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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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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神殿在昆仑墟的中心,在它周围忘虚峰、登极峰、逍遥峰三足鼎立,分别是慕掌门、御清道人和玄诚长老的居所。
阎禅生顶着日落之后寡淡的夜色,碎裂空间踏入通天神殿存放慕言的房间。
按照规矩,他没资格这样做,通天神殿准时酋时末下钥,殿外有重重弟子把手,他顶着这一身血别说进来,只在门口站一会儿就会有人将掌门和长老请过来。
他已经被那群人乌泱泱吵了一整天,这会儿就想稍微安静一会儿,来看看白天他被隔绝在门外,见都不得见的慕言。
明明此时他才是最该待在他身边的。
阎禅生安静地站在层层床帐之外,静默了许久,才用手指微微挑开一缕缝隙。
冰气从里面散出来,阎禅生一抬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一时愣怔。
慕言被打理得和生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就像是睡着了。
一瞬间,阎禅生的渴望达到顶峰。
“对,就该这样。”他轻声道。
几乎是匆忙地撩开床帐,阎禅生两膝跨上床,抓住慕言,跪立在他的身体两侧,一手撑在他枕边,另一只手就要去碰他的脸。
“就该这样......乖乖地,永远陪着我。”
在碰到之前,像是意识到自己满手的血迹,阎禅生突然停下来,看了几眼自己的满手血污,再看向慕言。
阎禅生抬起手,凭空画了几张拂尘符除去了自己身上的脏东西,然后两手扶起慕言的后脑勺,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冰床犹如玉质,冰寒之气了得,又灵力充裕,养护之下,慕言的身体摸上去还是软的。
冰床四角挂着四盏红灯笼似的养魂灯,它们将慕言七零八落的魂体锁在身体里沉眠,同时加以养护。
若不如此,他连几日后的轮回都等不了,转瞬便烟消云散了。
阎禅生像对待生人一样对待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替他擦拭脸上被敷得惨白的珍珠粉。
他只觉得那些伤口敷上粉,会叫他不舒服,就像在伤口上撒盐一样。
“慕云起想让你转世,但我想让你活过来。”阎禅生与他说话,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眉间些微地皱在一起。
“转世之后你为妖为人为花为草,我都不清楚,芸芸众生,我该到何处去寻你。”
“若是生在了凡间,没入万剑宗之前你我在凡间流浪,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之后就是进了修真界,同样凶险万分。”
“你软弱可欺,魂体薄弱,恐怕来世是个病秧子,没有我护着,你该怎么办呢?”
阎禅生将边边角角都擦干净之后,同他一起倒在冰床上,衣物凌乱地堆叠在一起,他支起头前蹭一点儿,在他额头上蹭了几个吻。
慕言无知无觉地听着,听着这个身量还未长成的少年,即使在他面前也不曾露出的挣扎和软弱。
“别怪我,就算你醒来之后是个废人,我也想让你......永远在我身边。”阎禅生埋首在慕言的颈侧低声道。
他想陪他睡一会儿,阎禅生闭上眼,紧紧抱着他不再开口,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蝶喰老精灵木挂在外侧的垂帘上等着,它倒是奇怪,阎禅生天煞孤星的命格,哪来的那么多情情爱爱。
左右不过十几年,弹指一挥间,时间过得久了,谁还记得今日故人的模样。
就在它盯着地上月影计算着时间,慢慢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的阎禅生开口问它:“你说的复生之术......同生三咒步有什么风险?”
他的情绪似乎恢复正常了,单膝靠坐在床铺里侧,而慕言侧身枕在他另一只大腿上,被他撸猫似的一下一下地抚着头发。
蝶喰老精灵木回头隔着帘子看了一眼,一瞬间仿佛置身昏君的床榻前,它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老太监,而里面的昏君半分廉耻都无地继续宠爱他的宠妃。
蝶喰老精灵木气不打一处来,硬邦邦道:“此等禁术,欺瞒天道,违背伦理,一旦被天道察觉,你和他,还有我们这些参与之人,皆受天罚,神魂俱灭都是轻的。”
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吓人,又道:“他与你共生,受你命之供养,于你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心智、精神、魂灵、身体都会添上一笔负担,到时你会不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可不敢保证。”
“......倒是有一点儿,你们之间命理相连,福泽共享,罪责他也可替你承担一半。”
“不需要,”阎禅生斩钉截铁道,“即使是犯下弥天大罪,我同样自己承担,与他无关。”
蝶喰老精灵木觉得可笑,“这可由不得你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前往妖界。”蝶喰老精灵木回归正题,再次问道。
他问了太多次,阎禅生倒是奇怪了,“你藏身在万剑宗都没人发现你,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蝶喰老精灵木不能明说自己占卜查看了他的命理,为此还断了自己半个树冠,这小子犹如豺狼虎豹,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此时状态不妙,他怕是会紧抓住机会,仗着自己有求于他,爬到它头上来。
所以蝶喰老精灵木只模模糊糊地说道:“这儿人味儿太冲,多呆一刻我都要犯恶心。”
阎禅生收回自己的目光,半真半假道:“复生之术过程曲折,我担心中途会出现意外,所以至少要在慕言体内种下种子之后才能走。”
蝶喰老精灵木皱眉:“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阎禅生笑了一声,“我谁都不信。”
蝶喰老精灵木一直忍耐的脾气冲到了顶点,好歹也是救命恩妖,它以为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这人竟然还是对它半分情分都不讲!
