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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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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腾天。
慕云起几乎很轻易地找到了司眠藏身的地方,尽管这是司眠的秘境。
远远的,一间竹屋,慕云起隐在竹叶间悄无声息地望过去,司眠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身后九根尾巴,赤着脚卧在竹席上拿尾巴尖逗弄几只小狐狸。
小狐狸还没有化形,看着跟只猫差不多大。
慕云起已经很久没看过他显露自己的兽形,不由愣了神。
他师傅和九尾狐圣女私通生下的孩子,半妖,被隐瞒真实的身份活在万剑宗......他的师弟。
“在那儿偷窥可有意思?”司眠突然转过头,看向慕云起的方向,“身为掌门,劝你少做点儿有失身份的事儿。”
慕云起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也不再躲着,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
司眠也不遮掩着自己的尾巴,该怎么晃还怎么晃。
“敢问掌门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慕云起看了一眼躲到司眠身下的几只小狐狸,又偏头看向屋内黑暗中几道饱含警惕的竖瞳。
至少有十几只青丘狐族的狐妖藏在他这儿。
龟岛的狐狸听说绝种了,如今看来也不是。
“私自藏匿妖族,若是被别人知晓,你该如何收场?”慕云起道,他从没有威胁的意思,也没有告发他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但在司眠看来,这句话跟质问他没有任何区别。
“如何收场当然要看慕掌门的意思了。”司眠瞥眼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儿的外人不就慕掌门一个吗?”
“掌门若想司眠活,司眠自然能活,若不想,司眠自然也没别的法子。”
慕云起听不惯他这样阴阳怪气地跟自己说话,但他脾气向来稳定,也不跟他生气,道:“你若忧心,那今日你就当我从未来过,但是阎禅生也知晓了此事,他现在越过你,只听老师的吩咐——”
“你少拿玄诚那个老东西来压我!”司眠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像点了炮仗,脸上的表情厌恶至极。
司眠从竹席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青砖上走到他面前。
慕云起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脚。
“张口闭口就是玄诚玄诚,玄诚在你这里就是天,他说什么你听什么!既然如此,何必假惺惺地来关心我。”司眠冷笑一声,“阎禅生那个狼崽子我管不了,他跟你说了什么,你才来这儿的吧?”
“那就随你的心意来呗,谁能让你吃亏啊?大不了我被赶出万剑宗,生死由我命,你来管做什么?当年要不是老东西把我抓回来,我死都不会踏进万剑宗一步!”
“司眠!”慕云起重了一声叫他的名字,眉峰起了褶皱。
司眠被他喝得住嘴,突然上下打量他一眼,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开始一件一件地解衣服。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几件薄衫,没两下就露出裸露的上身,最里面的亵裤也被一把扯下来,用脚往旁边踢了踢。
“你做什么!”慕云起别开眼,这下子,脾气再是稳定,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愠怒。
“给你好处啊。”司眠无所谓道,往前跨一步紧贴在他身上,“我说不用你管,你不依,赖在这儿不走不是要好处是要什么?”
“你想让我做点儿什么?”司眠凑到他耳边,笑着掐了掐他的下身,“让它开心吗?”
慕云起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了。
司眠一愣。
下一息,脱了的外袍就被裹在了他身上,慕云起将人推开了,从始至终,没多看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替你兜着便是。”慕云起说完转过身,眼见要离开了,临了突然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
司眠下意识往后顿了一下,又觉得羞恼,重新挪回来。
慕云起站到他面前,把鞋脱了之后离开了。
司眠瞧着那双鞋,又看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然后一脚将两只鞋踢飞。
“又不是没做过,跟我装什么装?”司眠虎着脸道,转过身的时候从自己身上揪下两只小狐狸,让它们去捡刚刚丢掉的鞋。
他自己又躺回了竹席,尾巴照样招摇地摇。
几日之后的坐论道,阎禅生将慕言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带他去参加了。
慕言紧依在阎禅生的身边,偷偷观察那些大大小小的门派,禅生说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他们的仇人,不能让他们知晓自己已经苏醒,否则他们会像闻到肉味儿的狗一样扑过来。
慕言已经见识到了,而且敏感地在他们身上捕捉到一丝当年祭月坛黑衣人的身影,有些畏惧地埋在阎禅生的胸前。
此时再看他之前的想法,不由觉得天方夜谭。
“别怕。”阎禅生道,指腹捏一捏他的耳朵安抚他,抬眼不经意间对上了白康明的视线,视线再一偏,离峰和他站在一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
“他们现在也只敢像只讨食的秃鹫一样,闻到血味儿转圈,却慎于更加恐怖的东西,不敢明目张胆地过来。”
阎禅生在他耳边轻声道,眼神冷冽,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开口对着他们的视线无声念了两个字。
孬.种。
如同五年前,离峰在悟道峰的大殿前冲他说的一样。
离峰咬牙捏紧手里的茶盏,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
若不是如今修真界形势诡谲多变,这里又是万剑宗的主场,以他大乘期的修为,岂能容这小子在他面前撒野!
