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果冻和布丁

7、第 7 章

　　雨下得很大。

　　齐语撑着伞，快步穿过城市公园的小径。加班到这么晚实在不是他的本意，但设计总监那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三套完整方案"让他别无选择。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走出公园时，一声微弱的呜咽从灌木丛中传来。

　　齐语停下脚步，皱眉望向声音来源。那听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受伤的声音。他本可以装作没听见继续赶路——毕竟这年头，多管闲事往往没什么好下场。但某种本能还是让他拨开了湿漉漉的灌木。

　　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那是一只猴子，一只金丝猴，蜷缩在灌木下的狭小空间里。它的毛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右前肢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但仍能看到皮肉外翻的狰狞。

　　"老天..."齐语蹲下身，伞倾斜着为猴子挡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丝猴在城市的公园里出现本身就够奇怪了，更别说它还受了伤。猴子警惕地盯着他，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齐语慢慢伸出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猴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出乎意料地，它主动将受伤的前肢伸向齐语，仿佛在请求帮助。

　　"好吧，"齐语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我要多一个室友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外套包裹住猴子，将它抱在怀里。猴子出奇地温顺，只是在他怀里轻轻颤抖。齐语能感觉到它微弱的心跳和体温，一种奇怪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回到公寓后，齐语立刻翻出了医药箱。猴子被放在铺了毛巾的沙发上，它环顾四周，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齐语读不懂的情绪。

　　"可能会有点疼，"齐语用棉签蘸了消毒水，轻声说，"忍一忍。"

　　当他触碰伤口时，猴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声，但并没有挣扎。齐语注意到它的反应异常人性化——简直就像一个有意识的人在对疼痛做出反应，而非普通动物。

　　"好了，"包扎完毕，齐语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手艺，"虽然不是专业水准，但总比不处理强。"

　　猴子抬起包扎好的前肢看了看，然后——齐语发誓自己没看错——它竟然点了点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齐语惊讶地问。

　　猴子歪着头看他，然后慢慢抬起完好的前肢，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

　　"你不能说话？"齐语猜测着，"但能听懂？"

　　猴子点头。

　　齐语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金丝猴是灵长类中智商较高的一种，但这也太...他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饿了吗？"他走向冰箱，"我不知道猴子吃什么...水果？蔬菜？"

　　猴子又点头，然后做了个吃水果的动作。

　　齐语拿出几个苹果和香蕉，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猴子——现在他觉得用"它"来称呼似乎不太合适了——用没受伤的前肢灵巧地拿起水果块，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进食。

　　"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猴子，"齐语坐在对面观察它，"你从哪里来的？动物园？马戏团？"

　　猴子停下进食，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它放下水果，用前肢在茶几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那绝对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图案。

　　齐语盯着那些符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是什么？某种...文字？"

　　猴子急切地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画了一个更复杂的符号。

　　"这是...你的名字？"

　　猴子再次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齐语仔细观察那些符号，突然灵光一现："等等，这看起来像是...甲骨文？或者更古老的文字？"他大学时选修过古文字学，虽然学得不深，但基本特征还是记得的。

　　猴子兴奋地拍打沙发，然后指了指齐语，做出写字的动作。

　　"你想让我写下你的名字？"齐语拿出纸笔，"但我不认识这种文字啊。"

　　猴子着急地比划着，突然，它停下动作，仿佛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在齐语震惊的目光中，猴子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毛发逐渐缩短，身形拉长...

　　几秒钟后，沙发上坐的不再是一只金丝猴，而是一个赤裸的年轻男子。

　　齐语猛地后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什么鬼？！"

　　男子——现在可以确定他是男性了——有着蜜色的肌肤和一头金棕色的短发，眼睛仍是那种独特的金色。他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修长但不瘦弱，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角微微上挑的形状，仍保留着几分猴子的特征。

　　"终于能说话了，"男子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朗悦耳，"憋死我了。"

　　齐语的大脑完全宕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指着对方颤抖。

　　"别那么惊讶，"男子——前猴子——耸耸肩，"你不是已经猜到我不同寻常了吗？"

　　"你...你是..."

　　"妖怪，准确说是猴妖。"他大方地承认，"金丝猴族，孙小空。"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带着明显的骄傲。

　　齐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不科学..."