“你若是再忤逆我,别说种子,连你我都不会再帮半分。”蝶喰老精灵木威胁道。
或许是觉得好笑,阎禅生低声笑了两声,开口道:“帮?别高估了自己,无论是你救我、带我回万剑宗还是现在让我回妖界,都是掺着你自己的利用来的,怎么?想把我养成你的狗,狗不听话,你忍不住动手了?”
他像泼皮无赖一样,盯着蝶喰老精灵木的眼神像是藏在暗处,眼睛里闪着阴毒绿光的毒蛇,“可我这条疯狗偏听不得人话,你我只是互相利用罢了,你给我想要的,我才能给你想要的,再多的,怕是被我这条疯狗咬上几口,你才会长记性。”
蝶喰老精灵木沉默地与他对峙,虽然被他气得很想反驳,但它不得不承认,他们本质上确实是这种关系。
但它往往会把自己代入长者的身份,在妖界,被它这样年岁悠远的大妖庇佑,别说听它的话,直接跪在地上叫它干爷爷它都受得起!
这个臭小子!
“让你回妖界是为你好,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蝶喰老精灵木气道,突然话音一转,“哦对,应该说你的利用价值还有的剩,我可不敢害。”
阎禅生不理会它的阴阳怪气,道:“你既然有能力在此逗留,多待一些时间又何妨?况且同生三咒步俱是你一面之词,如果这场交易你连第一步都做不到,后面我要如何信你?”
“得得得,就属你有理!”蝶喰老精灵木脸色不愉,就差开口骂他了。
若不是因为它,他哪能回到万剑宗?随即又想到,若不是因为它,他也不会在命理的关键时刻人生转了个向,来到万剑宗。
说不清它做下的是福是祸,若阎禅生因为它的插手没有成为妖王......那影响的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命途。
蝶喰老精灵木突然不说话了。
阎禅生隔着轻纱似的床帐观察它,没有放过它的沉默,他在思考,也在试探它的底线,这只妖不计回报地帮他这么多,说是为了重造七阴台鬼都不信,随便找一只大妖与它联手,不比找他来得轻松?
而且......阎禅生想起白康明曾经说过的话。
'与万剑宗之间,有你们合作的朋友,也有你们时刻警惕的敌人。’
何为敌?何为友?
想杀慕言之人便是敌,想救慕言之人就是友。
妖界自由,于他妖龙之身可谓百利而无一害,但妖界比之人界更加弱肉强食,他初到妖界,毫无根基,与此同时还要躲避那些修真大族的追杀,一开始他能照顾好言言吗?
他不确定。
阎禅生的手不由摸向手边的青罡剑,目光沉沉。
秘境无归,本该是安全的躲避之处。
但他空有无归秘境的钥匙,却没有足够掌控它的能力。
论资源,论环境,论天材地宝,甚至论安全,没有比身为庞然大物又错综复杂的万剑宗更合适的地方了。
蝶喰老精灵木看起来修为高深,但在他没有与它相抗衡的力量之前,他完全不放心将后背托付于它,说到底,他们认识也不过几天而已,哪有那么多的深情厚谊值得他全盘托付。
他想要的是制衡。
他需要累累不尽的资源做到他想做的一切。
他要将慕言送到一个绝对安全,谁都不会打扰的地方。
“十天,”蝶喰老精灵木开口道,“让我进无归秘境静修十天,十天之后,我把种子给你。”
“可以是可以,”阎禅生打量它几眼,“但你的种子你不是说结就结?为什么还要等十天?”
蝶喰老精灵木:“你当我的种子是大白菜啊说结就结?!”
