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 103 章 ...
-
原本这红枫谷灿烂如暖阳,天劫一到,顷刻暗沉如黑夜。
冽冽劲风穿过这道峡谷,原本温和的红枫叶在风力之下也如杀人的暗刀,在整座峡谷穿肠而过,却在飞至峡谷中央时被一股劲力弹开,丝毫近不得谷中闭目而坐的两人。
慕言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阎禅生,他已解开修为的诸多压制,修为急速攀升之下,即使慕言此时已经在渡劫巅峰,仍旧看不穿他的修为。
阎禅生面目平静地坐在禁制中心,发尾、衣角无风而动,无形中数道气旋在他周身缓慢而恒定地周转。
禁制中偶有一两片枫叶误入气旋外围,顷刻就被焚蚀殆尽了。
天劫拢共七道,但这七道是一起打下来的。
即使慕言不懂,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对。
问情问空问万物之蝼蚁,问生问死问生不畏死、死不畏生……
……以及问因果。
按理,一道天劫对应一道幻境,一道道打下来,破一道方可进入下一道,在两道空隙之间,修士也可得片刻清醒。
七道天劫一同降临,这是要阎禅生湮灭在幻境当中吗?
七道纠缠在一起的雷霆下落的一霎那,护法大阵便已开启,勉强拖延了雷霆三息。
三息,阎禅生看向慕言,极快地打了一道敛息诀在他身上,同时催动自身功法,分出七道分身引走部分天劫之力,余下的则由本尊硬抗。
七道分身天劫一触即灭,慕言看得心惊,催动灵力为阎禅生护法。
天劫主力都在阎禅生本尊这里,浓郁到深紫的雷电犹如活物钻入他的神识,阎禅生一瞬间身体若有坠空之感,身处的真实之景被渐渐蚕食。
他即将被拉至问道了。
两指引动灵力,将神识强行拉回现实之境。
阎禅生睁开眼,看向为他护法的慕言。
此次天劫诡异之处他心里清楚,其中凶险比之寻常天劫大上数倍,问他之道恐怕也会不同。
不过说到底,要考究的不过是修道之心够不够坚定罢了。
“你等我,莫要……乱动。”
他的神识强行清醒不过几个眨眼,话音刚落,眼眸已经不堪重负地闭合,重新进入入定的状态。
慕言眼睫一颤,闭眸为他专心护法。
…………
阎禅生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处山峰阶梯之前,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不过是万剑宗其中一处的入宗山门而已。
虽不知这第一道幻境问的是什么,但总归跟万剑宗的因果脱不了关系了 。
拾阶而上,踏出第一步阎禅生才发现自己现在不过稚子之躯,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禅生,你回来啦!”
阎禅生抬眸。
看上去同样六七岁的慕言出现在上一段阶梯平台上,看见禅生,笑吟吟地跑下来,拉住阎禅生的手往上走。
“快走快走,让师傅师叔发现你又私自去凡间,又要受罚了。”
阎禅生看着他,缓了脚力,随着他的步子往上走。
他知道自己破境肯定免不了面对慕言,但是他出现得这样早,不禁感慨这第一关就这么难吗?
“禅生禅生。”
慕言的样子突然在眼前放大,占满了整个视野,阎禅生顿住。
慕言挤到他身前,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地看着他。
“东西呢?”
…东…西?
阎禅生疑惑地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摸,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什么……东西?”
慕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你忘了?”