　　孙小空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人性化。"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现在，能借我件衣服吗？光着身子说话怪不好意思的。"

　　齐语机械地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休闲装扔给他。孙小空利落地穿上，虽然衣服稍大，但意外地合身。

　　"谢谢，"孙小空活动了下手臂，"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齐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真的有妖怪？为什么你会受伤出现在公园里？"

　　孙小空盘腿坐在沙发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仍带着几分猴性。"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妖界发生了一些...权力斗争。我作为金丝猴族的少主，自然成了目标。在逃命过程中受了伤，妖力耗尽，被迫现出原形，然后就遇到了你。"

　　每一个词都在挑战齐语的认知极限。"妖界？金丝猴族？少主？"

　　"你们人类总以为自己统治着地球，"孙小空轻笑，"其实妖界一直与人间并存，只是普通人类看不见罢了。我们有自己的社会、规则和领地。"

　　齐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能在我面前现形？"

　　孙小空的表情变得复杂。"这是个好问题。通常妖怪只有在妖力充沛时才能在人前维持人形或施展法术。我现在妖力所剩无几，按理说应该保持猴形才对..."他探究地看着齐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本身就有特殊之处。"孙小空凑近齐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让我看看..."

　　齐语想抽回手，但孙小空的 grip 出奇地有力。金丝猴妖闭上眼睛，眉头微皱，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瞳孔因震惊而扩大。

　　"你的血脉...你祖上是不是有人与妖通婚？"

　　"什么？不可能！"齐语断然否认，"我家都是普通人。"

　　孙小空摇头："不，你体内有稀薄的妖血，虽然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在你面前现形——你的血脉对妖力有亲和性。"

　　齐语感到一阵眩晕。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喝一杯。"

　　他走向厨房，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孙小空一杯。猴妖好奇地嗅了嗅，然后一饮而尽，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你们人类就喝这个？比猴儿酒差远了！"

　　齐语没理会他的抱怨，一口气喝光自己那杯，灼热的液体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好吧，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孙小空的表情变得严肃："我需要时间恢复妖力。在那之前，我无处可去。"他直视齐语的眼睛，"我能暂时住在这里吗？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齐语本能地想拒绝——收留一个妖怪？这太疯狂了。但当他看到孙小空眼中的恳求，以及包扎着纱布的手臂，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暂时。"他最终妥协，"等你伤好了就离开。"

　　孙小空露出灿烂的笑容，尖尖的犬齿在灯光下闪烁："一言为定！"

　　就这样，齐语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最初几天，两人相处得磕磕绊绊。孙小空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从电视遥控器到抽水马桶，每样东西都要研究半天。更麻烦的是，他对"私人空间"毫无概念，经常不敲门就闯入齐语的卧室，或者随手拿走齐语的东西。

　　"这是我的刮胡刀！"第四天早晨，齐语从孙小空手中夺回电动剃须刀，"不是玩具！"

　　孙小空撇嘴："小气。在妖界，朋友之间分享东西很正常。"

　　"我们不是朋友，"齐语纠正道，"只是暂时的室友关系。"

　　孙小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受伤，但很快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随你怎么说，小气鬼。"

　　但渐渐地，齐语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孙小空的存在。猴妖学习能力惊人，短短一周就掌握了基本的人类生活技能，甚至学会了使用齐语的笔记本电脑上网。

　　"这个'互联网'太神奇了！"某天晚上，孙小空兴奋地宣布，"在妖界，我们要传递消息还得靠飞禽走兽呢！"

　　齐语忍不住笑了："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

　　他发现自己在教孙小空人类常识时，会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就像对待一个好奇的孩子。而孙小空偶尔流露出的天真烂漫，与他妖界少主的身份形成奇妙反差，让齐语忍不住想多了解他一些。

　　第十天的晚上，齐语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开门时，公寓一片漆黑，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小灯。孙小空趴在餐桌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一盘已经凉透的炒饭。

　　齐语轻轻走近，发现炒饭旁边还有一张纸条：「试着做了人类食物，等你回来一起吃。——小空」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齐语小心地推醒孙小空："嘿，别在这睡。"

　　孙小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回来了...饭都凉了..."

