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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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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洞府内闭关四十余年,阎禅生走出洞府外,周身紫气纵横,每踏一步无形中都有隐隐的力量碰撞之感,过分浓郁的紫气在他额头眉间烙下了深刻紫痕,让他的眉眼更加威然不可直视。
这四十年,他终于参悟这不过手掌长度的引仙索,这是他为慕言搭建的升仙之路。
只要条件足够,待他飞升之时,破开天劫之力,打开飞升的天门,登仙梯就会由天降下,无论是谁,只要走过这登仙梯,就可以成仙!
四十年,恍若隔日,又足够漫长。
每隔五年他的神识就会出关一次,来看一眼慕言。
或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每隔五年的相见,他心里早已放下无数怨怼,只想着好好和慕言待上几日,其余的概不过问,不过几日相处,他便又有了下一个五年的动力。
与日俱增的,只有那浓厚的将慕言锁在时间里的愧疚。
如今往回望,他和慕言总是分分合合,两百载,慕言濒死昏睡四年,他阎禅生征战几十年,慕言离开他十二年,他阎禅生如今闭关又四十年,算来算去,他竟算不清他和慕言一起的时间够不够如今人生的一半,两人欢乐的时光又比之一半缩减了多少。
阎禅生一袭黑袍出现在九黎殿内院的院门处,远远地看院子里穿着白色素袍的青年,他正陪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玩乐,虽说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阎禅生还是从他的眼神里感知到了他的欢喜。
阎禅生闭了下眼,嘴角慢慢渡开一丝笑意,再次睁开时,正对上了慕言回头看向他的目光。
慕言已经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有些愣怔。
阎禅生看了他一会儿,抬步往前跨了一步,他本以为慕言会像往常一样等着他走过去,没想到他只动了一步,就看见慕言抬脚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不由眼睛微微睁大。
或许这正午的日光太烈,他几乎看见慕言要同这日光融在一起,他得一直紧盯着他,才不至于错失他的身影。
慕言停在了他身前半尺,视线不着痕迹地下移,将他上下都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你……发生什么了吗?为何比之前晚了两个月才回来?”慕言开口问他,
阎禅生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将人看够了才笑着开口:“是吗?有两个月?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握住他的两只手包拢在自己手心里。
在慕言的认知里,他应该五个月回来一次,这最后一次隔了七个月,是他参悟在即,晚了两年才闭关出来,在慕言眼里就是晚了两个月。
慕言看了眼他嘴角的笑意,没说话,用力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阎禅生多用了一分力抓住他的手,手向后一抻,将人拉到怀里抱着,手安抚地在他后背缓慢摩搓。
“乖,我不会再走了,这是最后一次了。”阎禅生道,闭了闭眼,往后余生,他们不会再有分开之日。
慕言还是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别扭得很,阎禅生在时他别扭不理人,阎禅生走了,他也半分开心不起来,现在他又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哪句话都不合适。
他说不走了,慕言想了几息也没应话,之前一直站得挺直的身体,此时稍稍前倾了一些,鼻尖轻微地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另一边何博才看他们抱在一起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他和小师叔刚才还在玩老鹰捉小鸡,现在小师叔突然不玩了,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站在远处傻愣愣地盯着两个人看。
他只知道阎师叔将小师叔限制在了这座宫殿里,不让小师叔出去玩,觉得他是顶顶的坏人了。
日头西斜,慕言随他心意缓慢张口咬掉他夹过来的食物,他还是很识时务的,不会在他刚回来的时间就惹他生气。
阎禅生这些年确实遵守了当年的承诺,没再追杀殷无忧、师爷和其他两位师叔,师傅伤得过重,一直不曾苏醒,回春堂的人一直在尽心照料。
博才如今也已经五岁了,李姑姑请了夫子和各位护法教他识字,学习剑术和道法,想来也是阎禅生授意的。
慕言边想边抬手摸摸何博才的头,然后看了眼阎禅生,发觉他的目光在自己手上游移,识趣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何博才不太高兴地撅了撅嘴。
阎禅生没觉得哪里不对,见他还是一副小孩子模样,不满道:“当年让你拜了殷无忧为师,是拿你当掌门弟子培养,你如今已这般大了,哪有半分掌门弟子的样子。”
他面色不冷不淡,何博才听得莫名,微微撅起嘴,不说他五岁,哪里大了?况且这万剑宗的掌门不是他阎禅生吗?让他当掌门弟子,不是应该拜阎禅生为师傅吗?
