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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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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旦的巨大手掌落地时惊起地面一阵颠簸,强劲的气流拂面,吹起衣摆烈烈作响。
几百名祭司跪在神像前,踹开那具红棺,将前面挤得水泄不通,跪在最前面的祭司两手高举段东升的头颅,不顾血液从断口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沐浴在一场血与杀戮的狂欢中一样,殷切热烈地向上方的手掌靠近。
这场滑稽的场面像是在朝拜,而段东升因为痛苦而瞪大的眼睛、扭曲的面部像朝拜中献出的佛手花,即使赋予再为崇高的意义,本貌依旧是种奇特的丑陋。
厄旦另一只手的手心缓慢张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只在脸颊上涂着可笑红晕的瓷娃娃,它甚至比凡间新年贴在门上的金童玉女还要喜庆一些。
脸色惨白,头顶一个菩萨圆包,眼睛大而空洞。嘴角挂着大而诡异的笑容,丝毫没有传递出喜悦之意,嘴角的弧度上扬挤着脸颊左右两侧丰富的肉感,在这阴森恐怖的夜晚并不显得纯净,只是在血、黑暗、摇曳的烛光下堆叠起来的对死亡甘之如饴的拟人怪物。
阎禅生站在人群的最后随手扯下脸上的鬼眼白布,瓷娃娃似乎有所感应,晃荡着眼眶中黑黑大大的眼珠定定地看向阎禅生,除了那双眼睛一瞬间灌满的恶意之外,瓷娃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一直在找你。”
“我一直想知道你的秘密。”
“我是如此地渴盼着你的到来。”
“我是如此痛苦地爱着我的爱人。”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这场被鲜血铺满的筵席中,引动厄旦树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巨大的摇曳,树冠中传来的树枝抽芽的声音像极了人的骨骼生长会发出的硬质体堆叠延申的声音。
所有的信徒齐齐向后看向唯二的两个格格不入的人。
慕言沉下呼吸,前跨一步和阎禅生站在一侧,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已经提前掐好手决。
虽然那些话说得简直莫名其妙,慕言几乎以为那是对谁都会开口的执念妄语。
但他同样感应到了与他腰间荷包里阎禅生龙骨同样的气息,就萦绕在瓷娃娃的周身,当他想侧过头稍微向身旁看去时,却是不经意地对上了阎禅生的目光。
不仅有这一个诡异的厄旦神,更有数个祭神者在这周围,阎禅生清楚他可以应付,但他仍旧用沉默的思考的目光注视着慕言,其中流淌的类似关切的情绪慕言很熟悉,所以他感觉有丝不妙。
“言言,”在对上慕言的眼睛时阎禅生开口了,“乖乖地在另一个空间呆一会儿怎么样?虽然会有些黑,但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了。”
他所说的空间是他吞噬掉的潮都秘境,秘境的本源已经被他吃掉了,所以这处秘境已经不再是之前生机勃勃的世界,而是一个有着大片空间的黑暗空壳。
阎禅生脸上不禁露出些苦恼,他之前吞噬潮都秘境的本源时应该留下些许余地,这样他现在就可以将里面改造成舒适的空间,就像他之前改造他的无归秘境一样,那里会有慕言喜爱的一切。
心下猛地一沉,他心中的不妙成真了,慕言没说话,也不想说,但他目光冷硬,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离阎禅生远了一步。
阎禅生伸手想拽住他的胳膊,“言言听话。”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不必管我,最好互相别打扰得好。”慕言说道,他体内的经脉已经冲开了,金色的灵力由他并起的两指流出,淌成一把金光璀璨的细剑。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你在里面我会更安心一些——”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些?”慕言想着如果自己耐性更好一些的话,或许就不会挑这样的时间点儿说这些,但他忍不住了。
“我说我在里面会很痛苦的话,你还会这样做吗?”
阎禅生愣住,迟疑地开口:“......什么?”
