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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儿啊,娘对不起你,你大哥苦读几年诗书,去省城考取功名的盘缠始终凑不出,儿啊,娘只能委屈你了,你跟他们走吧。”

      “娘,我是男儿身,如何扮得了新娘子?何况、何况......那山里,我怕......”

      “你是男人你怕什么!只是让你去山里呆几天,又不是要了你的命!听话,等你大哥挣了功名,我们一家都能翻身,到时候你也不用辛苦去地里干农活了!”

      “可是那山里有鬼啊——”

      “那都是别人瞎传的!你这孩子怎么别人瞎说什么你都信!就你这窝囊性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们全家不指着你大哥还能指着谁!你大哥去考功名这多光宗耀祖的事儿!全家都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你怎么只想着你自己!”

      “......娘,我......等大哥考完回来,你会来接我?”

      “当然来接,儿啊,你听话,娘跟爹还有你大哥都会去接你的,你在那庙好好呆着,我们去接你之前你不准下来。”

      红轿女儿服,高鬓胭脂扣,锁眸罩红头,启唇合卺酒,出嫁如出殡,唢呐唱喜忧。

      李慈双手被缚在身后,嘴里塞着棉布条,头晕目眩地跟着窄小的轿撵起起伏伏。

      自从在神婆家喝了那杯合卺酒,他就感觉自己胃里烧得很,又疼又麻,鼻息间都是充涨的酒气,偏偏他嘴里塞着东西,想吐又吐不出,几乎难受到意识昏沉,衣服后背被身上的虚汗打湿了个透顶。

      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李慈感觉到自己被放下,轿子外窸窸簌簌一阵动静后又变得极其安静,李慈侧耳仔细听着,越没有动静越是不安。

      随着时间拖长,李慈感觉轿里的空气不够用似的,越来越闷,越来越热,最终他心一横,从关上的轿门里撞了出来,空气瞬间变得清新,就连堵在自己胸口的那抹浊气都散了不少。

      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倒在地上,红盖头落在了一侧,头上梳好的发髻也乱了,软塌塌地坠着。

      他抬头悄摸摸从发隙间瞄了一眼,时值下午最惫懒安静的时候,仔细听还有庙外传来的聒噪蝉声,庙里面空荡荡的,有阳光、有树,虽说破旧,但至少存在过昔日烟火的气息。

      李慈大松一口气,眼睛因为笑意弯成饱满的月牙,他年纪尚小,大致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干净,两只眼睛黑黑亮亮的。

      刨去自己吓自己的怯懦气息后,他像只刚刚降生的狐狸崽,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很是新奇地打量自己今后要暂住的地方。

      虽说胃里还是不舒服,但是遮掩不住溢满而出的少年朝气。

      这座庙看起来家徒四壁,但至少表面上比自己家那两间破茅草屋好多了,李慈宽慰自己,小心翼翼像只偷偷摸摸的贼一样走进离自己最近的寺庙大堂。

      大堂坐南朝北,又没开窗,单从外面看就跟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样,李慈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去,先看了看左右,然后一抬头就被高高坐着的神像吓了一跳。

      慌忙退出去,但眼睛一瞟,又看到了供桌上新摆放的供品,李慈踏出去的一只脚又踏了回来。

      当务之急是先解开自己身后的绳子,要不然口里的棉布条取不出来,他连饭都吃不了,李慈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烧鸡、苹果、香蕉、白面馒头,任由口水将嘴里团起来的布条打湿了。

      他家过年都吃不上这种好东西!

      在他出神的时候,神像低垂的眼眸动了动,掀起一层眼皮看向今日的不速之客,一介凡人,一只祭品,一名伪装的新娘。

      神礼祭古老而愚蠢,自以为通神之人将妙龄少女作为祭品或嫁或烧或杀献祭给神明,从而为他们心中的欲望开路,明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杀孽,恶业缠身,却期望前途光明,矛盾而不可理喻。

      厄旦觑着被挑中的倒霉祭品开始四处搜寻尖锐物品,他无意多管,重新垂下了眼眸。

      在没有充足食物的情况下,他顶多在这里呆上几天,要么离开,要么饿死,要么被野兽分食,总之打扰不了他太久。

      李慈找了半天才从院子里捡到一块碎瓦片,将它握在手里反复摩擦手腕上的绳子,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劲儿足,能专注地做好一件事。