慕言稍想了两息,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阎禅生知道慕言懂自己的意思,握住他的手合拢在自己手心,缓声开口道:“让殷无忧和另外几位回来吧,我即将飞升,已无意万剑宗宗主之位。”
他闭关时通过玄思缈已将当年的事情摸清楚,玄诚确实有错,他错在当年轻信了玄思缈,以为她此次下界是为帮扶宗里,给了玄思缈宗内至高的权限,让她能够在万剑宗内行事畅通无阻。
玄思缈当年也曾试探过玄诚对他们二人最终处置的想法,玄诚不曾明说,但总归不想赶尽杀绝便是了。
玄思缈想是知道了只靠宗里行不通,所以勾结了外宗做下了未央秘境和祭月坛那等祸事。
玄诚察觉得太晚,即使收回了玄思缈手中的权力,也无法弥补已经发生的一切,后面对他的帮扶,愧疚有,对玄思缈勾结外宗的恨意有,私心也有。
玄诚自始至终不曾透露过玄思缈的名讳,事情发生后也不曾对玄思缈喊打喊杀,他心里始终利益至上,玄思缈是宗门的体面,他不可能将这份体面亲手打碎。
阎禅生思及此无不觉荒唐地笑了笑,他也不算冤枉了玄诚,对万剑宗众人所行之事他也从没有后悔过。
只是飞升在即,他要亲手了断这一段因果,从此往后,他和慕言与万剑宗两不相欠。
“你……是真心愿意?”
等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慕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阎禅生毕生所求,几年前他要飞升了也不曾放手,如今同样是飞升,怎么又愿意放手了?
这万剑宗到处是效忠他的人,他随便选一个忠心的继任万剑宗,都不至于让他如此困惑。
他能想到的另一种可能,就是阎禅生想在飞升之前对所有后患赶尽杀绝……
慕言闭了闭眼,眉间些微泄露出些许痛苦。
阎禅生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人拉到床边坐下,也不多说什么,只把万剑宗的宗印放在他手上。
慕言顿住。
“言言,若我飞升之后,你……”阎禅生斟酌了几息,自知这种可能极小,但为以防万一,他也不得不提前备好这万全的下下之策。
“若你那时还留在万剑宗,就由你担任掌门,你不愿当,就将那几个人从宗外迎回来,选一个来当,我留在万剑宗的人,会个个护着你,如我在时一样。”
慕言眼睛微微睁大,视线不由和他对在了一起。
阎禅生笑笑,目光看他竟然如他们年少时那般柔和,“放心吧,在我走之前,不会召他们回来。”
他话音落下,慕言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低下了头,他已不是当年的慕言,阎禅生也不再是当年的阎禅生,纵使他偶尔露出一丝慕言熟悉的样子,慕言因分不清真假,也无法再做到为他喜而喜,为他忧而忧了。
慕言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你能了却此间凡尘,勘破此间大道,如此……甚好,那我便祝你顺利升仙,成就仙体。”
他将那枚宗印在手里转了转,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不甚在意的样子。
他想着若他真的飞升,从幼时至今,或许百余载,够了。
于仙人来说不过须臾之间,于他慕言,却仿佛几个人生那般长。
阎禅生随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宗令,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慕言 ,声音里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会哭……”
“你能升仙是喜事,我哭做什么。”慕言抬起头,目光对上阎禅生的视线,“而且我也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阎禅生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躲开了些许,但很快又移了回来,伸手搂过他的肩背将人抱进怀里。
“你莫要在此时坏我道心。”
慕言没挣扎,顺从地在他肩窝里挨了一会儿。
“嗯,好。”
阎禅生眼睛看向他,心中忽地又有一股冲动,他又想问慕言最想要什么了,但那股冲动又慢慢归于沉寂,他想的只有理智之下他能给慕言什么。
之前的只是下下之策的嘱托而已,慕言定会跟他飞升,飞升之后他哪管这天这地,寂灭也好,繁盛也罢,都莫想再来挨他和慕言的边角!
他和慕言会有全新的人生!
