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当时局面混乱,结界中的人几乎都出去了,只剩下我、你母亲和康德三个人。”离祁回忆当时的场景,说道。

      龙息在他体内消失,但强烈的恶心感并没有被平息,来自至亲之人的冷漠与残忍令人遍体生寒。

      妖族,天生地养,有灵智,可化形,灵力无边,与人族自万年前便有地缘、机缘之争。

      妖族生性凶蛮,虽说出生便有传承和灵力护身,修炼至顶却依旧无法飞升,人族通达,渡过雷劫便可脱离下界,成就仙人之身,所以称人有道而妖无道,无道便为下等,妖犯我族,必杀之。

      离祁之前一直如此认为,如果阎禅生是被驯化的妖,可为人族所用,便可留其性命。

      但此前阎禅生与慕言一直作为人族修行,听四书五经,习五行八卦,晓人言,通人情,为妖却同样可以作为修士修行,修仙资质远超我等,身家利益也同人族宗门绑定在一起,人族至高的修者中却无一人容得下他们两个,到底是因为种族之见,还是私欲作祟?

      若妖杀人、人杀妖是自然之定理,无甚对错,无非非我族类,不死不休矣,那处决慕言为什么不在人族的地盘内,反而来了妖族昌盛的月光境?

      大概从中是有几分遮掩的心虚在的。

      离祁起身强忍着体内五脏六腑移位的痛苦,抬脚踏入水池中,沉默而坚定,一步步地距离慕言越来越近。

      预感到他要做什么,白康德沉默不语地转过身,挡在想要阻拦的离兰身前。

      “阿祁!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别犯浑!爹爹若知道绝不会轻饶你!”离兰心中略感不妙,焦急地想要冲过去抓住离祁,但偏偏她往哪走,白康德总能堵住她的前路。

      离兰一把抓住白康德的衣领,语气急促:“康德你怎么跟着他一起胡闹?别忘了你白家人也牵涉其中!从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三十几人的利益早已绑定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你们眼里还有离家和白家,就立刻回来!今日之事我只当作不知!”

      白康德将手背到身后,低下头,就是不让开。

      靠着脚下灵力支撑,离祁半身浸泡在水中,没有沉下去,他走到池子深处才发现这里的池水深得很,大抵与外面的海水连接在一起,冰凉刺骨。

      等走到慕言身前,他试探着摸了一下锁在他两手手腕上的镣铐,通体玄黑,边缘却闪过金色的弧光,他倒是听说过边陲有家氏族姓李,由他家特有的乌金打造的镣铐,能将妖压制的与凡人无异。

      乌金坚而韧,离祁试了几次都无法将它打开,直到下了狠劲儿,自小修行的杀伐之气猛冲到镣铐的表面,一道水色的阵法弹出来,围绕镣铐形成一个小圆,水面光芒初绽,一个与水色小圆相得益彰的大阵法以慕言为中心缓慢而有序地运转着。

      慕言的一只手腕因为刚才的猛力被镣铐边缘划伤一道口子,无人注意到他眉头一皱,眼睫颤了两下,像是要醒过来。

      “浮屠陌家的水牢压仙阵?”白康德眉头一皱,“这搞什么?又是锁妖的乌金又是压仙的阵法的?”

      离兰心头猛地一跳,来之前爹爹说过,绝不能让镣铐沾到慕言的血。

      “你们疯了!”离兰惊恐道,回身立刻喊:“爹爹!你快回来!爹——”

      白康德全身毛炸开,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离祁已经先一步对她施了定格术,令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虽说离兰体质已变,但她之前修为寸进,此时只练气,远不是他的对手。

      离祁向上望了一眼乌金锁链与上方拱门相连的一点,若他没猜错,这应该是水牢压仙阵的阵眼,阵法为圆锥形,慕言与锁链连成一线,位于圆锥的垂直与水平的中心,整座阵法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康德,”离祁叫道,“等我上去把钉进石头里的铆钉拔出来,你尽快将他送走。”

      “好。”白康德应道,抬手擦擦额头上不断流出来的汗。

      拱门大约有十层楼的高度,离祁攀着锁链身法轻盈地登上去,这里的结界最为薄弱,往上看就是阎禅生招来的紫霄雷电,距离之近几乎每次电闪雷鸣过后,他都能闻到身上隐约的糊气。