阎禅生似是没看到它生气,继续道:“进我秘境十天,按照外面的价钱,我得收你租金十天,灵石什么的你就不必给了,相应的,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可以。”
“若是十天之后,你给不出种子,算作你毁约,关于补偿我会酌情收取。”
“哈?”蝶喰老精灵木被气笑了,“臭小子,你爷爷我是在帮你做事!你哪来的脸皮竟敢朝我要租金?!”
“一码归一码,无归秘境是我的核心,放你进去我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作为补偿,你可以在里面随意选地儿,也可以随意使用秘境内的资源。”阎禅生笑眯眯道。
他深谙用人之道,不知不觉中已经以绝对的弱势和它打成平手,甚至慢慢引导它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所以后续,在蝶喰老精灵木发现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慕云起从月光境回来恰好是十天之后,在此之前,万剑宗一直封锁着慕言去世的消息,而唯一知道慕言死讯的妙手谷在万剑宗施压下一直保持沉默。
听说丹青圣手自回了谷之后就进了后山闭关修炼,传言百余年都不会再出来。
阎禅生同数十名万剑宗内门弟子成队列站在一起,围绕通天神殿而站的还有另外十一个方位的阳字和十二个方位的阴字。
周天二十四字也叫二十四山,为十二地支八干四维,一字一方位,三字组一卦,一卦管三山。
乾戌坤申午,辰乙甲寅癸子壬为阳字,未丁丙巳巽,卯艮丑亥辛酉庚为阴字。
阴阳相转辰,送君入轮回。
此为转生二十四剑阵。
慕云起自回来那日清晨就命宗里数百内门弟子沐浴更衣,然后赶在初阳完全升起前站在通天神殿二十四山位,三十名弟子为一队列剑阵,拢共二十四个小剑阵,小剑阵又组大剑阵。
慕云起、司眠、玄诚长老则盘腿坐在殿内,将慕言围在中间,手中术法变换不停,一道雄浑宽厚的灵力自脚下奔腾而上。
二十四剑阵内的弟子浑身一震,整齐划一地舞宗内剑法。
阎禅生看着通天神殿上空逐渐聚拢起来的祥云一般的金团,衬托得周边都暗淡无光。
慕云起要动全宗积累千年的气运送一个弟子入轮回,这是宗外之人万万不敢奢求的荣宠。
但阎禅生笑一声,问还在无归秘境静修的蝶喰老精灵木:“种子呢?”
蝶喰老精灵木扎根在一处灵泉旁边,周遭都是险峻峰石,没有什么奇珍异草与它共享灵泉,所以蝶喰老精灵木恢复得十分快,焦枯的枝干上新长出了一支小芽,嫩嫩绿绿的。
听到问话,蝶喰老精灵木精神不济地瞥了嫩芽一眼,说道:“还有三刻。”
它这种树轻易不结种,一旦结种就要耗费半身精力。
阎禅生看一眼日头,日落西山,由阳转阴那一刻,他们二十四字的阴阳方位也要跟着变换,届时,转生阵就真的要打开了。
沉吸一口气,阎禅生握剑的手微微出汗,不到三刻,日头就要落山了。
天色越来越暗,阎禅生紧盯着日头的那根黄灿灿的金线,在它真的要完全没下去之时,突然翻身一踹,将身边的正舞剑的剑修一脚踹进人堆里头,霎时倒下好几个。
这一角的剑阵顿时乱了。
阎禅生用足了力气甩出手里的剑围绕周天穿梭一圈,众人纷纷避开,本来整齐划一的动作乱作一团,每乱一个角,阵中精光就少一部分。
十二字阴和十二字阳没能准时变换方位。
他等不了了,收拢回自己的剑,阎禅生抓起地上的人当人肉沙包去打天上的那团祥云,或踹或踢或扔。
通天神殿外一片人仰马翻。
殷无忧一边着急一边仍旧规规矩矩舞自己的剑,被抓起来时哀嚎一声,头一次叫了他的大名:“阎禅生!你疯啦?!”