“禅生。”
阎禅生手一颤。
慕言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洒脱心意,将话讲明白的好。
“你我幼年相识,至此许久,我能活到今日,多亏你当年不弃,这许多年,我未有一报,心中歉愧,当年离开,不曾想过会引起你诸多梦魇,此事,错在于我。”
感知到阎禅生的僵硬,慕言从他怀里出来,视线对上阎禅生的眼睛,抬起手很轻也很快地拂过阎禅生的脸颊,眼神里多的是千帆过尽后的平静。
“祭月坛一事错从不在你,你大可以放下了。”
由此事攀扯出的诸多执念、不甘、痴恨也大可放下了。
修仙一途遥遥无期,寿数过千过万,这百年虽然是慕言人生的大半,但只能是阎禅生无边寿数的小小一角。
“听说升仙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境界划分,仙之上是神,神之上是古神,望你得道闻名上下三界时,已达至尊至圣。”
阎禅生眼睛微微睁大,紧盯着他的脸想搜寻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发现没有后,不由愣在原地……许久不曾说话。
若是慕言还能修道,这放下之意说不定会成为他的道心,于他,万物才如过眼云烟,轻重只存在于他本心。
可他之道心……从来都是慕言。
慕言在便生,不在便死,从没有第三种可能。
此番之下,他竟才发觉无形的天堑已经存在于他和慕言之间,不是生死,胜似生死。
怪我。阎禅生心道,双目紧紧敛下,眉间紫气淌过紫痕,像要从眉心冲出来,但又被深深禁锢在内里,几番波动下,阎禅生面目竟有些龟裂,但最终重归沉寂。
慕言皱眉,抬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他眉间的紫色纹路,但动作还未到半路,又将手收了回来。
阎禅生抓住他收回去的手,紧箍在自己手里。
不着痕迹地探查一翻慕言的修为,他这几年天灵地宝地喂,慕言现在已达元婴后期,进步可称神速。
……还不够,不够……
为保飞升时不出任何错漏,阎禅生眼睛开合之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言言,我要飞升了,你再陪我一次,好不好?”他道,嘴角的笑并不自然,另一只手紧箍住慕言的胳膊,将他拉近自己。
陪?慕言眉头紧皱,表情并不愿意,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起身要走。
“言言……”
慕言瞪向他阻止他再多说一个字,“你够了。”
他懂深爱之情,却实在不懂这违人意愿的欲到底如何让人痴迷。
“你可知,你若因此飞升失败,我会愧疚到死。”
他背过身,阎禅生紧抓住他的手腕,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
“只这……最后一次。”
他一只眼睛里窜过一抹幽蓝,那抹幽蓝最终占据阎禅生的一侧眼睛,他的神情眨眼之间变得更加理智,愈发不容抗拒。
低头吻了吻抓着的手背,眼睛却一直盯着慕言,如同一头坚守最后一块死地的孤狼。
“乖,过来。”
“你说许多年,未有一报,这最后一次你不做任何反抗,便算报了一次。”
垂在身体一侧的手瞬间攥住,慕言眼神变了一瞬,回头看向他表情不明。
看得久了不由笑了笑,眼中满含嘲讽。
慕言甩开阎禅生的手,转身缓步远离他周身。
“你我之间,到底谁欠着谁,谁说得清,只是每次都是我退一步,你欺上来一步而已。”
“你若真想要我回报,好啊,最初欠你的,不过这条烂命,你拿走吧。”
慕言拔出殿中博古架上的一把长剑,向后掷到阎禅生的脚边,剑尖入地三分,剑身嗡鸣震颤作响。
阎禅生瞥了那把剑一眼,抬眸盯向慕言的背影,双眸被剑光映着反射出一丝无机质的暗芒,“你逼我?”
“是你逼我。”慕言回过头,在他的视线里,阎禅生的表情从来平淡,强硬至此,不为所动。
显得这场争执里先动了剑,又态度决绝的慕言又是被动的那一个。
慕言转眸,压下眼中汹涌,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之间的五年没再做过那等强迫之事 此时他故态重萌,慕言很难不怀疑他的意图。
阎禅生的视线从没有离开慕言一步,虽说没从床上坐起,但无端让人觉得什么都在他的强压之下。
阎禅生略思忖了一番,开口只道:“升仙。”
“你升仙关我何事?”
阎禅生不由笑了,“我升仙关你何事?好……好……”
他站起身,向慕言的方向一步一言,“我要你和我一起升仙,和我一起脱离轮回,享无边寿数,我要你永远都陪着我,你听懂了?”
