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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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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三咒步,我知道了。”慕言说道,眼睛一直注视着阎禅生,眸色复杂难言,“你——”
阎禅生立刻皱眉,眉间褶皱能夹死一只苍蝇,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在慕言的视线下,他眼睛看向别处,心头恼怒,暗骂老精灵木这个多事的家伙不遵守当年约定,一个个地闭紧嘴就这么难吗?!
“你——”
“你——”
慕言紧抓住自己胸口说不出来,他现在乱得感觉自己脑子笨得很,越笨越说不出话,有某种东西堵在他胸口,压住他喉头,纷纷杂杂乱乱,说是难受也不全是,还有一种被震惊到颠覆世界观的感觉,把他晃荡得焦虑难安。
“你解开。”
“不解,”阎禅生冷淡道,“也解不了。”
“解开!”
“解不了。”
又是这样,慕言手从他背上收回来,撑在他肩膀上伸直胳膊,从他怀里直起身体,自己一个人坐在树干上,脖颈低垂,散下来的头发将他的神色挡住了。
阎禅生在他离开的时候想伸手拦一下,但随即想到自己被他钓了那么多年,怎么想当鱼都没前途,他也要当猎手。
他咳了一下,也不拦了,和他并排坐着,只是仗着胳膊长,将手穿过他后背撑在了主干上,但又与他的后背隔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从背后看,慕言仍然像在他怀里一样。
慕言余光注意到他的手,又偏头看他身体坐得板正,无奈道:“你不费劲儿吗?”
“我乐意。”阎禅生无所谓,脸皮厚就是终极大法。
慕言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将他撑在主干的手挪开,然后另一只手捏住他上臂一用劲儿将他的手别过来,放到身前,果然,上面有恶念侵蚀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转。
阎禅生起初心里咯噔一跳,然后发现他只是检查他伤口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道:“只是一点儿小伤而已,不用在意。”
抬手就要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慕言瞥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右手并起两指,指点金光,轻柔缓慢地在他受伤的手心转圈。
肌肤相碰,酥酥软软,阎禅生指尖颤了一下,之后便安静地呆着不动了,那股秘密被发现的郁气在胸口悄然流散,好像一切又归于平静之中,
慕言循着记忆去查看他其它伤口,脖子上那圈掐痕没有了,他当时鲁莽,撑着体内不多的灵力去调动阵法,现在一点儿伤痛的感觉都没有,怕是也被他也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
慕言右手金光不停,左手探在他胸口去查探他经脉里的内伤。
阎禅生握住他的手腕,放下来的同时手掌顺势转正将他的手包拢在手心,安抚地捏了捏,“我修为登顶,寻常大乘修士都不能奈何我几分,你那些小伤在这里显都不显。”
慕言不理他这套诡诞不经的说辞,道:“伤口会好,但是痛觉你不也同样能感觉到。”
这世上哪有他这样的人,不惜给自己套上枷锁也要做到这种地步,感动吗?怎么可能,让心上之人因为自己身心都受到巨大的威胁,甚至频频受伤、流血、痛苦......杀也杀不得,恨也恨不得。
"你不委屈吗?"慕言舌底发酸,他强自往下压,但蒸腾上来的酸意还是逼红了眼睛。
“你若是我仇人,这种术法用在你身上我才会......快意,”
阎禅生眼见不太妙,尤其瞥到他左眼有颗泪珠溢出眼眶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激得他一凌。
慕言一般不哭,要哭的话就表明事情有点儿难办,而他杠人可以,哄人嘴有点儿飘。
原本冷淡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阎禅生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说软话,话头在舌尖转来转去,眼见慕言又有泪珠掉下来,阎禅生舌尖一咬,先行一步,躬身凑近他脸颊,将那颗滑到脸颊中间的泪珠吻掉了。
“别哭,”阎禅生额头和他抵在一起想了想,“你哭我会很难受,所以你行行好,别哭了。”
慕言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光都被近在咫尺的阎禅生吸进去了,好似愣了神。