白康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拍了拍离峰的手背,传音安抚道:“暂且忍着吧,上头那位让我们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说是阎禅生身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我们惹不起。”
白康明说得咬牙切齿。
离峰脸色变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阎禅生怀里小心护着的人,想着怕是前些日子他派去试探的人已经露了马脚。
阎禅生这小子最擅长搜魂,纵是他做得再小心,估计阎禅生也查到前面那场刺杀跟止戈府脱不了干系,最近门派里怕是会麻烦不断。
白康明隐秘地探查了一下阎禅生的境界,拧眉传音道:“他快到元婴了,渡劫也只这几天的功夫,留给御清的时间不多了。”
“急什么?”离峰同样传音给他,“从元婴到飞升,中间用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都有可能。”
可他从金丹到元婴仅仅用了五年,这样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别说他是在......
白康明的视线划过被锦衣包裹得严实的人身上,然后又看向阎禅生,目光忌惮的同时隐隐透出几分贪婪,若离峰得到的消息没错,那这世间便是真的有复生之术,何其令人振奋!
“上面那位到底为何要隐瞒慕言苏醒的消息?”白康明问道。
“……不知,”离峰沉思了一会儿,慕言复生在万剑宗只有玄诚、慕云起和慕云起的两个徒弟知道,就连御清都没被透露过,他们知道还是通过前几天的探查大胆猜测出来的,目前并没有什么证据。
“是不是上面的人这次想吃独食了?。”白康明不由变得有几分焦躁。
视线又一次划过去,看向阎禅生的眼神隐隐藏着嫉妒和不甘,牙尖忍不住抵着指骨磨了磨,喉结滚动,吞咽下一声口水,宛如饿久了的人被眼前可看不可动的美食难耐地钓着胃口。
他怎么能不着急?他的境界又开始停滞不前了,比之离峰落后了一大截,成仙登位......他定要争个不死不休!
阎禅生厌恶地挡住那些视线,烦了那些赶上来阿谀奉承的人,将人抱到偏僻处呆着,低声和人说话:“前几天你在山下排的阵法跟谁学的?”
慕言愣了一下,还以为他知道,毕竟他送来的东西里有很多块饱含灵力的晶石。
“自然是跟老爹学的,老爹说我对阵之一术很有天赋,而且还打算将占卜问卦的秘法传给我。”慕言说到这儿有些开心,抬起头再看向那群其乐融融的人,眼中的畏惧稍稍减少了些。
“等我学好了,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了。”慕言轻声道。
阎禅生垂眸在他头顶亲了亲,“言言乖乖。”
“擦!谁啊这是?这牛逼?!”
远远地,白康德站在众人的边缘,杵了杵身边的离祁,压不住情绪地惊道。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阎禅生又开始对人又亲又抱的。
“这就移情别恋了?”白康德苦着脸忧心忡忡道。
离祁本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突然冒出来的大胆想法里,盯着阎禅生和他怀中人的目光震惊到无以复加,余光瞥到白康德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脑子还是跟之前一样不甚灵光。
阎禅生移情别恋?
说得好像跟凡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明明难得跟脱了水的鱼、失了翅膀的鸟一样。
离祁怪道:“他移情别恋,你伤心做什么?”