慕言听笑了,“我不过元婴,我飞哪门子升?”
“何况飞升,你自己都未尝试过,结局尚且不知,纵是你再有把握,变数一词你难道不懂?”
慕言边说边往门外走,“在你飞升之劫还未到来之前,我劝你还是好好闭关吧,莫要再生事了。”
天劫之下,普通飞升修士稍有不慎,难逃一死,阎禅生身上杀伐恶业太多,渡劫本就极为凶险,纵是他再如何天姿决绝,也不是那等说飞升就能飞升之人。竟然还想带他飞升,简直痴人说梦。
禁闭的殿门一道蓝光闪过,一座精致的阵法牢牢锁住门扉,慕言停下。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慕言,我不过闭关几年,倒惯得你越发不听话了。”
背后传过一股抓力,慕言退了几步,阎禅生抓住他,又将他翻转过来向后一推,将人抵在门框上压着。
他离得太近,慕言垂眸不敢看他,身上渐渐起了一股冷意。
阎禅生偏要闯进他的视线里,面具落地,阎禅生俯身亲他的下巴,逼得慕言抬起头躲避,眼睛也看向他。
阎禅生唇边些微有了些笑意,鼻尖享受地擦过他的脸颊,唇压在上面尝些味道。
那条引仙索顺着他的手腕盘绕在慕言的脖子上,阎禅生缓慢摩挲他的喉骨。
慕言察觉到不对。
“引仙索,登仙梯,它会带你成仙的,别怕……”
阎禅生说着别怕,却锁了慕言全身上下的穴位。
慕言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他点燃合欢宗的迷香,嘴里也被灌了大半杯暖热的药酒。
在药力下,他的神志一点儿一点儿迷失。
“我…恨你……”慕言强撑着道,
阎禅生停住。
第一次就是这样错误地开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阎禅生能用的还是这些手段。
慕言笑了两声,身体靠着门框软倒在地上,嘴里还不忘嘲讽道:“你用这些……心里早已明白……你却自欺…欺人……”
……如果能抹去你的记忆,重塑这一切就好了,阎禅生想着,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将他抱起来,转身走向床帐。
即使心中再如何坚定,却还是难免被敲出来一条裂纹。
“你再恨我,我也从没有放弃过你,慕言,我比你强。”
阎禅生慢慢将他拉近,眼睛扫过他脸上的隐忍之色,麻痹自己,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欢爱里,不尽疼爱。
只要他们能飞升,那他就还有时间消磨这道天堑,只要他们……飞升!
……………………
“啊——”
守在外面的李瑶瑾惊了一瞬,犹豫不定地看向殿门,不敢想这声凄厉的惨叫竟然是从殿内传来的,还是在主子也在殿内的情况下。
“够了,放开我——”
“呃——”
“放开我……”
慕言全身蜷缩在一起,紧紧抱住自己的肚子,额边冷汗直出。
涨!好涨!
他灌注了太多修为进来,直到现在还没停。
阎禅生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帮他运化体内不断涌进的修为。
只一晚,生生将他从元婴后期渡化到渡劫巅峰。
就连紫气也填充到慕言每一条经脉里。
察觉到慕言的身体不停抖动,阎禅生更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安抚着。
“没事的,只要忍几天就好了,过了天劫,这身修为就是你的。”
他抽取了另一个半数修为填进慕言的身体里,稍有疲力,但紧紧抓住慕言的手不松开。
“什么放下,什么对错,有什么重要?我之初心便是如此,纵是身死也不后悔……”
抵在慕言的后背,阎禅生稍微合上了眼。
慕言紧压着自己肚子,他本不想哭的,但实在是……实在是……
“禅生……禅生……”
“在。”
他仍阖着眼,手伸向他的肚子,帮他按了按。
“你会被我害死的……”
他太怕了,太怕了,眼中汹涌,身体卷曲更盛一层。
“你会被我害死的。”
阎禅生睁开眼,听他哭,说实话,有些享受,但也有根针刺着似的,不是很痛快。
他从背后找到他心脏的位置,吻了吻,齿尖蹭着他的皮肉缓慢地磨,脑中想的却是这层皮肉之下,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瑰丽,美妙,由他含着更好。
“没事,别怕,我怎么会死,我永生不灭。”
慕言闭上眼,当年或许就该身死道消,也好过如今看他疯癫自毁……
慕言将掌下的被褥捏成一团乱麻,念头比之过往任何时候都想用那颗忘尘珠。
……这都是你逼我的。
阎禅生从背后揽住他,继续稳固他体内的修为,“别再提死字,我不爱听。”
……
几日之后的西山峡谷,就是此次他们要飞升的地方。
阎禅生几十年间已经在此布好了诸多禁制,一层叠加一层,将这山谷包围得密不透风,足够抵挡天劫致命一击。
看了一眼储物戒内诸多灵器法宝,阎禅生回头看向慕言,见他还在跟那小孩道别,提醒道:“还有一刻。”
他自行先去殿门口等着了。
慕言余光看着他走远,指尖挑出何博才脖子上戴着的那颗圆润柱子,取了下来,换了那枚宗印让他戴着。
“我已经传信给你师傅,要不了几日,他就会回来,到时候你把这枚宗印交给他。”
何博才紧拉着慕言的手不放,“师叔,你一定要走吗?不会再回来吗?”