阎禅生笑了一声,像擦脏花猫似地两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滑过他眼皮将眼泪都抹去了,“何况我是自愿的,委屈什么的你想多了。”
慕言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像开了闸的水库,“可是我不喜欢这样,你受伤我也会很难受啊,这以后还要怎么打架,别人打我一下,留下两道伤口,他多赚啊——”
他连哭音都飙了出来,阎禅生叹为观止,两只手都不够给他抹的,搜摸了上衣所有的口袋,把帕子掏出来给他擦,帕子一罩,捏住他的鼻子,洪道:“擤一下。”
慕言擤了,阎禅生给他收尾,把他鼻尖擦得有点儿红。
慕言给他讲道理,“你说我打架畏手畏脚,是不是就更挨打了,对我们两个都不好——”
阎禅生擦湿一个换一个,也没多余的心力听他讲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嗯嗯嗯。
“我是修士,寻常因果我能自己担,你这样就把问题搞复杂了——”
慕言说几句话就被哭音止住,再说几句话又被止住,他自己都被始终下不去的哭劲儿惹生气了,深吸一口气闭嘴,然后捏住自己的鼻子,尝试憋气把哭劲儿压下去。
像只在水下学憋气的水獭。
阎禅生要笑感觉笑也不对,要不笑又有点儿忍不住,无奈又苦恼地偏了下头,将擦过眼泪的帕子仔细收了起来。
周遭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他有几分不适应,但至少让他们都可以稍微缓一缓。
“你怎么还能每次哭得都不重样?”阎禅生小声道,瞥见慕言拿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下一息有些难为情地回避了他的视线,心里又觉得可爱得紧,屈腿跨坐在树干上,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了翻。
一支拇指那么大的兔子糖人被他捏在手里,然后拿开慕言捏住鼻子的手,将糖人抵在他唇边怼了怼。
慕言憋气憋得有些反应有点儿慢,闻到甜味,下意识地张开了一条唇缝,那颗糖人就进了嘴里,甜甜的麦芽糖的味道在舌尖绽开,甜而清。
慕言忍不住嗦了嗦,甜水软化情绪,那股压抑在心间的酸胀感慢慢被压下,直到暂时被他抛掷脑后,倏忽散了。
他捏住糖人的木棒将兔子糖人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看向阎禅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愣了一会儿后又把糖人塞进了嘴里。
阎禅生能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他也是服气,想到菩提山温泉那次他也是能随手给他变出一个糖人,难道是自己做的吗?
......自己做的?慕言又把糖人从嘴里掏出来仔细看了看,将兔子的形态看清楚以示尊敬,然后再次塞进嘴里。
幸好,阎禅生松口气,这一招还是有用的。
趁他现在情绪缓和了下来,阎禅生开始七分真三分假地胡说八道,他还是很避讳提同生三咒步这几个字眼,所以只模模糊糊地用别的代替。
“当年设下此咒是为救你,我别无他法,你我命理早已紧紧纠缠在一起,至今也有将近一千年,其中纠葛怕是数也数不清,这不仅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的利益,如今你要我解开,怎么可能?本就是靠欺瞒天道才得到的,现在还回去,是你死还是我死?你我是万万狠不下心的,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他故意说得如此严重,就想着慕言能打退堂鼓,同生三咒步是有解法,但代价不可谓不低,幽冥之主鬼谟就曾试图解咒,他管理死后的世界,尝试拨乱反正,为慕言写就新的生死簿,今世种种因果写入来世,送慕言白纸一张入轮回。
复生之罪他一界之主尚且推脱,更别说慕言不知是仙是凡的另一生,他不可能随他意,何况他乐意如此,这样有什么不好?他能随时感觉到慕言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
慕言顺着他的思路沉默思考,抬手摸向自己脖子后面,按了按那处咒法所在的地方,阎禅生的视线同样移过去,嘴角隐约露出一丝得意,那是他的杰作。
良久,慕言开口道:“那改一改呢?所有的一切只让你承担并不公平,我现在身体又不像以前那样差,我完全可以做承担的那一方。”
慕言想想觉得很可行,激动道:“这样,你把咒的客体改成你,以后你受的伤转移给我,你说了你修为登顶,轻易没有人能伤你,那这样我因你而伤到的机率就很小,对我们两个都好。”
阎禅生觉得荒谬至极,弹他一个脑瓜嘣让他清醒清醒,“你觉得我要是这么做,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慕言:“你就说能不能改?”
阎禅生强硬道:“不能!”