“你不懂,”白康德难受地吸吸鼻子,“你不懂这段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离祁抿唇,心想说明明是你不懂。
他不经意地凑到他耳边,像是想得到认可一样问道:“你不觉得他怀里的那个......身形跟慕言很像吗?”
白康德一愣,不顾离祁的阻拦,踮起脚尖、抻着脖子盯着人瞅,隔着老远,旁若无人的,离祁都能感觉到阎禅生回过来的视线快把他后背刺穿了。
白康德趴在他肩头,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他在搞替身?我艹!这小子玩儿得真野!”
离祁:“......”
离祁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转头木着脸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又看话本了?”
白康德一阵心虚,强装镇定道:“没、没啊。”
“等我回去就把你的话本都烧了。”离祁半分不留情面。
“别、别啊,我没多看,就看了一点点儿,”白康德见离祁不说话,在原地干着急,“咱俩商量商量,别的都能烧,那本腹黑竹马总看我翘屁不能烧,我可喜欢!”
你可喜欢点儿好的吧!
离祁沉默以对,坐论道还没结束就先拉着人回去了。
这次坐论道出了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大事,向来以思潮开放著称的坐论道第一次打出去一个邪修,白冰清和她的阴阳相合令像落水狗一样被撵出了万剑宗。
阴阳相合令?邪法,白冰清?与禅生一样极擅诡辩之人,这是慕言第一次留下的印象。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因为他要搬家了。
“九黎殿?”慕言念着它的名字,打量这处哪里都透着精致的琼楼。
不似其它大殿的庄重,这座殿宇更轻巧随意一些,有种灵而不空的感觉。
殿厅高耸明亮,阳光能从很多角度射进来,慕言抬头向上看,一眼就看见了从穹顶坠下来的小小摆件,有些惊讶地抬手碰了碰,那是一个小小的秋千站架,碰一下就在他头顶晃来晃去,秋千下面系着小铃铛,铃、铃、铃地轻响。
小鸟秋千?
摆个小鸟秋千干什么?
虽说他并不讨厌。
慕言仰着头,站在那里看着它慢慢悠悠地晃,琉璃的彩色落在他浅淡的瞳孔里,原本的褐色像渡了一层金光。
阎禅生挑起他颈后衣袍上坠着的璎珞流苏,没有用力,只是圈在手里,然后开口叫他的名字:“言言?”
“嗯?”慕言回过头,意识到禅生只是随口叫了他一声,又将头转了回去,心头忽地窜过几分奇怪的感觉,不由又将视线定在他身上。
这次他看得时间有些长,阎禅生贴近了几分,手上似有意似无意地拨弄了两下流苏的珠串,问道:“怎么了?”
慕言摇摇头,眼神有些许困惑地呢喃道:“我只是......我好像做梦梦到过这个场景。”
他眼中闪过一抹幽蓝,阎禅生不太确定地问道:“美梦?”
慕言笑了一声,“我还能做你的噩梦不成?”
“那......你喜欢这个地方吗?”阎禅生问道,略思忖一下,他给自己加上筹码,“我会在这里种满你喜爱的神降花。”
神降花?这个坏家伙!
慕言眉毛高高一挑,“所以你当时就是故意躲着没见我对不对?”
阎禅生才不会说对还是不对,他将人拉过来,安抚道:“以后不会了。”
慕云起,你的便宜师傅,都做了让步,以后谁还敢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儿?