      铆钉深深打入石头里,此时他还没有日后能叱咤风云的战戟,只能寻摸着用身上带的唯一一把短匕首将铆钉周围的石头都刨开。

      匕首削铁如泥,离祁沿着铆钉不断深挖,几十下之后听得嘣得一声,石基有些许松动,离祁立刻拉住锁链的一头,背过身,脚踩边缘,将身体向外倾斜悬空,咬牙拉这腕口粗的锁链,手臂肌肉虬结,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白康德在下面紧张地望着,眼瞅着离祁将链条一点点地抽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那座拱门以离祁为中心蜘蛛网一样开裂。

      要塌?白康德心口一坠,立马抱起离兰,先将她安置到离这里稍远的地方,然后回身跑进水池里,飞快地向慕言的方向游去。

      还未等他完全靠近,只听得天上轰的一声,拱门塌了。

      水色阵法由实转虚,瞬时崩出一道强劲气浪,击在白康德的胸前,生生将他逼退了几步。

      众多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天上密密麻麻地砸下,白康德捂住自己闷痛的胸口,见来不及带人躲避,腕口一转,甩出自己的兽鞭,以力打力,劈开向他们砸来的几块巨石,同时被劈开的石块放射状地击走其它相临近的石头,碎石在他们的周围落水,击起一片片水浪。

      白色浪花迷人眼,等白康德顶着满头水赶到慕言刚才的位置时,一眼望去,哪还有人。

      锁链的尽头仍旧连着一块分量不轻的碎石,慕言被它拖拽着不断坠入深渊,蒙在眼睛上的眼罩被水流冲开,卷曲着飘远了。

      鼻腔入水,挤进肺部,每呼吸一下都是火辣辣地疼,慕言被永无止尽的窒息感逼得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入目就是深沉的海水,海水昏暗,目之无物,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弃,那么广阔,同时又是那么逼仄。

      恐惧包拢整颗心脏,转而又被麻木侵占。

      他要死了吗?慕言想着,好疼,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最后一次抬头看向水面以上,他只睁得开一只眼,小小的暗色的光圈浮在上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慕言眼睛无神,定定地瞧了一会儿,然后将眼睛缓慢地合上了——

      霎时一道紫雷乍现,响亮得像在他死寂的世界里劈开了天与地,慕言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强烈的心跳快速敲击他的耳膜。

      惊雷留下的紫光照亮了一瞬海水,慕言如梦初醒,心底骤然升起的莫大的求生欲支撑着这副枯槁的身体弹动了两下。

      他尝试活动双腿向上游,但手上绑着的镣铐却拖着他不断向下沉去,慕言忍着身体剧痛和模糊的视线,寻摸镣铐的解法。

      着急和冷静一热一冷在他体内交锋,在他想着实在不行就断手骨时,其中一只镣铐被他一拽竟然拽断了。

      慕言摸到断开的镣铐斑驳不平的断面,联想到这只手腕被划伤的口子处不断渗出来的血迹,刹那间他想通了什么,毫不犹豫地,他张嘴在另一只手腕处狠狠咬下,牙齿抵骨,嘴里尝到浓烈的血腥味才松口。

      血液扩散到水中,慕言憋着几乎要爆炸的胸肺,拽着镣铐往手腕伤口处磨。

      寻着血腥味而来的鱼在他身边啄碰,吞吃他身上散出来的血气,慕言所剩气力本就不多,随着时间延长,意识几次混沌又清醒,混沌时像在做梦,梦里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等他想听清,意识又恢复清醒。

      反反复复,有时像几个时辰那样长,有时只眨眼的一瞬间,就好像是禅生的恶作剧,慕言想到他,意识再次回拢,手上再磨时,发现镣铐已经开了,不知何时打开的。

      他漂浮在水中,像根随波逐流的海草,吞了他气血的鱼缓缓在他身边游动,借着鱼群遮掩,他看到了好多道人影,就盘旋在他上方的水面,有些向他游了过来。

      这到底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慕言笑了一声,嘴里出来两个气泡,秉着就算烂在水里也不能被抓住的信念,慕言看了一眼身边堪称温顺的鱼。