在秘境里呆着不会受伤,不会有危险,不会面对死亡,不会有尸体和血,不会沾染诸多因果,除了会无聊之外没有一丝坏处,为什么会感到痛苦?无聊是比这些还要严重的痛苦吗?
“......我不理解。”
一瞬间,慕言转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目光深处闪过的挣扎与伤感看得阎禅生心尖一跳,甚至微微泛起了疼,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慕言已经背过身只用后脑勺对着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很低,像要融化在风里,但这也足够阎禅生听得一清二楚了。
心中波涛乍起,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脑海中冲击着,阎禅生想抓住,偏偏这会儿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
他们之间对峙的时间已经足够数百祭司手拿喰神丝将他们围了起来,他们虔诚而热烈,呢喃着厄旦的名讳,用血在自己白布上的鬼眼下画出一道泪痕。
他们将手中的丝线交错相织,起初是组成相互交叉的三角形,阎禅生和慕言就在这只三角形中间的空洞内。然后一层又一层的叠加,每次叠加的三角形都与上一个偏移一定的尺寸,最终形成中间为圆,外周棱角相错的规律锯齿,看起来就像一朵绽放的山茶花。
他们的动作有序迅速,熟练到仿佛这是他们不知成功过几百次的实战。
阎禅生想起午时守卫提到的难得一次的英灵祭,这恐怕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切。
血祭用的是参着人皮纺出来的丝,其中邪性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慕言背对在阎禅生的身后,见此略感不妙,空余的一只手的手背不经意地向后偏移了一下,碰到了阎禅生的手。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思考了几息,之后他将手指后勾插进他的手指缝隙里,稍微用了些力气夹住了,就像背面的十指相扣一样。
阎禅生感觉到他的动作,在他来不及抽离之前,手掌后翻,用力地包住了他的整只手,这让他风起云涌的思潮稍微平静了些。
“就这一次,”他说道,妥协了他想要的一切,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外围的祭司开始抽紧手中的丝线,围住他们的圆圈急剧缩小时,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慕言的细剑点在地面,原本要划出一条结界,但突然感觉到一种软榻的坠感。心中一激灵。
握住他的手用力,阎禅生用力道安抚他的情绪,却将他彻底拉入一种软榻的黑暗之中。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慕言感觉脚下又有了实感。
黑暗破开,阎禅生同他一起站在了高高的屋脊之上,而原先代替他们站在包围圈里的却换了另一批陌生的面孔,此时正惊诧不已地直面缠绕过来的丝线,丝毫没有防备。
他们脚底的影子被八束同样是影子的长条勒住,身体丝毫动弹不得,慕言起初不解,等他看清那些长条的源头来源于阎禅生的脚下时,瞬时明白了,他怕是已经看清了周遭暗藏着的一切。
"祭神者,天上的神仆,来杀我们的。"阎禅生难得解释一句。
“山茶花”闭合,像朵捕捉到猎物的食人花,在那些陌生面孔碰到喰神丝的瞬间,身处在外层的人没来得及展开护盾的一霎,喰身丝已经将其切割地四分五裂,如此轻易而又均匀。
阎禅生冷冰冰地看着,在那些附身的肉身被损坏后,寄居其中的神魂化作光点,却依旧没有得以逃脱,痛苦地在拥挤的丝线中挣扎,结果被喰神丝越缠越紧,最终被吸纳进入当中,那些丝线由此变得更加邪性了一些。
就连天上仙的神魂都能吃掉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怪物?