      碎瓦片反复磨了有半炷香的时间才将身后的绳子磨断,李慈双手酸软地活动了几下,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地将嘴里的布条抽出来。

      好险下颚骨没有脱臼,李慈想着,一边揉着涩疼的腮帮子一边迫不及待地冲向供桌。

      手刚要碰上桌上的烧鸡,李慈抬眼看了一眼威严的神像,他信鬼信神,总归还是心虚的,但......李慈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想着自己这座五脏庙也是需要点儿祭品来垫补垫补的。

      两相权衡之下,李慈决定出卖自己的脸皮,他双手合十抵在唇前,笑盈盈地看着神像,叫道:“相公。”

      “我既然嫁给了你,那你也算我相公了吧。相公,你媳妇儿我肚子要饿扁扁了,我新娘子初嫁人......嫁神,你肯定舍不得我饿肚子,而且这么多祭品您也就闻个味儿,浪费多不好,就分给我吃一点儿也可以的,对吧?”

      “嗯对。”李慈变了个音色,深沉地替他回道,演了一个自问自答,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啃烧鸡,另一只手拿个馒头、苹果换着啃,说是饿虎扑食都有些文雅了。

      厄旦眼皮再次动了动,视线再次看向他,默默地看他狼吞虎咽。

      他手里托着的那头麋鹿多半也是觉得新奇,歪过头瞧着他抖了两下耳朵。

      “多谢款待!”等李慈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抹干净嘴巴,还是有几分作为客人的自觉,吃完之后将骨头、果壳收了收。

      这座古庙是直来直往的三进院落,左右还有两个偏院,房间多得他有些数不清,空荡荡的,不过他能大致看出他现在所在的院子在庙中心。

      不过他不敢离开熟悉的地方太远,所以连出庙的大门都还没有找到。

      庙里之前的僧人或者道士出走之前早就将房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李慈寻摸了半天连套被褥都没找到,只找到一些之前挂床上的床帐。

      他想了一会儿,赶去轿子里将里面的软垫拆下来,再打扫了一圈神像所在的大堂,只有这间屋的屋顶和窗户还都是完好的。

      然后在神像与供桌之间窄小的位置为自己铺了一张床,茅草垫底,软垫当枕头,床帐当被子,李慈鼓励着自己,闭上眼睛和衣而眠。

      但当晚下的一场夏日暴雨还是打破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和岁月静好下的伪装。

      晚上的古庙更加幽深僻静,过堂风从窗户这头刮到那头,呼呼的声音忽远忽近,又冷又听得人心里发毛。

      屋里没灯,寂静的黑暗已经足够沉闷,外面突然闪过的雷电像是催命的横幅,在这样的黑夜叫嚣着极致的孤独和危险。

      在惊雷恐怖的声音轰然炸开之后,李慈躲在被子里终于忍受不住地哭了。

      从小声的呜咽逐渐变成大声的惊嚎,裹着莫大的委屈,哭得比孤魂野鬼还要可怜。

      厄旦被吵到了,他皱眉盯着下面蜷缩在一起的凡人,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惨叫得比打雷还要聒噪。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处理他时,他右手托着的麋鹿自作主张地张开口发出特有的绵长温厚的叫声,带着一股温柔安抚的意味,犹如一股暖流淌进李慈急速跳动的血脉里。

      李慈被这股力量安抚着,慢慢止住了哭腔,像幼崽寻找母亲一样仔细去听这捉摸不定又让人心生安定的声音,慢慢地竟然睡意上涌,不知不觉间闭上眼睛睡着了。

      厄旦看向手里的鹿,即使没开口问话,麋鹿也知道他心中不满,主动解释道:“幼崽,幼崽在哭。”

      “凡人十七岁时不算幼崽。”厄旦说道。

      “您也出手没阻止我。”麋鹿道,它刚才叫了至少有一刻钟。

      厄旦不再开口了。

      后面几日,厄旦会从神像里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偶尔抱着自己的鹿坐在房顶上,默默注视着凡人的生活,他以为不过几日他就会离开,但李慈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走。

      那天晚上似乎让他坚定了一些,次日一醒就盯着神像发呆,然后揪了一块抹布沾着雨水打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神像。

      “您可真好看。”李慈擦完之后,新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出去外头摘了好些红的黄的野花,编成花冠,小心地戴在他头上。

