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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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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
何博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慕言视线转过去,见他出了城门,兴高采烈地冲他们二人挥手,不由笑了笑。
他身后还跟着何靖舒、何延年、何忆霜三个人,距他们稍远些的,一个脸生的年轻后生缀在后面,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紧紧锁在何忆霜一人身上。
阎禅生还没弄明白慕言口中有违纲常伦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被打断了,心头起火,看向何博才一行人的眼神像刻了刀子。
何博才原本高高兴兴地往这边跑,冷不丁地被他的眼神吓得一趔趄,傻噔噔地愣在原地像只抱拳弓腰的松鼠一样停住了。
之前一直觉得有印象,经过这一遭他总算是想起来了,这是他阎师叔,当年可怕得咳嗽一声,都有人联想三天三夜自己的错处,生怕被他随口一句话拉进罪己司,烧灼鞭挞,噬魂挖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关进罪己司的人无论有罪无罪,哪一个不是以魂飞魄散收场?
最严重的时候,游离在昆仑墟边缘的独孤崖,罪犯在罪己司内的惨叫声都能从这里传到远离纷争的九黎殿,他那时年纪尚小,只知道害怕,每次阎师叔过来的时候,他都怕得不敢抬头,所以在九黎殿的七年,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几次看过他的正脸。
何靖舒则完全没有感觉,见自家师傅如此畏缩很是无语,背着身上的何延年绕过他继续往慕言的方向走,扬声道:“师叔祖,我和延年身上连着的线您老给看看呗,刚才有个厉害的老鬼上了我师傅的身,抓住我和延年就一顿绑,说我们两个一魂双体?还有什么必须由魂线连着?我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何博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着急道:“你们这几个小毛孩不要乱讲啊,什么老鬼上了我的身!什么魂线!那是通通都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跟直接承认有啥区别,何靖舒更加无语,回头对着自家师傅无奈地笑,道:“哦,原来是如此啊,师傅您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何延年趴在何靖舒的背上,神色蔫厌,说话有气无力,道:“师傅,说谎话长不高。”
何博才气极,这两个兔崽子!
另一边。
“陌离轩,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何忆霜压低声音但又语调凶狠地冲身后的男人喝斥道。
陌铭,字离轩,就刚刚师兄师傅停住拌嘴的那几息时间,他又缠了上来,老大个子不言也不语地站在她身后,她现在声音大一点儿,他竟然眼神受伤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是渣了他还是怎么滴?!这副表情真的很让人误会啊!
“你偷了我的红牌。”陌离轩说道,眼中伤情不变。
何忆霜霎时气短,强自撑道:“我、我拿一下怎么了?你红牌那么多,我就拿了一个,再说,潮都秘境的事儿过去那么久了,你干嘛那么小气还记着呀。”
陌离轩眼珠转半圈,想了一下,继续道:“在秘境里你还假扮我的未婚妻,当我的狐狸围脖,结果都是为了偷看我的密报。”
旁边突然变得很安静,何忆霜眼角余光悄悄瞅了一眼旁边,发现不禁师傅师兄,就连师叔祖都目不转睛地盯向了这里,何忆霜表情扭曲,心想完了,这下丢大人了。
“谁、谁假扮你未婚妻了?谁那什么你围脖了?我是看了你的密报!我跟你道歉还不行!”何忆霜又气又急,说话很冲,“道歉道歉道歉!好!我道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太过分了这个崇天宗的!他和我们万剑宗是死敌,我偷个死敌红牌,打探一下死敌情报怎么了!还来这儿打我的小报告,我们万剑宗的能搭理你?!呸!
何忆霜眼神恶狠狠地瞪他,就想着把他瞪走,再不走,她英明神武人间清醒酷帅狂霸拽的飒女人设就要崩了!