脑中闪过那本书上的内容,阎禅生藏着眼中的冷意,偏头笑了笑,没叫慕言看清他的表情。
“这里好是好,就是离师傅和师爷住的地方太远了。”慕言皱眉算了算时间,就算骑仙鹤,来回也得花费一个时辰。
这还不好?阎禅生乐得那群人有多远离多远,自作主张地略过慕言的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我明日就要去无归秘境闭关,少则十日,多则——”
阎禅生顿了顿,说道:“总之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无事不准外出。”
怕慕言不听话一样,阎禅生又补充道:“就算有事,也要等我出来再说,若被我发现你又不听话——”
“那就罚阎禅生陪我读书三日。”慕言截断他的话茬儿,笑眯眯道。
“还要买山下的香瓜子、梅苏干、兔子糖人!”慕言给他举了他最爱吃的三样儿。
阎禅生一时没说话。
慕言知道他闭关是要去干什么,渡劫对修士来说,每一次都生死攸关。
“说好了,我乖乖听话,你好好闭关,然后来见我。”慕言轻声道,竖起小拇指要跟他拉钩。
“幼不幼稚?”阎禅生嗤笑一声,但还是勾住他的小指头。
慕言正想拇指盖章,却被阎禅生躲开了。
“用这个盖。”阎禅生道,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低头吻在他面具上,正对唇的位置,一触即离,然后掀开他的面具,低头触到一片湿软的同时,将人紧紧禁锢在了怀里。
耳边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慕言听得脸红耳赤。
他还不会接吻,不懂要收起牙齿,一不小心就把阎禅生的唇角咬了。
听见阎禅生疼得闷哼了一声,慕言一阵歉愧,讨好地在他受伤的唇角舔了舔。
阎禅生抵在他额头上笑了笑,“等我回来再好好教你,我很快的,别怕。”
慕言不怕,因为禅生答应他的事都会做到,从没有例外。
从金丹到元婴要渡七十二道天雷,前面几道还算缓和,劈一会儿停一会儿。
阎禅生听着外面翻滚的雷声,有时候听得不耐烦,就会打开那本阴阳相合令看一会儿。
若是直接让慕言练这样的功法,他怕是不愿意,而且他现在连最基础的炼气都入不了门,如何开始修行?
阎禅生想起参悟同生三咒步时曾经进入的空间,他的思绪徜徉其中,仿佛触到了天道本身,数不尽的道法奥义展现在他面前,他可以打碎,也可以创造。
‘我们可以再进一遍。’他体内另一道声音道,闪着幽蓝的竖瞳。
‘我领你进去。’
阎禅生的视线从阴阳相合令中收回来,看向自己的体内,在无尽的识海正中,被慕言误以为的法相正盘腿坐在此处,面上无波无澜。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阎禅生站在他一步开外的位置,居高临下地问道。
他直到现在才问,明明“他”踏入此世间已经一年有余,同样的,“他”也不甚在意,堂而皇之地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不曾有过解释。
‘你。’“阎禅生”回答道。
‘你迟早成为我,我也成为过你。’
再多的,碍于此间规则,“他”不再有言语。
他们之间彼此互通的五感、情绪、力量,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言语来支撑。
阎禅生想了几息,盘腿坐下,闭眸入定。
如“阎禅生”所说,“他”确实能领他比之第一次更快地进入那处空间。
‘此间为空。’“阎禅生”道。
‘从空之一界得到天道从未定下的法则,需要付出代价。’
“同生三咒步的代价为我,也即你。”
“这次的法则,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阎禅生眉峰皱了一瞬,“你是代价?”
他怀疑的神色明晃晃地表示这样的代价未免太轻了些,“阎禅生”知他所想,纠正道:“好吧,这是奖励。”
如今的阎禅生还不知道他在未来究竟可以得到什么体量的东西,命途的改变意味着他未来是否还能得到那些东西变得扑朔迷离,而失去这些的“阎禅生”确实也不在意。
“阎禅生”驾轻就熟地开始编织法则,得到的答案是“他”/他要拿此生最恐惧的东西去换。
阎禅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祭月坛看见慕言受折磨的那一天,随后又想到了慕言的死亡。
“不行,”他的眼睛里缓慢地涌上来一抹赤红,“我至死不能忘。”
他恨得咬牙切齿,忘记这抹恨意比牢记在心更让他恐惧。
七十二道天雷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急,阎禅生不痛不痒地受着,拢共半年有余,他满身霞光从洞府走出,手里的阴阳相合令已经变成了同修法。
他们付出了代价,“他”忘记了失去慕言的那一段漫长的时光,他忘记了曾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本《兽妖同源录》。
记忆不曾消失,压制在识海的深处,于平静无波中掀起一场又一场的海啸。
代价怎么能说不低呢?
阎禅生去见了慕言,去见他藏在珠蚌里的珍珠,那只守在屋子里的小鸟。
平心而论,他们彼此纠缠的一百七十年的光阴里,也不总是争吵和逃离,慕言仔细数过,他们也有近百年的时间相处和睦,虽说对于修者,百年也不过白驹过隙。
但是......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