      “这是孝敬您的。”李慈一边调整花冠的位置一边像说悄悄话一样呢喃道。

      他眼神中还透着不确定,但他期望着是神明显灵。

      桌上的供品不过三四天就吃完了,李慈找到了一只完好的瓦罐,给自己用泥巴砌了一个小灶,然后去庙附近采蘑菇熬汤喝,还有烤蘑菇。

      水是他每日清晨早早起床去收集的露水,这里湿气重,露水虽然收集的有限,但也足够他日常熬汤用,再多的用于洗漱的水却是没有了。

      所以这些天下来,他脏兮兮的像个野孩子一样。

      李慈坐在灶前数了数自己今天采的蘑菇,一共三十七个,像往常一样少了几个,少的那几个都是不能吃的毒蘑菇。

      以往他采的时候不注意会混进去一两个毒蘑菇,但当他挑拣的时候那些毒蘑菇总能不见。

      果然,他心里暗道,回头看了一眼神像,那天晚上听到的声音也不是错觉。

      他的嘴角忍不住悄摸摸勾起一抹弧度,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这样就像被无声无息护着一样,这种感觉太过奇妙,胸膛一大片像被炙烤着,温暖而热烈。

      三十日是他计算的大哥从省城回来的日子,但三十日到的时候,庙外仍是一片平静,没有人来接他。

      许是家里有事耽搁了呢,李慈安慰着自己,继续等了十天之后,还是没有人来接他。

      他每天只吃一顿饭,然后坐在庙口大门的门槛上等着,坐一整天,直到心里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的身形也越来越瘦弱。

      在来到山上的第五十天,他决定下山。

      这天清晨收集的露水李慈没有省着用来吃喝,而是打湿布头再次给神像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擦干净。

      然后跪在神像下面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

      厄旦看在眼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坐在屋顶上想了一会儿,挥手撤了这座山的障眼法,并标记了一条下山路。

      李慈以为自己走完石阶之后就要全碰运气下山了,运气不好死在山上都有可能,但他没想到下山能这么容易,一路上都有系在枝头的红布头引路,不知是哪家猎户上山留下的。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一些,李慈加快脚步,等走到山底的时候落日刚好没过最后一丝余晖。

      他是偷摸下山,所以不敢让人瞧见,专门在山脚等到夜色完全黑了才往家的方向跑。

      “老头子,村东头那家的王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是他娘的声音!李慈气喘吁吁地停在家门外,正好看见他娘和他爹正在院子里说话,还没等他忍着喜意悄摸摸叫一声,就听他娘接着道:

      “老大这次去省城没考上,心里不知道要怎么难受呢,王家姑娘他一直有意,我们不如趁此撮合这件事,他心里也舒坦一些。”

      李爹:“家里还剩多少银子?”

      李娘:“上次老神婆送了二十两银子,老大去省城花了有十五两,剩下的再加上我们平日积攒的一些也够他娶亲了。”

      李爹抽着旱烟想了一会儿,问道:“那老二——”

      “你别提他了,”李娘打断他道,脸色不高兴,“这一个多月了,他没吃的没喝的,山上还有吃人的鬼,他还能活着不成?”

      李慈将要敲门的手停住,愣愣着看着他娘,心口忽地一阵发冷。

      “好歹也是自家孩子呢。”李爹咬着烟杆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他?同样是送他去夫子那儿读书,结果不过一年就被赶回来了,害得老大也不招夫子待见,要他有什么用!”李娘想起这事儿就生气,“老大考不上就是被他毁的!你别再跟我提他了,就当我们没有这个儿子!”

      李爹:“行行行都听你的,你别生气。”

      李慈直愣愣地站在外面,感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浑身僵直。

      那一年明明是大哥找他说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读书,父亲母亲不好意思开口讲明,劝他从夫子那儿退学......他这些年在家里一直帮忙干农活的......他从不乱花钱,只穿哥的旧衣服......

      “谁啊!谁站在外面!我怎么看见有道影子?”李娘起身要往门口查看。

      李慈呼吸一窒,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李爹跟着出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不知道是哪个要饭的,回吧,老大娶亲的事儿还没定呢。”

      李慈浑浑噩噩地不知跑了多久,眼泪迷了眼,他连道儿都看不清,只知道自己越走越崎岖,一边走一边哭,心里的痛苦和委屈开了闸。

      他停下来,心中窒闷地冲着鸟无人烟的山野大吼一声,“你们不要我,我还不要你们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朝天哭,直到他听到身后有道窸窸簌簌的脚步声,李慈一下子惊醒过来,此时才发现自己停在了上山的那条路上。

      似乎察觉到他发现了,身后的脚步声变大,离他越来越近。

      鬼!