阎禅生眼眸中的光深了些,他抬眼对上停留在段东升尸体旁的瓷娃娃身上,它似乎对自己的信徒杀没杀错人并不在意,此时慢悠悠地收集段东升被撕碎的魂体,一点儿一点儿地吸进自己空置的身体中。
微亮的幽蓝色火焰在阎禅生手心燃起一小簇火苗,却有另一只巨大的堪比厄旦巨手的幽蓝火手雄烈地出现在瓷娃娃的上方,火焰的烈度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而瓷娃娃脚下的神像也只是木制而已。
火克金,金克木,火木相克。
手掌合拢,那只火手同步地重重压在厄旦巨手上,五指紧绞在一起的瞬间,随着木头崩裂的声音和因高温消散的粉尘,阎禅生的眉头皱了一瞬。
逃了?也对,用着他的青罡剑,怎么都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地倒下,阎禅生的目光向上对上厄旦神像掀开眼皮的眼睛,没了半眯时装出来的温和,里面装满了嘲弄和欲望。
隐在周围的另一拨人闻风而动,慕言看清了他们身上统一的黑紫色劲装,袖口和衣襟处绣着荼蘼的花样,手执一把阴阳两面的伞柄,从天而降。
这明显是一家统一的派别,慕言盯着上空,手中的细剑随他的心意悬在他的手掌中,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千千万万。
一场由低位向高位的密集剑雨,像划破夜色长空的金羽凤凰,威凌而壮观地扫除天空的障碍。
阎禅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不敌,记得到我身边来。”他说道,在震颤起伏的波动中如风一样转瞬离开了原地。
“不用。”慕言轻声道,“我可以做到的。”
剑雨中有些挡了他的剑成功落地的人,两把阴阳伞横扫过来,慕言错身从两把伞之间狭窄的缝隙躲过去,顺势手挽几个剑招,剑刺朝他扔伞的两人。
两人不躲不避,空手用灵力控制住慕言的剑和胳膊,扔出去的两把伞回旋,慕言倒转身形,剑尖点在地面,两腿劈叉将两人踢开,在伞尖临近时刚要借着胳膊和剑的力道将身体翻过来迅速后退,在伞的上方忽然有道黑影闪过。
将身体翻过来的慕言在半空中与它对视,那是一道人形的黑影,像道能自如行动的影子,但简直复刻阎禅生的身形,一举一动乃至飘荡的发尾都与他极像,踩着两把伞的顶端降至地面,将两把伞踩得四分五裂。
来人都是宗女氏族的老人,见本命法器被毁,顿时气血攻心,吐出一口老血来。
慕言站在黑影面前,都需要把自己的脖子抬起来,他瞥了一眼阿九,如果是他分出来的影子的话,身高怎么有点儿对不上?
被分出来的自然是恶种,虽然并不是以本貌的形态出现,阎禅生妥协了,但他并不大方,妥协得也不彻底。
恶种抬手将慕言稍显凌乱的发丝理了理,捋至耳后,然后沉默又满含杀意地对上再次围过来的人。
在阻挡他们二人的片刻时间里,来人分成两路,另一部分落在地面上呈包围之势动作极快地斩杀那些凡人,喰神丝合拢的山茶花瓣一片片垂落。
祭神者在最初防守不及的状态下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穿的衣服与拿着阴阳伞的人一样。
“区区凡人!也胆敢与神族作对!杀!”
男女不同的声音叠在一起,山茶花的中心一股极其纯净的灵力像霎那迸发的雷暴一样,击地三里。
强横的气流裹着滚滚热浪,即使围绕厄旦而建的高挺寺庙都能被瞬间摧毁。
慕言御剑升到空中,下意识地想拽黑影一把,黑影却先一步抱住他的腰和背,在被气流波及前隐入厄旦树冠当中,由其中一根足以挡住两人身形的枝干作为遮掩,一道从他背脊处张开的曲面黑盾几乎要将他们二人完全包裹。
气浪打在树冠中,极强极快的冲击力在树冠中冲出一片狼藉。
“阿九......”慕言担忧地呢喃一声,眉间紧皱,他还在外面,不知及时躲过了没有。
他仰头看了一眼上方密集交织的枝干,虽说断了不少,但是如果小心点儿的话,也能一边借着灵盾一边踩在上面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黑影在他要挣开怀抱前抬手抚在他头顶将他重新压回怀里,“不会有事的,安静待一会儿。”
“......你...是阿九的神魂吗?”慕言盯着他,没了十六岁的少年模样,这样成熟的男性躯体倒是与他前世认知中的阎禅生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黑影不答,沉默地注视着他,任由他指尖点着金色的灵力向他面门探了过来。