慕言瞥一眼他的神色,小声道:“......我怎么有点儿不信。”
阎禅生吃瘪,他清楚慕言对咒法的造诣匪浅,他怕万一慕言真看出一些门道,他真敢上手改,焦灼之气在他胸中乍起,让他皱眉之下浑身气势又变得像孤狼一样冷而凶悍。
慕言在他沉下来的目光下稍稍垂下眸,虽说他从来不愿意退缩,但他确实有的时候在他的目光下很有压力,尤其在他很不高兴的时候。
“它是禁术,也是我的底线,”阎禅生伸手抵住他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很认真地对他说道,“若是我能确保你我周全,时机到了的时候,我自会动手解开,不要做多余的事,言言,答应我。”
他离他很近,几乎额头相抵,慕言的眼睛被迫与他一直对视,不允许逃开,慕言顶着压力,在他的视线下连脖子都动不了,只轻轻眨动一下眼睛算作答应了,神色变得有几分消沉。
“那什么时候才是你说的时机到了。”
阎禅生想了想,道:“你我成神的时候,从妖籍变成神籍,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慕言抬眸注视他,这句话他在渡飞升劫之前也曾对他说过,成神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的手不由摸向丹田的位置,里面空空的,他的灵体不在......
若真要飞升,那他不得不回去那里了。
阎禅生神色初霁,眉眼和嘴角都带上了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强硬不曾出现过,手指轻轻揉了几下他刚才抵住的下巴。
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索性将人托着腰完全揽进怀里,轻顺他的背部安抚道:“别怕,我会解决的。”
慕言身下腾空,回过神,只有阎禅生的手作为着力点儿,这让他很不自在,抵住他肩膀想要远离。
阎禅生却挨着他极近,鼻尖点在他鬓角轻嗅他身上的气味。
好甜,是因为刚才吃过糖吗?
阎禅生鼻尖磋磨在他鬓角处,嘴唇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他的脸颊,用气声道:“你还记得等我们离开寨城之后,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慕言心口一颤。
阎禅生却觉得满心欢喜,不管过往如何,他都胜利在望,这让他兴奋得浑身灵力都在颤栗,带动周围漂浮在空气中的灵力粒子都在剧烈地波动,成型,显现出光点一样的实体。
慕言余光瞧见了,推拒地更加厉害。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他不想听!求你了什么都不要说!
慕言皱眉
阎禅生深吸一口气,他未曾开口过,以前还算融洽的时候,有宗里师长管束,别说爱意,就连一句承若也不曾容下。
“言言,你看着我,”阎禅生一手托举慕言过头,一手抚上他的脸颊,仰头与他相望,眼神中甚至存下了几分忐忑,“你喜欢我吗?”
应该是喜欢的,阎禅生想着,他承认对当年的事后悔了,也在找寻他的尸骨,甚至有了对待亲人、友人不会有的表情,怎么会不喜欢呢?
慕言沉默地看着他,像是一场空虚荒诞的梦一样,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绕回来了,慕言不由嘴角笑一声,空空的,充满落寞的情绪。
喜欢吗?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但他更想要与他像互相交付后背的亲人挚友那般相处,而不是明知背德,却还要一意孤行。
“禅生,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在意过,越过人伦那条线于你来说......真的就如此轻易吗?”慕言说得很轻,仿佛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就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阎禅生似懂非懂,“你还是在意断袖之情?”
他仔细确认过,他对同性之间并没有恶感,难道对别人搞不搞不在意,对自己搞就很在意?
“我在意这个干什么?”慕言奇怪。
这句话把阎禅生干沉默了,他嘴巴开合几次,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最终说道:“那你到底......在意什么?”
慕言看他的眼神不是很确定地问道:“你在装糊涂吗?”
“没有,现在我怀疑你在给我转移话题,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人伦?连人都不是。”阎禅生道。
“妖又如何?”慕言觉得不可理喻,“你妖我妖,同为一胞所生!是妖就能否认你我兄弟的事实吗!”
“......啊?”
阎禅生一时无比震惊地看着他,只觉得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他甚至把慕言放下来,夹住他的脑袋前后晃了晃。他不能理解,“你在想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出生的时候你是人,我是颗蛋啊!”
慕言不听他忽悠自己,直接问道:“若你不心虚,那你为什么要烧掉《兽妖同源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