陌离轩愣了一下,很是无措地打量她的神色,他或许天生感情笨拙,不怕死地又加了一句,“不行,你答应了要以身相许,还没——”
“闭嘴!”啪得一声,何忆霜一巴掌正中他胸口,恼羞成怒。
陌离轩之前在封门村里受了伤,周身灵法隐在空气中,还未完全平缓,被她一击灵法反射性地护住身体,他还未有动作,何忆霜的手就被反震了回去。
陌离轩连忙收力,着急地抓起她的手一看,见已经被震得红肿,眉峰瞬间皱起,心疼地给她吹一吹。
二十四金相力?陌离轩?阎禅生撇过他一闪而过的灵法,眉头一挑,难怪这人能在他的佛坠之下活下来,原来是个认识的。
陌离轩,跟前世一样的名字,前世须弥禅宗的净妄禅师,当年何嘉慧死缠烂打非要跟着这个人出外游历,即使被万剑宗除名也不在乎,结果死在了一座无名的山头……他杀的。
说起来,他算得上净妄和何嘉慧的仇人,就连他们的崽子何博才他一开始也没想带回万剑宗,任他一个人在外跟着殷无忧流浪。
阎禅生眼角余光看向慕言,担心他忆起此事又要跟他不对付。
虽说他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错,须弥禅宗之首的虚尘佛陀同样是那三十四个人的其中之一,他灭他满门有什么不对?何嘉慧执意与须弥禅宗扯上关系,即使告知她内情仍旧死性不改,叛宗叛门之人,他当时作为代掌门料理了何错之有?
但这件事确实把他和慕言的关系降到了一个新的冰点。
阎禅生想起来就烦。
都说佛家所修与道士不同,佛门中“死”不谓“死”,而谓轮回渡劫,从中悟人,悟己,悟众生,收因种果,孽业消散,功德圆满,方成真佛。
净妄当年修到了鼻识界境界最高的厌离随观智,能沟通阴阳,流转护身,所以即使转世,他的样貌仍与上一世一模一样,须弥禅宗秘不外传的二十四金相力仍在他身上。
不过他现在却和何忆霜扯到了一起,联想到前世何嘉慧对他的情,阎禅生脑中灵光一闪,将视线重新放在了何博才身上。
难怪,难怪菩提山上何嘉慧的残魂不在。
牌位上殷无忧的名字每个字都少一笔,慕云起的神情会出现在何博才的脸上。
哈,慕掌门真是下得好大一盘棋!
何嘉慧死的时候,慕云起被他幽禁在罪己司,那现在的何忆霜怕是他出来之后用了秘法让何嘉慧转世而成的,估计和当年他想对慕言做,但没做成的术法一样。
殷无忧败在罗志平手里,年盛二百一十年,差不多在他死后两百年左右,慕云起竟然还有精力救他,依照他的性格,殷无忧怕就是何靖舒和何延年了。
阎禅生眼中的兴味儿愈浓,同时也更冷。
一魂双体,万剑宗压箱底的禁术,成功率极低,一般是分一部分魂魄到自己的剑中做剑灵,其余剩下的大部分魂魄由宗里的禁术领着在幽冥转上一圈,达到所谓的轮回,再被召回修真界,进入将死的身体里,从而逃过死劫,由衰转盛。
成功率之所以低,一则分魂的难度极大,二则分出来的魂魄要与原先不同,以期瞒过幽冥的眼睛,达到轮回的条件,但幽冥之主岂是那么好骗的。
即使一魂双体成功之后,多半也是愚智和早夭,不过对于修剑一途可谓天赋斐然。
殷无忧的剑已经碎在罗志平的心脏处,已经达不到做剑灵的条件,他倒是好奇慕云起用了什么法子来救殷无忧。
既然他没死,那当年慕言的杀师之罪就是万剑宗自己做局陷害的,他若真有心待慕言,怎么会在救了自己的二徒弟和小徒弟之后,唯独不救自己的首徒?