      似乎在吞了他的血之后,它们对他格外亲昵,从不触碰他身上的伤口。

      没有了针对他的镇妖之物,慕言抬手用体内仅剩的一点儿微末灵力束缚着他周身的血气画着阵法的线条,鱼被吸引游到线条的位置,在慕言的金色竖瞳下又静静地保持不动。

      从远处看,一个由鱼组成的简易传送阵逐渐成型。

      这些鱼与其说鱼,不如说是食天地灵气长大的精怪,在慕言点下最后一笔时,缓慢而有序地开始沿着阵法游动,代替画阵人本该输入的灵力。

      传送阵由中心一点开始缓慢开启,起先在海水中形成一个清浅的漩涡,随后漩涡越变越大,伴随着强烈的吸力而变得黑深,不知通往何种地方。

      慕言已经没有力气控制传送阵的目的地,在强撑着画完阵法之后,枯竭的经脉犹如催命符一样拉着他永久地坠入黑暗之中,他没来得及看清向他游过来的到底谁,依照身量像两个少年人。

      在合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惊雷伴着紫色的闪电透进他的眼睛里,再次闪过。

      鱼群拱着他的身体像鱼跃龙门一样,跃进未知的前目的地。

      “之后的事儿你翻那些史册应该也能知道,”白康德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幸运一点儿的是阎禅生先一步找到了慕言,据说是在一个极偏僻的小村子里,为逃过追杀,他带他回了万剑宗,参与过这件事的人却借着事发地点在月光境而大做文章,将所有的事儿都推给了妖族。”

      离祁:“那个时候的环境与我们现在不同,人与妖平分秋色,但人自认修真之主,鄙夷妖族的同时一直想将妖压在人族之下,再加上这些掌握话语权的人有意引导,各道门群情激愤,这件事便成为了导火索拉开了后续持续百年的人妖之争。”

      离睿明当然清楚这个,几乎每本史册都会记下的天荒之乱,堪称生灵涂炭的一百多年,也是阎禅生就此成名的一百年,旻天太尊的称号就是他从战场上厮杀换来的,后妖族大败,他更是督造了骇人听闻的锁妖塔来巩固自己的威名。

      旻天疾威,鸱视狼顾,朝夕夙夜,铁蹄铮铮,天荒百年,六合吞秋。说的就是阎禅生暴虐无度,贪婪成性,同时威名远扬,五湖四海无不在他的铁蹄之下。

      妖族自此由盛转衰,此时的妖早已不成气候,就连月光境也被收入人族的宗门里。

      阎禅生......夸得有,骂得有,最大的争议就是他本身为妖,却将自己的种族几乎赶尽杀绝,冷心冷肺到泯灭天性的程度,实属令人胆寒。

      离睿明兀自沉默,许长时间没有与离、白两人交流,就在白康德以为此事就此终了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

      “好啊!原来当初慕言是你们放的!”

      众人转头去看,来人一直躲在暗处,此时从船舱里出来,原来是现任止戈府府主身旁伺候多年的家仆,按照往常这只是个旁系中的旁系,但这几百年随着旁系的得势,他们这些伺候人的竟然也开始狐假虎威!

      “少主。”离叔恳切地对着离睿明鞠了一躬,隐秘地看向离祁和白康德,那眼神堪称恶毒。

      “诶呀,你再瞅?再瞅把你眼给挖了!”白康德正大光明瞪他,“这止戈府的天都变了,您老不知道啊?”

      历来被尊称一句离叔的家仆冷哼一声:“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提醒我,但是我为离家操劳了一辈子,这会儿有话想说!”

      他又转向离睿明,殷切道:“少主,当年若不是慕言侥幸逃脱,那姓阎的疯狗哪会咬着我们离家不放,您母亲......您母亲也不会在生下您之后,不足三个月就被他折磨至死啊!”

      他说得实在痛心,恨不得当场表演一场痛哭流涕。

      “而他们两个背叛离家的叛徒!当年放走慕言已是弃离家于不顾,这会儿竟然还要谋害离家府主!少主,求你、求你为离家做主啊!离家不能再没有少主您了啊!”

      “离家?可笑,你能代表离家?坐在这儿的才是离家真正的府主!”白康德指着离祁气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离祁握住那根快指到他鼻子上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来人,将他拖下去。”

      闻言,立刻有听命的守卫上前,离叔心肝一抖,豁出一张老脸抱住离睿明的大腿,任守卫掰他手指就是不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少主!您再不快点儿府主就要被生生痛死了啊少主!府主为了整个离家甘愿被那个缈姑下咒,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不找人吞下降神丹,府主就会被折磨致死,他看你自小长大,又尊你为离家的少府主,你当真要见死不救吗!少主——”

      离睿明听得不忍,看了一眼离叔,又看向自己舅舅,人情与道义将他夹在中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离祁看了一眼守卫,其中深意守卫心领神会,不再顾忌什么,下了狠劲儿几乎要将离叔的手掰折,也要将他从离睿明身上扒下来。