      李慈一瞬间反应过来,加快了步子往前跑,但无论他跑多快多远,身后那道脚步声一直存在,直到它贴到了他的后背,一股腐臭味儿飘了过来。

      李慈吓得心脏骤停,脚下步子一乱,一个绊倒就要滚下山坡,李慈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眼睛,但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传来。

      李慈小心地放下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地回过头,一只高大的麋鹿从身后咬住了他的后衣领,而麋鹿的背上正盘腿坐着一个青衣玉冠的仙人。

      他从神像里走出来,像拯救者一样闯进他的生活,发着光,像雪莲在黑夜里盛开,他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永远都忘不了。

      厄旦没管他看着自己发呆,偏头看向一侧近几个月刚刚化形的精怪——一只豪猪。

      豪猪畏惧他,变回原形四肢都跪在地上,哀哀戚戚地叫,诉说凡人有多么可恶,这些年没少打猎他的亲戚朋友!所以它才想要复仇,但它只吓了一回人,那些凡人就不敢上山了,它这才第二回......

      厄旦沉默了一会儿,麋鹿想他这肯定是无语到沉默。

      “你既已化形成妖,该珍惜羽毛才是,一直待在凡人出没的地方不利于你修炼,去后山吧。”厄旦说道。

      豪猪兴奋地叫了一声,千恩万谢之后欢欢喜喜地跑走了。

      李慈看它高兴得屁股扭得贼欢,心想着这就完了?

      “仙人,那我呢?”李慈抹掉脸上的泪珠,转过身怕他跑似地抱紧麋鹿的一只角,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厄旦:“......你想如何?”

      李慈想他一辈子总得有一刻是勇敢的,所以他紧张地顺了顺嗓子,用豁出一切的架势喊道:“相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我想以身相许!可、可以吗?”

      厄旦:“..................”

      麋鹿小心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心想完了,震惊到失语。

      “我们走。”厄旦道。

      麋鹿将人放下,驮着背上的厄旦转身往山上走了。

      麋鹿走得不快不慢,李慈勉强能跟上,但他一天没吃饭了,走起来有点儿虚,“相公,你等等我。”

      厄旦:“不准叫相公。”

      李慈:“那我该叫什么呀?”

      厄旦:“回家去。”

      “我没有家了,他们都讨厌我,不想要我,我没有家了。”李慈说着感觉自己在卖惨,但他真的很委屈,说着话忍不住又想哭。

      “相公,我走不动了。”

      厄旦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上看起来像在思考,等过了一阵说道:“我缺一个打扫寺庙的人,你以后就叫大人吧。”

      这是同意了?李慈开心到飞起,脸上笑意融融,“欸!大人!”

      麋鹿适时停下,等人跟上来让人拽住它尾巴,它像牵气球一样让人飘起来带着他走。

      “好厉害!大人,您的麋鹿叫什么名字啊?”

      厄旦:“麋鹿。”

      “这、这个名字起得真好,真大气!”

      厄旦:“......”

      他们没回山上寺庙,先去了山顶的一处温泉,李慈泡在水里不好意思地将身上的脏东西洗掉。

      厄旦仍然坐在麋鹿背上,离这里不远,偏着头,不言不语。

      李慈给自己的尴尬没话找话,“大人,那只精怪它如果以后再吓人怎么办?”

      厄旦:“这座山里有野狼,也有山兔,野狼捕兔,天经地义。”

      李慈似懂非懂,转而问道:“那大人,您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显灵让一方水土供奉您呢?”

      厄旦:“凡人建造这庙宇是为了他们的欲望所建,他们的欲望被满足时便是琼楼玉宇,破灭的时候又是断壁残垣,这份信仰太过廉价,我并不需要。”

      “所以大人你才把上山路搞得越来越难走,就是想赶走所有人,还自己一份清净,对吧?”李慈笑道。

      厄旦沉默不言地注视着他,他不明白他此时的笑意从何而来。

      “大人您放心,我不会利用您来实现我的愿望,就算全天下都没有人再尊您为神,我也会一直陪在您身边,信奉您,爱戴您,做您唯一的信徒。”李慈双手合十,凑到池岸边,满是笑意地看着他。

      厄旦看了他很久,也不知他信还是不信,摸不着情绪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李慈想了想,模模糊糊地回道:“大概我想要的很少吧,现在大人给的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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