阎禅生笑了一声,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心口的戾气悄然传至四肢百骸,让他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收紧了,
慕言被他握得手疼,余光瞥见他的神色,一愣。
他怕是又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慕言意识到,抬手很是自然地用指腹按在他的眉心,然后轻轻转了两圈,按下他眉间的褶皱,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你别不开心。”慕言道。
阎禅生心尖一跳,转头看他,慕言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另一只手撑住树干就要跃身跳到地上。
阎禅生被迫放开了他的手。
陌离轩慕言没见过,但听过一两次他的名字,知道他原先是须弥禅宗最看重的弟子,修佛的人看淡世俗伦常,小师妹当年于他可谓飞蛾扑火。
这和尚如今却反过来了,对何忆霜如此死缠烂打,忆霜…忆霜…忆思霜雪般美好之人……嘉慧的乳名便是雪瑶。
慕言不信这样巧合,将气嘟嘟的忆霜拉过来,按坐在地上。
同样,一魂双体他也知道,依照他师傅平时做事的风格,他想他明白了。
从何靖舒背上接过还昏昏沉沉的何延年,让他们三人都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坐在地上。
五心即两足心、两手心和头顶的百会穴,虽说与天地灵力沟通并不拘于一种形式,但五心朝天是坐得最稳的一种姿势,稳则静,静则达。
小徒弟的瓜还没吃完,眼见小师叔就要动手了,何博才吓得眼白一翻,耍无赖一般地就地一躺,装出抽搐的样子,气若游丝道:“救命,我快不行了,我受了暗伤,小师叔——”
眼前突然出现一截裤腿,何博才的声音卡壳,他叫魂还没叫完,阎禅生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脑袋边,何博才顺着裤脚往上一看,口里的声音瞬间默了,表情大变,像见了鬼一样向后一滚。
“去哪?你小师叔没空,你有什么小病小灾我来给你治。”阎禅生不咸不淡地说道。
他知道在慕言手上留下讯息的人是慕云起,那个懦夫一样的伪君子,无所作为就能被人歌功颂德的第一人,委曲求全到自我感动的卑劣之徒。
这样的人竟然活着还想让慕言担他的命,想得倒是美。
“不、不、不用了师叔!不劳您大驾!”何博才声音洪亮道,就地腾地起身生龙活虎地给他打金刚拳,“看咱这身法,这力道,身体倍儿棒!”
他们四人已经开始,慕言站在三人围成的圆环中间,手里的湛卢转了两下,然后两指夹着,簪尾朝外,迅速在他们三人额头中心各点了一下,劲头之大犹如钟椎撞钟。
何靖舒和何延年两人立即进入虚浮的平静状态,而何忆霜却皱紧眉,她的脑仁像被砸开的核桃,眼前突然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让她抓心挠肝,焦急迫切,随手抓过一个石子就在地上描描画画了起来。
给何忆霜下的是逆思往生阵,能让人回忆起前世最刻骨铭心的几个画面。
而何靖舒和何延年下的是给四合和籍阵,查魂验血找血缘关系的阵法。
何忆霜可能是嘉慧的轮回转世,而何靖舒和何延年则可能是殷无忧魂魄拆分长成的两个个体。
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慕言站在三人成圆的中心位,先是目露惊叹地看着何靖舒和何延年之间密密麻麻又被梳理得层次分明的魂线,从头缝合到脚,犹如魂体上的连体婴。
三魂七魄,其三魂又名三精,其中胎光主寿命,爽灵主智慧、幽精主欲望。七魄又名七情,其中尸狗主喜,伏矢主思,雀阴主恐,吞贼主忧,非毒主怒,除秽主惊,臭肺主悲。
三魂中爽灵、胎光、幽精俱在靖舒一方,而七魄则偏向延年,难怪,靖舒情绪少有起伏,或输或赢都不在乎,或偷或抢也没有负罪感,取名靖舒,是鲜喜怒哀乐却希翼性子能平定安宁,延年则缺三魂,天生短命,延年延年,延年益寿。