一旦触碰到某些答案的端倪,便有更多之前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迹象追寻,同时也有比之更多的迷雾围绕在他的周身。
慕言失望地低下头,即使探到面门他也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手指微挑起他的下巴,恶种低头闭上眼的同时,亲昵地与他的额头相抵,他的背后张开的黑盾往里回缩了一些,他们相依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静谧,仿佛与外界隔开自成一体。
虽然仍旧没有得到答案,但慕言心里就是知道了一些东西。
但这样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恶种再次睁开眼却是露出一双极凶煞的血眸。
在此之前,厄旦的十二手慈悲像顶着头顶巨大的树冠从沉睡中完全醒了过来,完全不顾庞大的身躯随意伸展着上半身,它坐卧的姿势倒是丝毫没变,因为它的脚下是数以万计的深入土壤的根系,范围之广波及到整座寨城,这也意味着它不能离开原地,但它随意的摆动仍然引起地面剧烈的震颤。
瓷娃娃安然无恙地坐在它的肩膀处,冷漠地注视着入侵的另一帮人,而它在阎禅生即将靠近时,眼神中充满了调笑,原地陷入神像的身体,再次消失不见了。
阎禅生踩在瓷娃娃消失的地方,眼睛随意地向左一瞥,正对上厄旦神像充满恶意的眼睛。
它的十一只手此时已经摆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右倚斜,两手拇指勾在一起,其余四指张开,一层一层地累叠,看起来竟然像一群展翅欲飞的蝴蝶。
蝶是有声音的,至少现在阎禅生分明听到了它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微微的像树叶摩擦的声音。
一种不可抑制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以及埋在记忆深处万不可碰触的禁忌,在阎禅生抬头的瞬间,像洪水一般淹没了他的理智。
那是垂挂在厄旦树每根枝枝蔓蔓上的枯色的蝶,伪装成树叶躲避了所有人的眼睛,此时在厄旦神像微微扬起的嘴角中,它们随着他的手蝴蝶展翅一样翩翩动了。
蝶喰老精灵木明明在九百年前就老死在了七阴台,老死在他面前,若是此时复生,他好像知道青罡剑被用在了何种用途,以及这棵厄旦树到底是棵什么怪物!
以往被压制在体内的属于龙也属于妖的邪性和野蛮被完全释放了出来,阎禅生完全不顾后果地放出自己体内的苍炎,雄烈的幽蓝呈焚天之势疯狂燃烧整棵厄旦树。
漫卷的火云犹如北极的霞光覆盖了整座厄旦神庙,在寨城的中心幽蓝所射出的光线都能映照在边郊的的一砖一瓦上。
在愈盛的火势中,慕言落在地面,待地面的飞尘散去,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眼前,同时伴着无数信徒的尸体,唯独没有那些祭神者的身影。
火光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阎禅生在哪,刚要开口叫他,却被黑影拉住了胳膊。
“游戏结束了,现在你必须跟我走。”恶种说道,他说得快而重,拉住慕言胳膊的手难得用了慕言吃痛的力道,话还没等到慕言答复就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两步。
但只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向后将慕言又推了回去,五个身穿黑紫色劲服的祭神者不知何时已经包抄在他周身,属于金木水火土的灵力尖锐地交织在一起,逼得慕言向后退了好几步,一脚踩空,滑落在了坑底。
等他再次站稳时,观察四周,这下连黑影都不见了。
上面是火,周边是坑,脚下是尸体,活人一个都没有。
略思忖了几分,他将怀里被阎禅生塞进去的梅苏干拿出一块儿塞进嘴里,然后将整整一盒的朱砂用脚尖踢上上空。
朱砂从盒中均匀地散到盒外,在落下的嫣红色尘烟中,慕言两手的手势迅速变化,同时脚底踩在地面画着复杂的阵法。
如果没有活人,那就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了。
红色的朱砂落下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坑壁和坑底开始一个接连一个显现出人形,朱砂将停留在尸体旁的鬼魂显露了出来。
鬼语,阵成!
