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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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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言要去回春阁看一眼师傅,阎禅生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回过头继续用逗鸟棒去逗笼子里的那只破鸟。
嘤嘤左闪右闪,被他毫无章法的破棍子杵得心力交瘁,最后一个俯冲飞出鸟笼,振翅躲到慕言的身后不出来了。
阎禅生随手将逗鸟棒扔进鸟笼里,回过头看见慕言仍然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也是,没有他的准许,慕言哪儿走得出九黎殿。
阎禅生垂眸瞥了一眼他的脚踝,慕言敏感地注意到,以为他又要锁他,原本直愣的身体僵直了几分,将右脚往后侧了侧。
阎禅生抬眸,盯着慕言看,慕言低着头,他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你不想我锁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九黎殿呆着吗?你才回来几天?尽想着往外跑了。”
阎禅生抱怨几句,说话的语气也不觉有多严厉,然后就看见慕言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握了起来,不禁笑了几声。
不用想,他刚才那几句话又让慕言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乖乖。”阎禅生举手投降,抵在身后的桌子上,长臂一伸将慕言捞过来,捞到两腿之间抱着。
他要抱,慕言梗着身子直挺挺站着,一点儿都不往他那边斜。
阎禅生拍拍他的腰,示意他向左看,拿起手边的茶杯往旁边一泼,一道水镜在虚空行成,慕云起的脸出现在镜里。
他闭眼盘腿坐着,身上有不少伤痕,手腕被系上了锁链。
“他的道体受了伤,但没有太严重,神魂伤得更重一点儿,魂修说将神魂放进道体里修养会好一点儿。”阎禅生道,有几分不解,没见过哪个神魂会为了护住道体而受伤更重的,不知道慕云起宝贝这副身体做什么。
不过当时也可能是为了不让石像崩塌而强行护体了一段时间,毕竟石像下面就是慕言。
阎禅生余光看了眼慕言,见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目不转睛,这几天一直板着的脸也变得生动了一些,不由垂眸,手捏着他的袖子边缘给他整理了几下袖角,心里计较着慕言肯定更加看重慕云起了。
慕言盯着慕云起手腕上的锁链多看了会儿,转回视线时看见阎禅生面色不虞,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滑出袖子碰到了阎禅生的指节。
一触即分,慕言要将手收回去,阎禅生抓住他的指尖,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包拢住他蜷在一起的手掌。
慕言的手要比阎禅生的小一些,阎禅生握在掌心,细细地摩挲他的手骨,心里想慕言哪里都比他小,娇娇的。
然而下一秒阎禅生的手就被甩开,慕言没有看他,向后退开几步,从他怀里出来了。
“我师傅伤好之后,你能放他出万剑宗吗?”慕言问道,视线始终没有和阎禅生对视。
阎禅生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一甩败坏个干净,他想慕言要是个懂得察言观色、谄媚惑主的,这个时候就该知道讨好他才是改善现状的唯一出路。
“你求人也这么高姿态吗?真是清高得紧。”阎禅生皮笑肉不笑地开玩笑,“真该把你跟竹子绑一块儿比一比,你应该比它还直,比它还要外强中干。”
阎禅生说完便走了,身后的水镜也随之消散。
慕言站在原地干站了两刻钟,殿里实在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胸腔里胡乱蹦哒的心跳。
慕言驱动躯体,一步一挪地往后殿走,他走得慢,想得也慢,想他曾经也软过,阎禅生不领情,现在他强硬了一点儿,阎禅生还是不领情。
阎禅生软硬不吃,还怪别人应付不了他。
慕言走回去,看见乳母怀里抱着的小宝,走过去把小宝抱过来,看见他喝饱了奶,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不由笑了笑。
小宝看他笑自己也笑,挥动小短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珠子从衣襟里挤了出来,慕言瞥见,又将珠子藏好。
这颗珠子他还不知道要不要用,怎么用,他要用时不可能不被阎禅生察觉。
小宝抓住他一缕头发握在手里,打断了慕言的思绪,小宝的力气不大,笑呵呵地抓着头发玩,慕言低头亲了亲他。
罪己司塌了,冥阉暂时将俘获的异宗人赶到万剑宗禁地圈禁着,临时铸造了不少玄铁笼。
“尊上,那日我驻守在锁妖塔外,以防妖人趁乱攻塔,那日来的妖人里领头的是只龟岛的九尾狐,但等我生擒了它,才发现它不过是三尾狐狸,九尾是它伪装出的幻象,被我发现后立马自缢了。”
冥阉略感忧虑,“主子,您说……御清长老逃到妖界,是不是已经飞升了?”