慕言仔细摸过两人的骨,发现即使是两人的指骨都长得一模一样,他倒是听说过一种方法,用一种世间极其稀少的地灵藕加之骨灰也能造出人体,他们俩相貌一样,与无忧相貌又不同,他师傅怕是做了两副完全一样的孩童身体,再辅以一魂双体,达到了这种效果。
慕言伸手碰了碰他们之间命理的线条,随手一拨就弹出了他们的生辰八字,年盛己丑年壬子月辛亥日,果然,同书中记载的殷无忧去世时的时间完全吻合。
虽说两人有缺憾,但地灵藕非比寻常,修仙之途漫漫,只要他们的境界一直往上升,元婴之后结出的灵体更是会弥补两人魂魄上的缺憾。
等检查完他们这边,那边何忆霜那边勾划的乱糟糟的简笔画也画好了。
何忆霜眉头紧锁,看了半天也没看懂自己在画什么,直到陌离轩凑过来,她抬眼瞥了一眼他的眉眼,突然愣了,再看自己地上可笑的涂鸦,福临心至般,何忆霜呆坐在了原地。
她画了好几张人像,眉眼都跟陌离轩很像,但是她画的人像脑袋上都长了戒疤,陌离轩却没有。
何忆霜默默将人像悄悄擦掉,一旁的陌离轩看了一眼她,见她眼神躲闪,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慕言自然看出了什么,沉沉吐出一口气,恍若大梦一场,不可置信。
“大家都好好的,都还活着。”慕言轻声道。
像长辈对待晚辈那样,他抬手轻而缓地按了按何靖舒和何延年的头顶,目光再转向何忆霜,笑了一声,一直挺直的肩膀都松弛了下来,仿佛身上背着的东西被卸下来了一部分,肉眼可见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还有一种不可道也的宽慰。
何博才起初战战兢兢的,还在发愁该怎么办,但看到小师叔脸上那样和煦的笑意突然愣了。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小师叔一直是紧绷、有礼、收敛的,他原先觉得小师叔只要嘴角弯一弯就是开心,现在看到小师叔如此放开的笑容,才觉得之前的情绪完全淡得不值一提。
但是,为什么呢?他以为他知道师傅和师祖的存在会很不开心,所以他连他小徒是娘亲转世的事情都瞒着。
“禅生。”慕言回头叫了一声,像分享喜悦的小孩子,也不多说话,就像知道阎禅生明白他在高兴什么一样,很开心地冲他笑。
阵法破开,阎禅生将他拉过来,脚尖交错,亲近地与他靠在一起,他脸上局促不定,些微不确定地问他:“你不怪我了?”
慕言盯着他的表情,手抵在他肩膀上想了一会儿,说道:“如果禅生之后更看重自己一点儿的话,我就不怪你了。”
这是什么话?阎禅生没听懂,再次问道:“是不怪我了吧?”
慕言颇感无奈,他哪有资格说怪不怪的,如果不是有他拖着,禅生根本不会去做那些伤天害理,又于他没有意义的事情。
慕言拍拍他的心口,让他心跳不要那么紧张,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是,我不怪你了。”
阎禅生知道这件事翻篇了,心头大喜,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去亲他脸颊。
慕言表情一变,慌忙捂住他的嘴,下一秒就将他的头推远,他的视线往左一滑,看见呆住的徒弟们,顿时尴尬得耳朵冒烟,一边将阎禅生推开一边道:“刚、刚我们说到哪了?延年、靖舒先起来吧,你们俩没事儿,身体好得很,忆霜我再给你看一看——忆霜?”
另一头,何忆霜发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宗主令,小小一块,只有半个手掌大,里面却藏有巨幅空间,崇天宗或者说万剑宗万年积累的基业几乎都在里面。
陌离轩:“上一任罗志平经营不善,万剑宗几百年间亏空了不少,不过我身上也有些产业,都加到了里面,应该能弥补些损失。”
他师傅什么品行他再清楚不过,他也不过是他权力的筹码,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师徒情分。
当年一心执念想进崇天宗,说不清是为什么,总觉得那里有自己的牵挂,但真正进去了,心中空着的地方却越来越空,直到在鸳鸯楼里看见她。
那种心口被填满的感觉恍惚间如同找到了与自己珠联璧合、环环相扣的另一块玉璧。
他心疼她流落到这种地方,一心想疼着爱着,却是着了她的道。
陌离轩想到这儿暗自低头笑了一声,“你该有的我都还给你,你也不要总拒绝我好不好?”