　　"热一下就能吃。"齐语端起盘子，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谢谢。"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中，齐语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把孙小空看作一个需要警惕的妖怪，而是...一个朋友，或许更亲密的存在。

　　第二天是周末，齐语难得不用加班。他决定带孙小空出去走走，毕竟一周多闷在公寓里对活泼好动的猴妖来说肯定很难受。

　　"真的可以出去？"孙小空眼睛亮得像星星，"不会被人发现吗？"

　　"只要你不突然变成猴子，没人会注意。"齐语递给他一顶棒球帽，"戴上这个，遮一下你的...呃，特征。"

　　孙小空的眼角形状和略尖的耳朵确实异于常人，但在帽子遮掩下并不明显。

　　城市对孙小空来说是个巨大的游乐场。他对一切充满好奇——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到高耸的摩天大楼。最让他着迷的是地铁。

　　"这个铁盒子跑得比妖界的任何坐骑都快！"在拥挤的车厢里，孙小空紧贴着齐语耳边小声说，温热的气息让齐语耳根发烫。

　　他们去了动物园。孙小空看到猴山时的表情让齐语忍俊不禁。

　　"它们被关在这里...不难受吗？"孙小空低声问，眉头紧锁。

　　齐语突然意识到，对孙小空来说，这不是参观动物，而是看到同类被囚禁。"动物园现在更注重保护和繁育濒危物种，"他解释道，"很多动物在野外已经很难生存了。"

　　孙小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妖界，我们尊重每一种生物的自由。金丝猴族从不囚禁任何生命。"

　　这句话让齐语对妖界产生了新的好奇。回程的地铁上，他问了很多关于妖界的问题。孙小空描述了一个与人间平行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有漂浮在云端的妖城，有能说话的植物，有依靠月光修炼的各种精怪...

　　"听起来像童话。"齐语评价道。

　　孙小空笑了："对你们人类来说可能是。但妖界也有残酷的一面——权力斗争、资源争夺、种族歧视..."他的笑容淡去，"我就是因此流落到人间的。"

　　齐语想追问，但孙小空明显不愿多谈，转而问起齐语的工作。

　　"我是一名平面设计师，"齐语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作品，"就是为各种产品设计视觉形象。"

　　孙小空仔细看着那些设计图，突然说："我能帮你。"

　　"帮我？"

　　"虽然我妖力还没完全恢复，但一些小法术还是能用的。"孙小空神秘地眨眨眼，"比如...让你的设计活起来。"

　　齐语刚想说这不可能，就见孙小空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轻轻触碰手机屏幕。下一秒，屏幕上的平面logo竟然立体化，变成一个小小的三维模型漂浮在空中。

　　齐语目瞪口呆。周围乘客似乎都没注意到这异常现象。

　　"这是..."

　　"障眼法加一点点实体化法术。"孙小空得意地说，"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给你的客户留下深刻印象了。"

　　齐语突然看到了升职加薪的希望。"你能教我吗？"

　　孙小空摇头："人类学不了妖术，除非..."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齐语，"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齐语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孙小空的表情让他莫名脸红。

　　那天晚上，齐语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他身处一片竹林，孙小空以猴形蹲在枝头，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当他伸手想触碰时，猴子变成了人形，将他拉入一个炽热的拥抱...

　　齐语惊醒时，发现天还没亮，而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尴尬的反应。他懊恼地冲进浴室，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妖怪产生这种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变化着。齐语开始注意到孙小空的一举一动——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挠后脑勺，开心时会露出尖尖的犬齿，洗完澡后湿漉漉的金发会贴在脖颈上...