当年若不是慕云起在妖、人两界和谈之前就将御清送走了,他不可能逃到妖界,至今行迹难寻,本来罪己司最下层也留了他的位置。
阎禅生看都没看他一眼,斥道:“你问我有什么用,若我什么都知道,还要你们干什么?”
冥阉浑身一凌,低着头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只想着等会儿下去增派搜捕妖族余孽的人手。
等进入禁地,略过上方悬空挂着的诸多铁笼,无视笼中的哀嚎,阎禅生一路跨进禁地中央腹地,冥阉跟到腹地边缘便自觉不再跟了。
此处巉岩嶙峋,地面黏湿松软,如同一张绵软的肉皮,肉皮偶尔蠕动几下,鼓出一个大包,从地下冲出一口热气。
阎禅生凌空而行,下面的肉皮蠕动得更厉害了一些,却畏惧来人的修为,只敢跟在后面窥探,不敢像对待其它生灵一样直接张口吞噬。
直到阎禅生踏上一处石台,后面鼓起的肉皮才消停一些,瘪了回去。
石台中央躺着一个人,四把剑贯穿四肢将她钉在原地,身下的血迹暗褐发黑。
“你知道这处为什么是禁地吗?”阎禅生随口问道,走近那人几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玄思缈两目似盲,两眼空空地望着上方的永夜,嘴微微张开,呆滞空茫,好像没听见阎禅生在说什么。
阎禅生嘴角的笑轻轻勾起,满意地点点头,手微微提起,青罡在他手里缓缓显形。
他将剑抵在她脖子上,一边左划,一边自顾自地说道:“因为这下面魔气横生,听说无论是仙还是神,一旦魔气入体,都会神智昏聩,如此看来,这是真的。”
她这副身体已经废了,阎禅生将她的脑袋割下来,掰开她的嘴将一块千年古尸炼就的尸油塞进去,手指在上面一滑,尸油燃起黄橙橙的光,从两只眼睛和口里透出来。
阎禅生盘腿坐下,弹开一盒朱砂,就地在空白符纸上画下一连串鬼符,大部分喂给了燃烧着的尸油,其中一张最复杂的符纸贴在了玄思缈的脑门正中,贴上的一瞬间,玄思缈两只眼睛立刻闭上了。
傀尸灯,最阴邪诡异的法门,因为被做成灯之前神智昏聩而无法自缢,被制成傀尸灯的人被尸油熬着,被迫留有生机,做成之后反而神智逐渐清醒,但只能沦为傀儡,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阎禅生想参透不周山的法门,只有记忆是不够的,他需要将玄思缈制成傀灯,在他参悟时答疑解惑。
阎禅生看了眼时间,在外界的落日余晖堪堪落尽时,他打量着手里吊着的傀尸灯,试探地问道:“你是谁?”
傀尸微微睁开一条眼缝,黄橙的光从缝隙里泄出来,她答道:“玄思缈。”
声音从她未割除的嗓子里发出来。
阎禅生想了想,问道:“百年前,为什么绑走慕言?”
“因为你。”
“我?”阎禅生皱眉,“因为我如何?”
傀尸灯五官扭曲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了一点儿,然后面色平静地回道:“因为你不能飞升,要把你留在下界。”
“他们一直观察你,你在意什么,就要毁掉,你追求什么,就要阻碍,让你郁郁不得志,心衰气折,意志消沉,最好蹉跎百世,永不飞升。”
“他们是谁?不想我飞升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我?”阎禅生面色阴沉,以五线牵着头颅的五指微微收拢,傀尸灯痛苦得哀嚎一声。
她的眼睛完全睁开,黄橙的灯光倾泻,如同地狱的阴河要在她的眼中流尽。
“神昺说你杀不死,他们害怕……”
她话音未落,那块尸油便在她口中燃尽了,傀尸灯顿时没了动静,按理说那块尸油是长燃不灭的。
阎禅生看了两秒玄思缈黑洞洞的眼眶,起身将头颅随手扔到了一边,打算着要重新炼一块尸油,同时想……神昺?