阎禅生也觉得自己疯了,所以他疯疯癫癫的,笑得十分开怀。
他在另一种方法还前途未卜的情况下就生生打断了慕言的转生之路,一种近在眼前,一种却连第一步的种子都还未结出来。
如果是慕言的话,他绝不会这样做。
阎禅生目光盯向通天神殿,大把灵力灌入青罡,一掷扔向通天神殿的正门。
“嘭”得一声,殿门被砸开。
尽灌在殿内的祥瑞之气一下子倾泄而出。
如果是慕言的话,他绝不会这样冒险。
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呢?阎禅生想着,一步一步跨上台阶,不像来救人的盖世英雄,反而像砸帮灭派的天煞魔头。
围绕慕言而坐的三位竭尽可能地维持着阵法,脸上细汗一层盖过一层。
阎禅生煞神一样杵在门口,盯着阵中的慕言无言了一会儿。
他现在大脑放空,什么都想不了了,行动仅凭着动物性,拾起地上的木屑碎渣,眼都不眨地扎向自己手心。
掺着妖气的鲜血顺着手指落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如同澄澈的水杯中滴入一滴墨汁,团团祥瑞之气霎时退避三舍。
聚拢在殿顶的金光从中间轰隆炸开,气浪的冲击覆盖了整个万剑宗,万丈霞云于气波颤动中消散了。
殿内三人顿时吐出一口血。
蝶喰老精灵木紧赶慢赶,从无归秘境里放出一只还残留着青色的枯蝶飞向慕言的身体上空,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显现出一道金色的魂魄,站立着,脚尖垂直向下,无知无觉,如同水中的一颗浮萍。
阎禅生的眼睛睁大,急急忙忙跑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枯蝶落在魂魄的眉心,融了进去,本还垂直站着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走一样,向下被拽进脚下的身体里。
阎禅生扑了个空,跪倒在慕言身边,情绪激动,想碰又不敢碰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敢确定。
几息之后,原本尸僵一样的身体慢慢地从青灰色转为活人一般的莹润,面色不再苍白,就连嘴唇的气色都变得有几分红润。
若不是没有呼吸,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一副尸体。
一瞬间阎禅生欣喜若狂,将他紧抱在怀里,狂笑不止。
蝶喰老精灵木此时十分虚弱,就连枯蝶都幻化不出来了,但它现在还是想抽阎禅生一巴掌,还笑什么,快跑啊!
背后的慕云起强忍内脏伤痛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丝,“逆徒!”
二话不说,提起剑就要砍他。
司眠道人看见,同样拿起剑,翻身起来,转瞬站在阎禅生身前,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挡下了慕云起的剑。
“怎么?就算教训弟子也得我来,掌门莫非想要越俎代庖?”
慕云起控制着自己的力气,手上的青筋几乎暴起,气极道:“你看看你的徒弟都干了什么?!”
司眠道人略微向后瞥了一眼,无所谓道:“阎禅生,你肆意妄为,破坏阵法,致使三位尊者受伤,你可知罪?”
阎禅生回头笑道:“徒弟知罪。”
“好,本师命你入罪己崖思过三年,无令不得下山。”司眠道人道。
“你——”慕云起不可置信,“你如此纵容他?你可知道他破坏的是谁的转生?!”
“你徒弟的,怎么了?”司眠看着他这副生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区区一个首徒,真当自己亲儿子了?
“你身为掌门,不惜损坏宗门利益,公然偏袒自己徒弟,宗里的弟子虽然嘴上不讲,但背地里早已议论纷纷,敢问万剑宗哪一代的弟子受过转生二十四剑阵的尊荣?”
司眠前跨一步,胸前就要顶到他的剑尖。
慕云起手一顿,他越往前走,他的剑就往回收一分,直至司眠走到他身前,脚尖相碰,慕云起的剑也被逼落下了。
慕云起不理解地看着他,“往日你再如何与我作对,我都可以让着你,但言言......你我共同见他降生,那种每次晋阶之时顿悟的感觉,你难道不懂吗?”
司眠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变,略微点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相贴的程度几乎要抱在一起。
慕云起想往后退,但司眠抓住他的胳膊偏不让他退。
他轻声道:“你难道没发现你的老师,玄诚长老,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吗?反对你的,岂止是我。”
慕云起心头一震,回过头猛然看向自己老师。
玄诚长老沉默地看着发生些许变化的慕言,抬手点在他眉心查看了半晌,开口问道:“阎禅生,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他的魂体变得稳固?”
阎禅生还紧抓着慕言的手,半真半假道:“在无归秘境中找到的奇草,可养魂固体。”
他秘境里的东西玄诚长老不想多问,闻言点了点头,道:“能养好魂体也不失为一种法子,等魂体养好之后,就放言言的魂魄去妄虚境,修士的归途都在那里,言言......也不例外。”
“老师。”慕云起不可置信地叫他一声。
玄诚长老瞥他一眼,无奈道:“云起,你是一宗之主,你何时才能明白?”