何忆霜盯着手里的宗主令,很馋地咽了一下口水,回头看向看傻了的师傅师兄,假装不是很在意地道:“我觉得这还好吧,牺牲我一个,问题好像不大,也不是馋里面的东西,主要是这小子好真诚,也不是,主要是咱万剑宗该搬家了,昆仑墟多好啊,你说是不是啊,师傅?”
何博才大张着嘴,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虽说他平时嘴贱喜欢拿嫁妆逗自己的小徒,但他没想过真有这一天啊。
“霜儿,你、你要嫁人?”
何忆霜扑扇一下手掌:“欸~说什么嫁不嫁的,多俗啊……但我觉得我可以娶!”
“行。”陌离轩丝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手道,“我嫁给你,嫁妆就拿宗主令抵行不行?不行我再帮你免费管着万剑宗,任劳任怨。”
“好!”何忆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何靖舒瞬间怀疑小师妹的智商,
“不行!”何博才出乎意料地大吼一声,“我勉为其难允许你追求我小徒,但权色交易不可取!”
“而且崇天宗本来就是万剑宗啊,你好鸡贼哦,”何延年骂他一句,“你信不信我师叔祖打上去,崇天宗立刻跪地求饶?”
何靖舒表示赞同,并奉劝这位兄台:“识相点儿就快拜我师傅为师,拜我们俩为师兄,近水楼台可先得月,别怪我没提醒你,拜完,崇......不对,万剑宗的账目给过一下,谢谢。”
“不行不行!我都说不行了!”何博才不同意。
虽说他从来不拿自己的小徒弟当自己娘亲,转世的陌离轩在他看来与他也无甚关系,但就是嫁女儿心态他也受不了啊!
陌离轩愣住,看一眼何忆霜,反应过来立刻跪地,腰背笔直,两手平举,一手握拳抵住另一手手心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何靖舒将他扶起来,笑道:“师弟莫要多礼,我师傅为人随和,不在乎这些礼节。”
陌离轩谦和道:“多谢师兄。”
何博才大惊,这就这么简单地把他排除在外了?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年轻人的事就由着年轻人去折腾,他们自有因果,”慕言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不过你要跟我交代另一件事。”
慕言摊开自己残留着字迹的手心,问他:“他在哪?”
何博才霎时蔫了,面色犹豫,一边打量小师叔的神色一边小声说道:“师爷......他在仙界之上,每次我找他或是他找我,都是通过降神的方式,至于他为什么会在仙界,我也不清楚,师爷没跟我说过。第一次他降临我身的时候还是在师傅离世的前几年,之前谁也不知道他还活着,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殷无忧去世的前几年?阎禅生暗自思忖,修真界但凡有人飞升,不会没人知道,而且他是在殷无忧离世前出现的,怎么会不保护自己的徒弟不被杀呢?
慕言想了几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跟上之仙界有关。
阎禅生抬头打量一下天色,朝何博才勾勾手指让他过来。
何博才目露忐忑,可怜兮兮道:“师叔,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小师叔还在这儿,您可不能对我用私刑。”
阎禅生懒得废话,直接扔给他一个储物袋,“其它宗门都开始捡城里的东西了,去,你带着人把这个储物袋装满。”
“啊?寨城不都被您毁成沙地了吗?哪还有东西啊?”何博才不解。
阎禅生皱眉,十分不满他的脑子,“修士藏东西难道是建一栋栋房子藏吗?”