　　而孙小空似乎也变得更加亲近，经常"不小心"碰到齐语的手或肩膀，或者在齐语工作时靠得很近，呼吸拂过他的耳际。

　　齐语告诉自己这很荒谬。孙小空是妖怪，而且是雄性，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但每当孙小空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时，齐语就感到心跳加速。

　　转折发生在孙小空来到齐语家的第三周。那天齐语下班回家，发现公寓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打斗声。他冲进去，看到三个穿着古怪的人正在围攻孙小空。不，不是人——其中一人手臂突然伸长变成藤蔓状，另一人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荧光。

　　孙小空明显处于下风，妖力似乎还未完全恢复。看到齐语，他大喊："快跑！"

　　但齐语没动。相反，他抄起门边的棒球棍，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妖怪。"滚出我家！"

　　棒球棍穿过妖怪的身体，如同击中空气。妖怪转身，露出狰狞的笑容："愚蠢的人类..."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齐语喉咙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孙小空不知何时恢复了部分原形，半人半猴的状态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三个入侵者击退。

　　"告诉你们的主子，"孙小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再敢踏入人间一步，金丝猴族必将血债血偿！"

　　三个妖怪对视一眼，突然化作黑烟消散。

　　公寓恢复了平静。孙小空转向齐语，眼中金光未褪："你疯了吗？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齐语这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但他倔强地反驳："我不能看着你被围攻。"

　　孙小空的表情软化了。他伸手抚上齐语的脸颊："为什么？为什么要冒险救我？"

　　齐语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你是我的责任？因为我们是朋友？还是因为...其他更复杂的情感？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

　　孙小空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凑近，在齐语唇上轻轻一碰，快得如同错觉。"谢谢。"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走向浴室，留下齐语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触碰自己的嘴唇。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再提起那个吻。但某种无形的屏障已经被打破。当孙小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齐语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而当齐语熬夜工作时，孙小空会默默端来一杯热茶，手指在交接时有意无意地停留。

　　又过了几天，孙小空宣布自己的妖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我该回去了，"他说，观察着齐语的反应，"妖界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

　　齐语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但他只是点点头："嗯，你本来就说只是暂住。"

　　孙小空靠近一步："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什么？"

　　"人间有什么好留恋的？"孙小空热情地说，"在妖界，我能给你比这里精彩千百倍的生活！"

　　齐语摇头："我的生活、工作都在这里。而且...我是人类，不属于妖界。"

　　孙小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亮起来："那至少让我报答你。明晚是人间与妖界屏障最薄弱的时候，我带你去妖市看看——就在城市边缘，天亮前回来。怎么样？"

　　齐语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好奇心和对孙小空的不舍最终占了上风。"...好吧。"

　　第二天午夜，孙小空带着齐语来到城市东郊的一片荒地。月光下，孙小空掐诀念咒，空气中逐渐浮现出一道发光的裂缝。

　　"抓紧我的手，"孙小空说，"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开。"

　　齐语握紧他的手，两人一起踏入裂缝。瞬间天旋地转，当齐语再次站稳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他们站在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两侧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但风格不属于任何齐语所知的文化。街上行走的"人"形形色色——有的长着兽耳尾巴，有的全身覆盖鳞片，还有的漂浮在半空。小摊上贩卖着各种奇异的商品：会唱歌的果实、装在瓶中的迷你闪电、用彩虹织成的布料...

　　"欢迎来到妖市，"孙小空笑着说，"人间与妖界的交界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梦境。孙小空带他品尝了各种妖界美食，观看了精灵们的火焰之舞，甚至用一些人间货币换了一小瓶"记忆香水"送给齐语。

　　"喷上它，你能记住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孙小空解释道。

　　最神奇的时刻发生在妖市最高处的一座小桥上。孙小空说这里是著名的"姻缘桥"，传说在此接吻的恋人会受到月老的祝福。

　　"可惜我们不是恋人。"齐语半开玩笑地说，然后立刻后悔了自己的轻率。

　　孙小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妖市的灯光在他金色的眼中闪烁，美得令人心碎。"齐语，"他轻声问，"如果我说我希望我们是呢？"

　　齐语的心跳如鼓。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伸手抚上孙小空的脸颊，慢慢靠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妖市。

　　"不好！"孙小空脸色大变，"妖界巡逻队！人类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抓住齐语的手，迅速掐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齐语最后看到的，是孙小空充满歉意的金色眼睛，和一句随风飘散的话语："等我..."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齐语再次睁开眼，他躺在自家公寓的沙发上，窗外已是黎明。身边没有孙小空的身影，只有茶几上放着那瓶记忆香水，和一张字条：