原本不能对慕言的魂灵消散置之不理,他才同意了慕云起提出的转生二十四剑阵,但现在有了别的法子,他不可能再同意再开启一次阵法。
“宗门气运攸关宗门内千千万万个弟子的命途,一个人和千千万万个人,你选哪一个呢?若你是个散修侠客,大可以说出救一人也是救苍生,但你是万剑宗的掌门,你便没有这个资格。”玄诚长老叹口气道,起身由道童扶着就要离开,临走前看了阎禅生一眼,又多说了一句。
“罪己崖思过再加一年。”
既然有这样的法子怎么不早说,何必搞这么大动静,玄诚长老暗骂。
但他心中也在责怪,责怪阎禅生有这样的法子,让他有了选择的余地。
慕云起杵在原地站了许久,一直到殿内只剩下他和阎禅生两人。
他想不通,问阎禅生:“为什么?我想过许多此次阵法不能成功的隐患,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被你逼停的。”
阎禅生站起来,同时拦腰抱起慕言,他问了一个问题,“慕掌门就如此确定,转生之后,那群人就会放过慕言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他再抓起来,再利用个干净。”
慕云起抓住他话里的用语,“人?你说的那群人是什么人?”
阎禅生还不敢信任他,转而问道:“敢问掌门在祭月坛看到了什么?”
慕云起:“满满的,都是妖的痕迹,多得让人觉得刻意。”
“如果掌门对外宣布通过秘法搜查到了慕言的记忆,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黑影,疑似抓走慕言的真凶,你看看,会有好多有趣的事情发生。”阎禅生夸张地笑道,看上去像在蛊惑。
这场阵仗之大外界不可能毫无察觉,转生二十四剑阵是秘法,万剑宗不曾透露,就看他们要怎么误会了,总会有沉不住气的露出马脚。
“你知道些什么?”慕云起不由问道。
阎禅生却表情疑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建议掌门试试。”
不只是慕云起,此时就连蝶喰老精灵木都看不清阎禅生想要干什么了。
眼见阎禅生转身抱着慕言往门外走,慕云起叫住他,“你不去罪己崖思过,抱走言言干什么?”
“将言言送回掌门的忘虚峰而已,他一个人在通天神殿呆着寂寞,我把他送回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阎禅生声音低沉道,顺便带走了那张冰床。
就目前看来,也只慕云起还算得上“友”的一方。
在进行步骤二之前,他需要无尽的奇珍异宝维护言言的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他现在所拥有的只是一小部分,万剑宗能供给的也只是常规的份例而已。
所幸,他想要的就快来了。
他在罪己崖只待了十几日,期间蝶喰老精灵木无数次地劝说他趁现在回到妖界,无果,它现在虚弱,也没办法强行带走他。
阎禅生雷打不动地进无归秘境搜拢资源,有用得到的就送去慕言那里,无论是熏香、灌服还是涂抹,人为保持慕言体内的灵息不散,甚至还有空自学炼器。
往常跟在司眠道人身后的两个道童被派来照顾阎禅生的起居,日常往返在罪己崖和忘虚峰之间,帮阎禅生送东西,平时也能得一两个新鲜玩意儿,有了好处便跟阎禅生熟络起来,常在阎禅生面前讲宗内宗外的八卦。
“听说外面正掀起一阵伐妖魔,报雪恨的风潮,说是要讨伐妖族。”
另一个道童不懂,问他:“为什么啊?报什么雪恨?”
“掌门的首席弟子不是被......”童子突然闭嘴,小心地看了一眼阎禅生,见他打坐没有理会这里,便接着道,“反正就是我们正道的弟子被欺负了,他们说是妖族故意挑事儿,这还只是开始,往后妖族会更加猖狂,重现之前妖族祸乱人间的惨剧什么的,说得可吓人了。”
“哦好好好。”另一个道童懂了,“就是为了我们掌门的首席弟子报仇雪恨,没想到外面的道门这么仗义,我听着都有几分热血沸腾了。”
“外面还聚集起了一个叫聚义门的盟派,好多宗门都派人去了,但是我们宗门好像还没有,昨天我从忘虚峰回来的时候还听见掌门和长老吵架,长老一气之下打了掌门一巴掌。”
“为何?长老不是一向很疼爱掌门吗?”
“不知道,我只模模糊糊听见什么长老骂掌门‘妇人之仁’‘不成器’,掌门反问长老是不是想要‘借机报私仇’......”
嘴角微微翘起,阎禅生睁开双目,从打坐的石台上下来。
见他不再打坐,两个道童站好,随时候着,不再言语,本以为不过一会儿,阎道长就会进无归秘境,但是这次,阎道长却出了洞府,眼见就要出罪己崖。
两个道童急了,问道:“道长要去哪?”
阎禅生心情甚好地回道:“去逍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