何博才瞬间闭嘴,笑哈哈地后退,带着一票徒弟风风火火往寨城闯,这他两位师叔打下来的城池,他要是装不满这个储物袋,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恐怕不妙。
阎禅生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一艘很是庞大的仙船。
仙船从他们脚下出现,承载两人升入半空之中。
他早已厌烦了那辆窄小的马车,还是这样洞府一样的仙船住起来舒服。
阎禅生拉着人在船舱内的小厅坐下,这里一草一木就被精心布置过,莫说摆放的桌椅柜架,就是此时他们坐下去的软垫都是凌冬北界凶悍的獙狐皮毛做的,一旁进来时作为隔断的珠帘串的则是能释放灵犀之气的沧海东珠,一颗就已经有价无市。
慕言摸了摸扶手上的枕垫,再打量周围,这里灵力的浓度比之外界高了不知几阶。
“等会儿会有李族的人过来送你平常爱吃的几样吃食。先喝口茶吧,乏了就过来,我抱着你睡一会儿。”阎禅生道,从小几旁的炉火上摸了摸还温热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慕言摸着那杯茶的茶壁暖了一会儿,瞧见他伸手,不一会儿就有一只黑色翅羽的渡鸦穿过窗户飞到他手上。
阎禅生的另一只手穿过它身体,像探出另一处空间一样从它体内拿出一份密报,接着手一扬,渡鸦没事儿人一样飞走了。
他似乎不再避讳在慕言面前显露他已经聚拢起来的势力和财富,就像前世一样,总是让人仰望。
之前是为了遮掩身份,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慕言看他低头翻看手里的公文,上面竟然有万剑宗的标志,剑盘黑龙,是万剑宗里独听禅生的一支,他目光带着犹疑地看向阎禅生,他之前是有多疏忽,竟然在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禅生已经做了这许多事。
阎禅生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看急报不理他让他不高兴了,招招手让他过来。
他们之间本只隔了一张案几,慕言倾身过去听他说话,没有挪动身子的意思。
阎禅生笑了,手指改招为挑,将人腾空升起来,下一息就落入他怀里。
坐的位置宽大,又铺满了皮毛,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倒也不显得拥挤,反而显得亲密。
阎禅生揽着他,虽说眼睛仍旧落在公文上,但用唇鼻寻亲他的额角,亲了几下问道:“怎么了?”
密报上写阎罗门的人做到了他吩咐的事,不日他就得去趟不周山了,这件事等不得。
慕言抬手挡住他的亲吻,但这次他的身体倒没动,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问他,“李族的乌金镣铐我认得,我出塔时来接我的人就让我戴的乌金镣铐。它是李族的秘宝,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早已与李族有了联系,那......是你接我出塔的吗?”
这句话精准点了阎禅生死穴,若他说是,那他在他出塔之后没有带走他,反而送去了罪都当祭品……这不明摆着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吗?
那些隐秘的心思慕言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若他说不是,那就解释不通他藏进鱼身接近他的事了,哪会那么巧,在他出现在他身边的第二天就有李族的人来。
阎禅生不由挺直了背,转眸缓慢地对上他的目光,面上不慌不忙道:“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会认为你我是兄弟?”
慕言皱眉:“本来就是,你还把兽妖同源录给烧了——”
阎禅生:“我没看过那本书。”
“你看了,当时的借阅记录上有你签的名字。”慕言十分肯定地说道。
阎禅生皱眉,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垂眸仔细想了想,修道之人境界越高记忆力越好,到他这种程度,几乎从出生起的每件事都历历在目。
像是翻日历一样,他脑中迅速查阅记忆,刚要开口说自己确实不知道这本书,却在记忆的深处碰到了一处禁制,阎禅生瞬间卡壳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铛得一坠,他的神识围绕那处禁制小心探查,禁制的纹路他很熟悉,这是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
但是......为什么?
阎禅生抬眸直直地对上慕言的目光,像是预感不好一样,强调道:“言言,你是只无相鸟,世间独一无二、唯一的一只无相鸟。”
这也像他说给自己听的。
神识悄无声息地变得尖锐,逼近禁制的中心。
‘吾劝你最好不要动禁制。’
恶种在他脑中开口道。
‘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