这……阎禅生看着他的表情逐渐从不可置信转为生气失落,不知该作何回答。
慕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给忘了,也不拉着他的手了,转头自己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往上走。
阎禅生看着他拾阶而上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虽说他明白这不过是一处幻影,但……唉,先跟上去再说吧。
“我忘什么了?你跟我说一说?”阎禅生追在他身边,边走边问。
慕言闷闷不乐地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你说话嘛,你说完,说不定马上就有了。”阎禅生笑嘻嘻哄道,视线忍不住随他而动。
这幼年时的言言小孩儿心性得很,稍不顺心就闷闷不乐,还不乐意阎禅生跟其他小孩儿一块儿玩。
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夜间就突然长大了。
阎禅生想想就觉得,这个时期可真是可遇不可求。
慕言余光瞥了他一眼,想他或许在跟他开玩笑,便试探着问道:“你真忘了?你说了此次下山回来会给我带零嘴,但你这什么都没有嘛。”
“零嘴啊,有有有,谁说没有?”阎禅生往后一掏,凭空一只糖人出现在他手上。
慕言瞪大眼,伸手将兔子糖人捏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停下步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阎禅生。
阎禅生暗道可爱,为什么小时候这么可爱?
“你还想要?叫我一声师兄就给你。”阎禅生逗他。
“师兄!”慕言喊得很干脆,想这有什么难的,他们谁更大些还真说不准。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慕言故意凑到他耳边追着他耳朵喊。
“好好好,”阎禅生笑着躲开“别喊了,耳朵痒。”
他身上温热的体温、暖热的呼吸让阎禅生心惊,有一瞬竟然觉得他是真人一般。
“喏,给你。”阎禅生将一包卤肉干塞到他怀里。
慕言笑得眼睛完全眯了起来,像只惬意的猫一样,“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阎禅生忍不住长笑三声。
不对,这股喜悦不应该是他的,他在渡第一层天劫,该是万般小心,不会随心放纵。
阎禅生收敛脸上的笑意,却不知为何压不下心中那股松弛之感,仿佛他真的融入进了这副稚童身体里,与这幻境融为一体了。
这条阶梯很长,长到阎禅生频频注意到午后的阳光、树的倒影和相携而走的人。
往后的百年岁月如同时光流退,万般悲喜封尘,当下才为真,记忆如同明珠蒙尘,看不真切了。
阎禅生沉眸,天道的幻境果然……不可小觑,竟然会无形中影响入境之人。
他抬手暗暗在左手手心刻下一个血淋淋的“幻”字,就目前来看,这幻境并不能将他的记忆完全抹去,但怕的是随着记忆淡去,那份与现实世界相连的牵绊也会失去颜色。
在他的左眼一抹幽蓝如水滴石墨般绽放。
'这里很熟悉。'他体内的声音道。
“什么意思?”阎禅生拧眉,这里当然熟悉,万剑宗的地盘没有他们不熟悉的,但阎禅生知道他说的并不是地形上的熟悉。
'不知道。'
'你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段,但隐约我好像经历过……忘了。'
阎禅生皱眉,觉得他一点儿都不靠谱。
慕言回头:“禅生,好累哦,禅生背我上山嘛。”
阎禅生抬头看向他,眼中明暗不定。
慕言被他的眼神看得奇怪,也不知他为何沉默,不由挠挠头,“禅生?”
不对,他不该用审视的目光看慕言,他很敏感,日后明白了这是什么目光,会记在心里。
阎禅生垂眸遮挡住自己的视线,嘴上轻松道:“你撒娇还没完了,过来。”
“哦。”慕言走过去,慢腾腾爬上他的背,从后面再次看向他的表情,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刚才的禅生很不高兴。
阎禅生等他爬稳了,感受着背上的重量,瞧着前方的霄霞云海往上走。
这段山路他走过不下万遍,此时再走……阎禅生闭眸,挥散心中越来越重的真切之感。
“言言,我会回去的。”阎禅生突然道。
慕言在嘴里塞了大块的卤肉,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回去?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快到家了。”
阎禅生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山门,没说话,为今之计,只有在彻底被影响之前,尽快破境而出。
只是破镜的生门在何处呢?