      离叔杀猪似得嚎叫,就要被迫放手时整座船突然上下狠狠荡了一下,左右颠簸,空气刺凌凌的,像灌满了高饱和度的水,窒闷地堵在了呼吸,极不舒服。

      离祁与白康德对视一眼,一同站在船体中间,脚下施压,晃荡的灵船重新恢复平稳。

      不仅他们这艘船如此,其他几家也是同他们一样的情况。

      不多久,缈姑愤怒的声音惊响整座寨城的上空。

      “尔等忘恩负义的小人竟敢欺瞒于我!枉我这么多年对你们的扶持!如今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痛快!天罚已降!过不多久,尔等宗门所在之地将被洪水淹没,几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这都是你们背叛我的代价——”

      声音戛然而止,按照她的秉性,不可能就骂这么几句,何况紧绷在空气中的水之灵力也消失了。

      这样倒像是她突然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得已先从这里抽身了。

      离祁与白康德对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其它飞船的宗门,崇天宗、合欢宗当然还包括驭兽宗都有不少人走到甲板上来。唯独宗女氏和阎罗门甲板上空空荡荡的,连盏灯都不曾多添一盏。

      离叔失魂一样卸掉了自己的力气,信念破灭了一般被守卫拉着拖走了,口中不停喃喃道:“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沉的天空映上了火云和浓烟,一时间竟然亮如白昼。

      离祁与白康德急忙赶到船边,只见那棵怪物一样长在城中心的巨树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整座城,与寨城异军突起的鬼煞搅合在一起,如同炼狱。

      “厄旦的主庙估计塌了,主庙保不住,更别说其他地方的厄旦小庙,庙下面压着的鬼婴潮可够他们喝上一壶狠的。”白康德说道。

      离祁看了一眼其它宗门的修士,边回船里边吩咐道:“抛锚降船,到时间了。”

      见离睿明还在神游一般发呆,离祁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将人带走了,“这会儿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等进了寨城,有的你忙。”

      ————————

      “你真当我吃素的?”阎禅生说道,眼睛像野兽一样紧紧锁住前方的瓷娃娃。

      胳膊随手一扯,坚韧的喰神丝随着他的动作穿过他的血肉和骨头,他的右手被完全切断了,血液淋淋洒洒地落到地上,像瓢泼的雨,却又比雨粘稠。

      阎禅生却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觉。

      被切断的手并没有落到地上,它像是活物一样,可以凭主人的意愿自由拆卸,在胳膊脱离喰神丝捆束的瞬间,凭借粘连的血液又瞬间与小臂长合在一起,完好如初,只有落下的衣角能证明它曾经被切断过。

      瓷娃娃的微笑脸变得有些微妙,它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方式脱离喰神丝的控制,极端而病态,如同以暴制暴的凶徒。

      阎禅生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左手拽了出来,然后是被绑住的左脚、右脚,落下的血同样如雨瀑。在他踩上地面时,大片的血已经浸透了脚下的土层。

      瓷娃娃跳到只剩半个脑袋的厄旦神像耳边,无需多言,它们本就一体。

      厄旦眯起一只眼睛,立刻有纤长的枝条如同数条触手一样纠缠着喰神丝袭向阎禅生,他阎禅生可以不在乎痛觉,大可一次又一次尝试这种方法,它倒是真的好奇哪有那么多血可以让他流!

      阎禅生注意到后面,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他的脚下却有无数条血丝从土层里张牙舞爪地冲出来,与包拢过来的喰神丝反冲到一起,相互纠缠,互相较劲。

      血丝活物一样缠绕着喰神丝游动,他的血同样可以坚硬如铁,削掉从中起支撑和控制作用的枝条,以强硬的力道制衡住满树的喰神丝,从远处看,红与白纠缠在一起,贴合在阎禅生的身后,掩映在枝叶间,巨大而诡异,如同从他体内衍生出来的红白怪物。

      瓷娃娃此刻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

      阎禅生在慕言身前蹲下身,动作很轻地将他脸上溅到的血花擦干净,然后脱下身上的外袍包住他的身体,将人半揽起靠在身后的石块。

      瓷娃娃沉默地看着,说道:“你既有爱人之心,便应当知道我如今处境该有多么艰难,你我前无恩怨,后无纷争,只一件事,我毕生之所求,你告诉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阎禅生站起来,将视线又转向了瓷娃娃,抬脚越过慕言时,千千万万条血丝随着他的动作有序而迅速地编织成镂空的茧,将安安静静的慕言包裹其中,像只小心藏珠的珠蚌。

      “我早已说过,你条件永远达不到,你和他无缘,就连同生你都做不到,同死你又浪费了这许多时间,还不如趁早将他的魂魄放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瓷娃娃:“他已经不能转世投胎!我如何放!”