慕言垂眸想了几息,回道:“我回不回得来还得两说,但是只要博才努力修行,就一定还能见到师叔。”
“那师叔你等着,我一定会像阎师叔那样,百年化神,再尔飞升!”
慕言笑笑,难得开怀,抬手摸了两把他头顶炸起来的头发,转身离去。
“好,我等着。”
何博才一直目送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在九黎殿的殿门。
他抬眼望了望天,转过身奔向李瑶瑾:“李姑姑,我要修仙,快教我修仙!”
“我要修仙!”
………………
“这处峡谷名叫红枫谷,你出来得不多,恐怕还没见过。”
自出了九黎殿,阎禅生一直紧抓着慕言的手,时刻不分开。
在他的潜意识里,好像九黎殿外的每一处地方都不是安全的,哪怕是还在万剑宗内部。
“这些年万剑宗的地域扩张了很多,比之原先大了不知多少倍,这红枫谷虽说在万剑宗的边界内,但在很久之前是挽月门的一处属地。”
“挽月门的女修你也知道,最喜欢这等风花雪月之地,她们之中有很多改投了合欢宗门下。”
慕言伸手接了一片枫叶,此处漫山的红枫真如落日红阳一般,旷丽无比,光辉灿烂。
阎禅生低头问他:“好看吗?”
慕言转了转手里的枫叶,没回答他,回手掏出一张帕子将枫叶包了起来,收到袖子里。
阎禅生笑笑。
“你为什么选在这里?”
阎禅生挥手一抬,周围的山峰响起爆破声,漫天的红叶冲进谷内,一座又一座的禁制打开,将这处狭长的山谷包围得密不透风,流动的枫叶在气旋之下舞动不止。
“选哪里都一样,只是这处好看而已。”
好看?这里每遭一次轰击,看到的不是碎山碎石,而是漫天红叶再次飞舞,确实好看。
慕言看着阎禅生的背影,随他一同坐在峡谷中央的露台上。
“随我一起调息,等我解开修为枷锁引来天劫,我会入定破劫,你只需看着就好。”
“天劫共有八道,等挨过最后一道,就可以催动引仙索,到时候你只管走上去即可。”
慕言低垂着眉,问他:“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阎禅生笑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这段路只能你自己走了,别怕,我会在下面看着你走。”
慕言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偏开,“听说八道天劫里有一道是忘情,你——”
阎禅生:“我以杀伐入道,从来都是斩别人,从不斩自己,破除天劫也一样,一把剑足矣。”
慕言张口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欲言又止。
阎禅生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脱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推进他的指根。
“不——”
“戴着,别怕。”阎禅生不顾他的推拒,将戒指推到了底。
“这只储物戒并没有认主,我若需要会从里面取用,你戴着。”
“你心性不定,天劫开始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插手。”
阎禅生直视他的眼睛,坚定有力,慕言心跳倏地跳得很快,手指缓缓收紧。
“我……不怕。”
阎禅生点头:“好。”
他从不怕这飞升的雷劫,他怕的是阎禅生会陨在天雷之下。
慕言:“禅生……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阎禅生:“不怕。”
他怕什么,他已为慕言做好万全之策,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出任何问题,如此,他全无后顾之忧。
“随我入定,天劫马上就要来了。”
慕言和他一起望向上空,他们人生的分水岭确实即将到来。
两败俱伤。
一生一死。
皆坠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