他以杀伐入道,杀伐必经历生死,生死意味着轮回,轮回又牵扯因果。
他不欠万剑宗的任何人,他唯一欠的只有慕言。
慕言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跟他说话:“禅生,你等会儿帮我刷牙嘛,我吃完东西嘴里会有味道,师傅会发现的。”
“你自己不会刷?”阎禅生被他打断,表情无语,心里又开始想这个时候多可爱多会撒娇啊,怎么长大了就会跟他处处计较了。
“牙刷毛硬硬的,我自己刷会疼,禅生给我刷就不疼,你不帮我刷,我就找别人了?”
哼,能找得到谁?阎禅生笑了,矜持几秒后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好好,我给你刷。”
免得慕言真不让他给他刷了。
他清楚此时的自己,或者说这个年纪的自己在想什么。
他爱他,又不想表现得那么爱他,免得让慕言觉得阎禅生是个没尊严没骨气的,免得让慕言觉得阎禅生好拿捏,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给。
但其实他多想什么都送到他手上,包括……这条命。
……这股真切之意不像是这幻境能凭空加给他的,他不会对一个幻境里的假人真切实意至此,除非……在这儿的是真的慕言……他难道在经历另一个阎禅生的人生吗?
脖子突然痒痒的,阎禅生回头看,慕言靠在他肩膀上,呼吸绵长,呼出的气全喷在了他脖子上。
阎禅生看了几秒,忽然偏头深吸一口气。
世有三千,不仅指这世上大小多个不同的世界,也指同一时间点因选择不同而叠出来的许多平行时空。
天道到底是这一界的天道,还是整个万世的天道?
若它能掌控万世,岂不是能轻易更写他阎禅生的人生,那于他而言,到底什么为真,什么才为假呢?
阎禅生换了软毛的小刷子给他轻轻刷牙,时不时蘸点儿淡盐水浸湿软毛。
“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听我的话知道吗?我说不让你去的地方你一定不能去,不能跟我吵架,不能跟我犟嘴,不能说离开我。”
“你说你是万剑宗的嫡系,我又这么厉害,以后资源能少了你不成,你不准上进。”
即使还不确定这道幻影的真假,他也不想让他再经历一遍那等可怕的事情……
慕言坐在他对面,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看上去就没将阎禅生说的话听进去。
阎禅生掀开他的眼皮,“尤其是秘境,秘境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未央秘境更甚,常人皆道未央秘境等级低,没什么大危险,其实不然,未央秘境是最为危险的,你以后一定要——”
“诶呀。”慕言打开他的手,向前紧抱在他怀里,眼睛重新又闭上了。
“你老说以后做什么?我以后也有你在啊,到时候再说嘛。”
牙刷卡在了他嘴里动不了,阎禅生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小一个稚童。
稚儿无忧,也算是一件好事。
阎禅生捏他脸颊:“醒醒,没漱口呢。”
这第一关若真与慕言相关,定脱不开十年之后的无归和未央两处秘境试炼。
若此次慕言能逃开此劫,如普通修仙者一样修仙问道,或许他心中执念就会消弭,此关也就算通过了吧。
阎禅生最后在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慕言咂摸咂摸滋味,困倦地窝在他肩上睡觉。
阎禅生看着他,伸手感受了一番自身修为,如今稚童之身不过刚入道,若为十年后一战,他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十年,靠他修仙的经验,再辅以炼丹之术,到时定可以恢复大半修为。
趁慕言这会儿睡觉不再折腾,阎禅生盘腿引气入体。
无形的灵力自下而上灌入他的天灵,浓郁到竟隐隐有了丝形体。
慕言愿称他为修炼狂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兄弟突然就跟开窍了一样,他睡觉时他修炼,他吃零嘴时他磕丹药,其他人都休沐游玩时他爬悬崖采仙草。
慕言在他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看他用丹炉炼丹,等他火候差不多了,丢两个地瓜香芋在他炉底,等个几息就可以扒拉出来吃掉了。
阎禅生无奈地看着他,掏出一方帕子帮他擦擦吃得煤黑的嘴角。
“好吃吗?”