      “哦,那没办法了,谁让你犯下如此多的杀虐,毁了他的投胎路。”阎禅生冷漠道。

      瓷娃娃顿住,猛烈的怒火撩拨它的心口,将它烧得面目全非。

      它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话说得如此轻松,当年还不是跟我一样!万剑宗的掌门费尽心力送慕言去投胎,为保他来世安康顺遂,动了整个宗门的气运,而你呢?宁愿承担慕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满足自己的私欲,让他苟延残喘地活在现世,你又好到哪去!你就没有后悔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可惜你的算盘打了两百年还是落个空!别着急,你的报应还没完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地紧握成拳,阎禅生的目光黑沉沉地看着它,穿过人头风铃,一步一步地向它走来。

      瓷娃娃心中不妙,前跃一步,叫嚣危险的寒凉霎时爬满全身,迅速起跳逃开,锋芒毕露的寒刃刚刚划过它刚才所在的位置。

      嘭得一响,厄旦神像仅剩的半只脑袋终也被劈成了木屑残渣。

      与阎禅生身量完全一致的黑影手拿一把青色的古朴长剑,之前就站在它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它竟然半分没有察觉。

      青剑色如钟鼎,长三尺四寸,与寻常剑器并无不同,但它的剑刃正反两面刻满了方向各异的佛家卐字,杀生之剑刻佛家经文,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压住它满身的煞气。

      这把剑正是杀剑青罡!

      “你动了这把剑?!”瓷娃娃大惊道。

      “本就是我的剑,你把它压在地底供养你的邪树,我还没找你收利息呢。”阎禅生冷冰冰道。

      ‘恶种’手提剑走到他背后,背对着与他重新融为一体,青罡剑转为他的手中。

      “供养我的邪树?阎禅生!你以为你的剑是把邪剑吗!”瓷娃娃万分焦急地回到李慈的尸体面前,竟然锁了李慈脚底与厄旦树相连在一起的根部。

      一道虚影从瓷娃娃陶瓷身体里出来,凝聚成一具成年男子的身体,面目温润君子,但当他眼睛睁开,却又是一副心怀苍生的慈悲相。

      那只喜庆娃娃成了一副空壳,他将它托在手心,是乃真神厄旦。

      还未等转过身,阎禅生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将慕言体内的种子取出来。”

      他能压住慕言体内的种子不发芽,是他拖延时间的时候,‘恶种’找到了裹在厄旦树根里的青罡剑,剑上的剑穗是蝶喰老精灵木的一部分。

      只有母树才能控制子树,寻着剑穗上仅存的一丝意识,慕言体内的种子得以控制,但若要将种子取出,得找到蝶喰老精灵木的主精神体才行,主精神体就在这邪树内,但不知是哪一部分。

      厄旦深吸一口气,“现在取,晚了!”

      阎禅生皱眉,将剑又逼近了他几分,剑芒微闪,“青罡能斩魂,你想死——”

      还未等他说完,一声原始的兽吼混着尖利的鬼鸣炸雷一般在耳边惊响,声音鸿长,经久不息。

      阎禅生难得被这叫声震得耳朵轰鸣,其中凶煞凄厉不可与寻常论。

      厄旦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它醒了。”

      阎禅生回头看了一眼慕言,口中问道:“谁?”

      厄旦:“你口中的邪树。”

      ——————————

      “之后呢?”

      黑暗中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慕言从回忆里拔出来,一时摸不着头脑,“嗯?”

      “你在祭月坛的水池里已经死了,后面又是怎么活过来的?”那道声音继续问道,听起来年龄不大。

      死了?慕言眉头一皱,挣扎着从昏睡的状态醒过来,等他把眼皮撑开,入目的还是一团黑暗,只不过黑暗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我没死,我受了重伤,宗里请了最负盛名的几个医修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死了啊,”小光点蹦蹦跳跳来到他近处,“是死了的,阎禅生用了禁术,你才能活过来。”

      “......你...在说什么?”慕言一脸震惊茫然,试探着抬手敲了敲自己脑壳,他怀疑他还在做梦。

      “你不记得了啊,”小光点苦恼道,“大人又白搞一趟。”

      “哎,我看了你的记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我很公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