腿都快被你压断了,本来就被慕云起那小子磋磨了一顿——”
“嘘——”阎禅生让它小声些,他伸手在慕言耳边点了两下,让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老精灵木的一枝树杈凑过来抖了抖,逗猫似的,树叶刷拉刷拉得轻响。
“言言睡着了?”它小声道,“早该睡了,他有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阎禅生将它树杈移开,开始谈正事。
蝶喰老精灵木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包括慕言穿上面皮假扮他的事。
阎禅生眉头皱了一瞬,兴师问罪道:“你传送阵做什么非传到九黎殿?他没看到我那个样子就不会知道那么多事儿,更不会冒险,青罡呢?”
那把剑听见主人叫它,从精灵木的树冠顶溜下来,讨好地在主人手边蹭了蹭,那时主人不太正常,也想吃它。
青罡剑身嗡嗡两声,意思是它当时不怕主人吃它,是它怕把主人牙嘣了,才躲着的。
阎禅生被气笑了,“一个一个的,可真是好样的。”
老精灵木自知说不过他,干脆闭紧了嘴当哑巴,青罡悄悄绕到他身后躲着。
阎禅生垂眸看了看慕言,开口问了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对慕言有食欲?这不正常。”
“你干的不正常的事多了去了。”老精灵木讷讷道,“那时你急需填补灵力,就是对我也下嘴了,吃了我一截树根。”
阎禅生:“我不是指这个,我说的是为什么每次我和他行完房后,我就会有想吃了他的冲动。”
老精灵木就是活得岁数再久,也第一次见人面不改色地说床帏秘事,一时被他羞红了脸,“可闭嘴吧你,你那是真吃吗?”
“真吃。”阎禅生没开半分玩笑。
老精灵木一时愣住了,见他脸色凝重,不禁心中打鼓。
几息之后,它张开了树冠半数的蝴蝶叶,蝶叶两侧眼睛状的花纹睁开,枯黄的颜色一时变得斑斓无比。
它看了看阎禅生与慕言之间的命理线,却极其震惊地发现他们之间无论是空间还是时间上的命理都混乱地掺杂在一起,完全分不清了。
会长成一个人吗?不应该啊。
蝶喰老精灵木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同生三咒步让你们形同母亲子宫中的连体婴,你们共用一副器官,那副器官本来是属于你的,慕言要活着,却也借用了,我说过这不是好事,即使是母亲肚子里普通的双胎,也会互相争抢对方的养分,你却反其道而行,把自己的养分给出去,即使心甘情愿,你的身体也会本能地反抗这种给予。”
“同修法异曲同工,也是加重了这一点儿。”
虽然这样比喻不太妥当,蝶喰老精灵木还是道:“若真是连体婴,那他就是你身上不能称之为人的毒瘤,是要切割的,不是惯着的——”
“闭嘴,”阎禅生眼神警告了它一眼,“我乐意这样。”
它知道他不爱听这些,蝶喰老精灵木也不再言多,转而问道:“你身上的煞气怎么回事?”
说到煞气,阎禅生身上的煞气已经没了,但它靠着蝶叶上的眼睛观察命理,看出来了一些苗头。
阎禅生无所谓道:“空间夹缝里的那些大能躯体,放着也是放着,我给吃了。”
真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老精灵木吓了一大跳,“你疯啦?!你想入魔?!”
那些东西再是灵力充足,也是不人道的糟皮烂肉,根本无法与天生地养的灵物相比。
“我不入魔。”阎禅生相比一开始的抗拒,现在倒是淡定,因为他本质上是有利可图的人,他元婴巅峰的境界能够松动,竟然是因为靠这些大能补充的修为比他之前修炼打坐时得到的还要多。
至少另一道神魂修养归来之前,他需要这种方式来满足道体对灵力的需要。
“煞气是有些麻烦,”他想了想,“但是化解煞气的方法也很多。”
阎禅生一边思考一边低头看了看慕言,见他好似没安全感似地双手蜷在一起深睡,抬手像照顾小宝宝一样在他后背拍了拍。
那些人在慕言身上造成的伤,本质上也是在吞吃慕言,那他凭什么不能反过来把他们吃了。
蝶喰老精灵木无比震惊地看着他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甚至亲自下场督造了聚魂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