慕言点点头:“好吃。”
“你啊。”阎禅生笑笑,
抬手在炉底多放了两个地瓜。
“禅生,你为什么这么努力修行?”
“还能是为了什么。”
阎禅生不正面答,但慕言听懂了,却又有些不懂,“我们现在活得很好,师傅师爷对我们也好,禅生你不要那么焦虑,歇一歇嘛。”
“哼。”阎禅生冷笑,“玄诚长老的好我们可不敢承。”
无论是如今修为低微,还是他们二人出生异象早已众人皆知,此时除了居心不良的万剑宗,倒真没有其他可居之所。
何况若玄思缈、离锋、白康明这些人不斩草除根,他心难安。
修仙不问岁月,眨眼便是十年之后。
阎禅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孤身一人取得青罡剑,得到无归秘境之后,立刻将慕言放进了秘境的安全之所。
他修为已至巅峰,体内和他同源的另一道神魂修为同样通神,现在杀死这些人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事变前日,阎禅生大开杀戒。
他前世就将这些人千刀万剐,现世即使如今还无冤无仇,但杀起来一样嗜血又痛快。
或许他天生就是嗜杀之人,从他剑下走过的亡魂,就该堆积如山。
若这天道弃他是因为杀念过重,那这天道他不要也罢。
不,他不是不要,而是要取而代之,他要这天道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他要为这天道之上!
“我道心之坚定,无人可破,我想要的都是手上杀戮得来,纵是杀再多的人,我也不在乎。”
阎禅生踏过脚下无数尸体,他身上的黑衣已被鲜血浸透,眼中隐隐染上血色,唯独表情却不是嗜杀的凶狠,而是一片冷静冰冷之色,仿若人命于他,竟真是蝼蚁。
虚空中一声长叹。
阎禅生注意到了,这幻境中仇人已除,他心中已无执念,这幻境或许该破了。
但阎禅生闭眸等了许久,幻境还是那个幻境,并没有破解之相,阎禅生猛地睁开眼,眼中猛地窜过一道寒芒。
不对,天道七问是让他断尘缘,斩人欲,不可能是为了让他圆满而来。
杀仇斩敌他前世早已做完,此时又做一次有何意义?
阎禅生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嗜杀,却唯独不会杀一人,他以杀伐入道,却不会斩尽天下人只为自己求仙。
求仙是至情至性,他无法在杀之一途做到极致,即使他杀再多的人,杀时对被杀之人无情无义,不会牵动情绪分毫,又如何谈得上破己而出。
感悟天道,原是这个意思……
他的道不是杀,而是情。
破情才能破幻境!
'错,也不算错。'
虚空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你在此生活十年,所看之景所遇之人皆为真实,此处并不是幻境,这是你错之一处。'
'世有三千,你模糊记忆中所经历的不过是其中一世罢了。'
'你自己想必也有感觉,所以已有前世现世一分。'
'你说天道不求圆满,这是你错之第二处'
'我天道求的就是圆满,为的便是求仙之人知圆满从而无欲无求。'
'你执念过重,所求的不过是与你心上之人圆满一世,我应予你。'
'你所拥有的三千世里,这一世是最快乐的。'
'梦寐以求,唾手可得。'
——时与空的壁垒刹那打破——
阎禅生身临其境走过他此世的一生。
两人相依相伴,修仙问道,共求长生,从不分离,如此共度千年岁月,看尽世间之景。
阎禅生长久地注视身旁之人,竟然能从中感受到绵绵不绝的安定幸福之意,仿佛如此度过一生的真是他一样。
他拉着慕言一起出外闯荡,偶然结交一两好友,畅谈取乐,把酒言欢,月下赏景。
偶遇危险,却总能化险为夷,两人不离不弃,终日相伴,从少年意气走到暮年尽头,最后相携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终日抚琴下棋,练剑斗法……
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淡,那两百年的纠缠如何与相伴的几千年相提并论——
“禅生。”慕言紧依在他的怀里温言,他已满头银丝,岁月却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慕言倚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他喜欢阎禅生抱着他坐在树干末端晒太阳。
阎禅生看了他半晌,最后抬起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一瞬。
慕言抬眸对上阎禅生的视线,他眼里的是阎禅生从未见过的眷恋,温柔乡大概就是如此吧。
“禅生,我天资不好,这么多年还未突破,但是你不一样,终有一天,你会去上界的,对吗?”