慕言一手托底,一手竖起两指立于胸前,睁开眼时他的右手蜷起来用不同的频率敲击左手手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将他们杀害的祭神者在哪?
魂体对于生前将他们杀害的人往往存在畏惧感,所以让他们将人的方位指出来有些难度,但他问三个问题,显形的鬼魂必须回答其中一个,这是鬼语阵的规则,除非他们想被永远困在阵中。
所以慕言问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在最后一个问题落地的时候,被逼无法的鬼魂抬起手,齐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都指向了慕言的身后。
慕言顿了一下,冷汗在后背炸开,但他面上出奇地淡定,缓慢地转过身,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掐好了手诀。
出乎他的意料,在他身后的人挨得他极近,而且并不是人,而是同样由朱砂描绘出来的魂,只要慕言一挥手,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慕言也确实这样做了,这名祭神者应该是死掉的那三个当中的其中一个,附在其中的神魂已经被喰神丝吃掉,那么出现在他面前的恐怕是祭神者原本的魂魄。
虚胖、面容温厚,唯独看人的眼睛让人不舒服,他盯着慕言像走投无路的困兽找到了报复的隙口,癫狂而喜悦。
被阎罗门强迫成为祭神者容器的罗志平面目被毁,他虚弱的身体根本不适合降神,所以他成为第一个被喰神丝杀死的祭神者。
按照那个女人的想法,他本来要作为噬纹咒的成品用来刺激阎禅生的心神,让他癫狂,让他失去理智。他是诱鱼的饵,其他藏好的人则是岸上的捕手。
可惜那个蠢货未曾想过十刑众生殿的人心早已不稳,她大力招揽的阎罗门更是阎禅生的走狗,为了让捕鱼的人没有鱼饵,他如此低贱而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甘心吗?不!
他可以留下一些东西,报复阎禅生同时报复那个女人!
永远处在漩涡的中心应该背负一切的人,不该如此无知无忧地活着!
他违背了缈姑在他身上刻下的禁言印,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缈姑的一切以鬼魂特有的方式刻在鬼语阵中,包括噬纹咒,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缈姑也会知道自己的长相、身份、秘密被谁以何种方式透露给了何人。
她要隐瞒一切,必须要杀了慕言。
在触及到其中一部分信息时,慕言停了下来,但禁言印的反噬已经将眼前的鬼魂完全绞杀了。
大量的信息让慕言应接不暇,其中代表的真相完全推翻了他固有的认知,犹如牙牙学语的婴儿突然被灌输进一整套语言的体系,这让他头晕目眩,同时惊涛骇浪。
“......言!言言!让开!”
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水,慕言听不真切,他所认知的世界在他体内迅速崩塌,而新的秩序还未建立起来,所以他木然而缓慢地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阎禅生眼睁睁地看着就差一厘就能抓住的枯蝶飞进了慕言的眼睛里,转瞬在他的眼球里化作种子,生根发芽,像琉璃中开始生长的小树。
那是最后一只几乎要被燃尽的枯蝶。
如果慕言的体内从未被种过蝶喰老精灵木的种子,如果他从未被当作幼树生长过,那本该是无害的。
阎禅生紧抱住慕言的身体倒在地上,在慕言空茫地看着他,渐渐地陷入沉睡时,滔天的愤怒在他胸中狂啸。
“我要杀了你!!!”
‘我一直在找你。’
‘我一直想知道你的秘密。’
‘我是如此地渴盼着你的到来。’
‘我是如此痛苦地爱着我的爱人’
相同的吟唱再次响起,瓷娃娃坐在只剩半个头颅的厄旦神像头顶,它知道它终于有足够的筹码和这个男人好好谈一谈了。
“复生有三个步骤。”
“步骤一,种下蝶喰老精灵木的种子。”
“步骤二,替换一副可唤新生的神髓。”
“步骤三......你的手札中并未写下来。”
“那么,阎禅生,连你都不愿写下的步骤三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