　　「妖界有变，我必须回去处理。欠你的吻，下次补上。无论多久，等我回来。——小空」

　　齐语拿起香水瓶，轻轻按压。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妖市的每一个细节顿时在脑海中鲜活如初，包括孙小空在姻缘桥上那句未完成的告白。

　　他将字条贴近胸口，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他爱上了一只猴子，一个妖怪，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而无论要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

　　齐语盯着那张字条已经看了十分钟。纸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猴妖之手，最后一笔还带着点俏皮的上挑，就像孙小空笑起来时的眼角。

　　"下次补上..."齐语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几个字。香水瓶在茶几上反射着晨光，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梦幻的淡紫色。

　　他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清甜的香气立刻唤醒了记忆——妖市璀璨的灯火，奇异的美食，还有那座姻缘桥上，孙小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

　　"该死。"齐语把脸埋进手掌，感受着胸口那股陌生的钝痛。短短三周，他居然对一个妖怪产生了感情，这太荒谬了。更荒谬的是，他竟然在认真考虑"等他回来"这个选项。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公司总监打来的，语气严厉地质问他为什么没参加早会。

　　"抱歉，我...身体不舒服。"齐语撒谎道，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周一，而他完全忘了上班这回事。

　　"下午必须到公司！"总监不容置疑地说，"A项目客户要求改方案，今天下班前必须交！"

　　挂断电话，齐语环顾四周。公寓里还残留着孙小空生活的痕迹——茶几上他爱吃的香蕉干，沙发上那本被翻旧了的《人类世界指南》，浴室里带着特殊香气的洗发水...

　　齐语机械地收拾着这些物品，每一件都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当拿起孙小空常穿的那件T恤时，他忍不住将脸埋进去深深吸气——上面还残留着猴妖独特的气息，阳光混合着某种森林的清新。

　　"我一定是疯了。"齐语自嘲地想，却把T恤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柜。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齐语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用加班填满每一分钟，以免想起那个不该想念的身影。但夜深人静时，记忆香水的气息总会让他回到那个奇幻的夜晚。

　　一周后的周末，齐语决定整理祖母留下的遗物。自从老人去世后，那些箱子就一直堆在储物间里。或许忙碌能帮助他停止胡思乱想。

　　储物间灰尘飞扬。齐语打开最旧的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老照片和日记本。他随手拿起一本皮面笔记本，扉页上祖母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未来的你——当你准备好知道真相时。"

　　齐语皱眉。祖母生前最爱讲些奇幻故事，但他从未当真。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六十年前：

　　"今天我遇到了他——森林里的金色身影。父亲警告我不要靠近那片林子，说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但他们错了，他是那么美丽..."

　　齐语的心跳加快了。文字描述了一个在林中偶遇神秘金发男子的少女情怀，细节栩栩如生。翻到后面，记录变得更加离奇：

　　"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他们族里的战士。我本不该相信，但当他展示那些神奇的能力时...天啊，我坠入爱河了..."

　　"我们秘密相会了整整一个夏天。今晚，他带我去了交界处，那里美得令人窒息。他说要教我一些简单的法术，这样即使他不在，我也能保护自己..."

　　齐语的手开始颤抖。这听起来太像他和孙小空的经历了。他快速往后翻，直到看到一页被撕掉的痕迹，之后的记录变得平淡，再没提起那个"金色身影"。但在笔记本最后的夹层里，齐语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块奇特的玉佩。

　　照片上，年轻的祖母站在森林边缘，身旁是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只能辨认出金色的长发和异常明亮的眼睛。而玉佩上雕刻的符号，赫然与孙小空当初在茶几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齐语跌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难道祖母的故事是真的？难道他体内的妖血来源于此？

　　他抓起玉佩冲向客厅，从抽屉里找出孙小空留下的那张字条。对比之下，玉佩上的符号与字条落款处的签名惊人地相似——那是金丝猴族的文字！

　　手机突然响起，齐语吓了一跳。是个陌生号码。

　　"喂？"

　　"齐语先生？"一个低沉陌生的男声，"我是白辰，孙小空的朋友。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小空和你祖母的事。"

　　齐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祖母的事？你是谁？"

　　"我说了，小空的朋友。"对方语气紧迫，"他现在有危险，而你是唯一能帮他的人。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厅，黑色风衣。五分钟，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放弃他了。"