阎禅生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如何回应的,他说:“不会,我不会走。”
“真的?”慕言问他,“你真的不走吗?”
阎禅生:“不走。”
慕言慢慢笑了,重新倚回他身上,“禅生。”
阎禅生知道,这是真的,这一世的记忆在他接受时已经完全融进了他的识海里。
他记得这一世他会和慕言一同坐化,身死道消,不入上苍。
阎禅生轻轻抱住怀里的人,和他靠在一起,他拥有了,才知如何是舍不得。
这一刻的安宁太过诱人。
'你所愿所求都在这里,你已经经历过了,就不要再舍不得,来,杀了他。'
青罡剑在阎禅生手里嗡鸣一声,阎禅生皱眉。
'杀他,斩情,即可得道成仙!'
青罡在他手里振动不止,阎禅生紧握住手里的剑不动,一口血从他紧闭的牙关里渗出来。
感应到主人情况不妙,青罡剑自己拔剑而出,剑尖直刺他怀里的人。
阎禅生闭眸空手震开飞剑,嘴里的血意更浓,阎禅生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
虚空一声轻笑。
'你不舍得斩他。'
'你输了。'
“不……你错了。”
阎禅生睁开眼,抬眸一瞬,即使虚空空无一物,他的眼睛也如同抓住实物一样,目光如炬。
万物突然停滞,阎禅生缓缓放开怀里的人。
“你说世有三千,却不说三千皆为我。”
“我只有一个,和我经历一切的慕言也只有一个。”
'他就是慕言!'
“我知道。”
“但如果杀了他才能走出这里……我会动手的。”阎禅生站起身。
时光飞速后退,他仍然站在百万尸骸之中,着血衣,握血剑,抬步走向无归秘境。
'你说你的道为情,如今斩情,亦是破道!'
'道已破,何以为仙?'
隔着一片芦苇地,阎禅生看到了无归秘境里正等着自己的慕言。
他很乖,这次没有乱跑,站在芦苇地里很漂亮,很养眼。
他怎么随便一站,都是阎禅生梦里的样子。
阎禅生仰头望天,秋日正好,如果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走过去,然后带慕言走。
此生便是天大地大,四海逍遥……
“禅生?你怎么了?”
阎禅生回眸,看着慕言向他跑过来。
“你又错,我动手只为走出这里,却不为斩情。”
“我走出这里亦是为他,情何以断?”
阎禅生抱住跑来的慕言,两手抱紧,脸埋在他肩上,表情看不真切。
“这一世确实快乐至极,但并不是我最想要的。”
“我要的……是慕言超脱轮回,与我永生永世地在一起。”
“只一世,不够。”
他的话音落,手在他后脑处极轻微地内扣一震,怀里的慕言安安静静的,很长时间没有了动静。
“对不起。”
他知道他杀的是慕言的一道残魂,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慕言残魂。
阎禅生收紧双手,咬紧的牙关里淌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对不起。”
“等我……”
他身体里的血寒凉逆流,处在红枫谷内的真身亦受波及,狠吐出一口血。
慕言惊吓:“禅生!”
“第一道,破了。”阎禅生喃喃道,双目依旧紧闭。
幻境崩塌,又以惊人的速度重建。
阎禅生怀里的残魂如风吹飞沙一般流逝在空中。
左眼里的幽蓝渗出眼睫,看上去像是哭了一样。
'不,于你,根本没有第一道第二道幻境之分,天劫七道一同降临,是你所求太过专一,你此时破不开,往后还是要破。'
'你——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