昺字寓意光明,神昺,神之光明。
'若要飞升,在上界恐怕也不会太平。'另一个本我在两人共享的意识内说道。
“若不飞升,在哪儿都是他人案板上的鱼肉。”阎禅生看得很清楚。
神昺?说不定可以杀了他,不,是必须杀了他。
“不杀他,我心难安。”
'阎禅生'了然,见意见一致便不再开口。
阎禅生实在想不明白,他十几岁的时候最想要的不过是一处秘境而已,那样他就可以有钱有灵石有资源,就可以带着慕言逍遥九州,从没想过飞升那么遥远的事情。
他仔细想想,觉得当时自己真的是个普普通通又很传统的男人,除了性向之外,不知道那些吃饱了撑的怎么会多想他会成为他们的对立面。
他眼里的幽蓝一起一落的闪过,离开时,脚下松软的地皮绷得紧紧的,安静地等他离开才缓缓地蠕动了两波。
群星灿灿,慕言在小木盆里艰难地给小宝洗完澡,小孩子洗澡爱扑腾,慕言又不熟练,洗完下来慕言全身都是水,只好先交给乳母。
慕言将自己收拾好后出来见内殿空无一人,小宝不知道被抱到哪儿去了,眉头一皱,刚要喊人,就听见阎禅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洗好澡了?”
阎禅生摸了摸他还湿着的头发,拿过他手里的软棉布,将人推到床上坐着,他坐在后面给他擦头发。
慕言转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又不生气了?
“小宝呢?”慕言问道。
阎禅生对这个小名嗤之以鼻,嘴上却好好答了:“乳母抱去喂奶了。”
慕言余光观察了他一会儿,垂眸要拿他手里的细棉布,“我自己擦。”
阎禅生捉住他两只手腕握在一起,不让他乱动。
“你乖一点儿。”阎禅生紧贴在他耳边说道,声音低低的,顺势亲了亲。
慕言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只手紧搅在一起。
他不是不知事的人,但阎禅生亲完之后又很规矩地擦头发,慕言又有几分不确定了。
等头发半干,慕言低着头起身,“我去接小宝。”
阎禅生按住他的腰将他拽到身上,抱得很紧。
“那小孩今天和乳母一起睡。”他道,呼吸喷在慕言的脖子上,热得滚烫。
慕言的身体绷得更紧,手指紧掐住阎禅生捆在他腰上的手。
阎禅生叼开他一小片衣领,鼻子贴在他发根处嗅了嗅,很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脖颈,咬完吮吸了一会儿,在那儿落下一个红痕。
“别紧张,我们慢慢来。”阎禅生安抚道,从后面亲他的侧脸,慢慢将人转过来,刚想吻他就注意到了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阎禅生停了下来,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在注意到他的眼睫都在抖时终于还是放弃了。
将人拢进怀里温和地拍了好一会儿,阎禅生下巴贴在慕言额头上吻了吻他的头顶。
他的手心很热,贴在慕言的脚底很是能传递给他一些温度,慕言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后终于不抖了。
“我不是非要强迫你——”阎禅生张嘴想说干这种事与其享受,给慕言传递灵力对他来说更有意义一些,话到嘴边他想了想,没有开口。
“罢了。”阎禅生将人抱起来,让他坐在他胳膊上,让慕言能够从高处低头看着他。
慕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和他的视线对视在一起,不一会儿,慕言便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阎禅生觉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羞赧,不由笑了笑。
“乖乖,我过段时间就要闭关了,时间不定,你乖乖的,等我出来,这次千万别乱跑了。”
他抬头看着慕言软和着声音说话,看上去像在求慕言一样,慕言眼睛不自然地闪了闪。
“我答应你,等我出来你没乱跑,我什么都答应你,嗯?”
他好像在说早上慕言要求的事情,但慕言感觉他会答应得比那件事多得多。
慕言抬眸看阎禅生,他先矜持了一会儿,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阎禅生笑了,将人抱下来一边亲人脸颊一边喊人乖乖。
慕言顿时觉得外强中干这个词更适合阎禅生,偷偷拿脚踢了他一下。
他不知道阎禅生在九黎殿设了结界,他以为的几个月一见,是阎禅生没看见他的好几年,但这对阎禅生来说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