　　电话挂断了。齐语站在原地，心跳如雷。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他了解真相的唯一机会。想到孙小空可能身处险境，他迅速将玉佩挂在脖子上，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咖啡厅角落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独自坐着。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棱角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瞳孔竟然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一样。

　　齐语刚走近，男子就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比我想象的勇敢。坐。"

　　"你怎么认识孙小空？他出什么事了？"齐语直接问道，没有碰面前的咖啡。

　　白辰——如果这是他的真名——的瞳孔微微收缩："直接切入主题，我喜欢。"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小空回妖界后就被囚禁了。他父亲——金丝猴族的族长——反对他与人类来往。更糟的是，树妖族正在发动叛乱，他们得知小空在人间有个'弱点'，正打算利用你来威胁他。"

　　齐语感到一阵眩晕："弱点...是指我？"

　　"不然我为什么在这里？"白辰冷笑，"小空拼死逃出来警告你，但被树妖族的追兵重伤。他现在藏在我的住处，情况...不太好。"

　　"带我去见他！"齐语猛地站起来。

　　白辰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冷静，人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进入妖界，你可能会死。即使活着，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人间。"

　　齐语直视那双诡异的银灰色眼睛："我不在乎。"

　　白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开始明白小空为什么喜欢你了。"他松开手，"但别急着逞英雄。首先，你知道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吗？"

　　齐语下意识摸向玉佩："我祖母的遗物。"

　　"那是金丝猴族的信物，"白辰解释道，"而且是高级别的。你祖母和猴族的关系不一般啊。"

　　"她日记里提到过一个金发男子..."

　　"金焱，"白辰点头，"上一任金丝猴族族长，小空的祖父。看来你们家的'妖血'不是偶然。"他喝光咖啡，站起身，"决定好了？这一去可能没有回头路。"

　　齐语想起孙小空在姻缘桥上的眼神，和那句未完成的告白。他摸向口袋里的记忆香水，点了点头："带我去见他。"

　　白辰带齐语来到城郊一栋看似普通的别墅。但一踏入大门，齐语就感到空气变得不同——更清新，也更...活跃，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注入能量。

　　"这里是妖界在人间的几个秘密据点之一，"白辰解释道，"有结界保护，普通人类找不到也进不来。"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医疗室。躺在床上的身影让齐语的心揪成一团——孙小空面色苍白如纸，金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右胸缠着的绷带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小空！"齐语冲到床边，小心地握住他的手。猴妖的皮肤烫得吓人，呼吸浅而急促。

　　白辰站在门口，表情凝重："树妖的毒。普通药物没用，必须回妖界取解药。"

　　孙小空在昏迷中皱眉，似乎在抵抗某种痛苦。齐语轻轻抚平他的眉头，转向白辰："怎么去妖界？上次小空带我去的妖市只是交界处对吧？"

　　"没错。要进入真正的妖界，需要穿过界门。"白辰犹豫了一下，"但那里现在被树妖族控制着。"

　　"还有其他入口吗？"

　　白辰的银灰色眼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有，但更危险——无序裂隙。位置不固定，穿越时可能会被撕碎，或者掉到妖界任意地方。"

　　齐语看着孙小空痛苦的表情，下定决心："告诉我怎么找这种裂隙。"

　　"你认真的？"白辰挑眉，"即使成功进入，你一个人类在妖界活不过一天。"

　　齐语从衣领里拉出玉佩："我有这个，还有祖母的日记。她说金焱教过她一些法术。"

　　白辰看到玉佩，瞳孔骤然收缩："等等...这不是普通信物。"他凑近仔细观察，"这是族长的'心印'，蕴含着原主的部分力量。"他震惊地看向齐语，"你试过激活它吗？"

　　"激活？"齐语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白辰突然抓住齐语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玉佩上，低声念出一串古怪的音节。玉佩瞬间变得滚烫，发出耀眼的金光！

　　齐语感到一股暖流从玉佩涌入全身，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最奇怪的是，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彩色光点，甚至能隐约看穿白辰的人形伪装，瞥见下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兽影。

　　"果然如此，"白辰松开手，表情复杂，"金焱把他的部分妖力封印在这玉佩里，留给你祖母防身。现在它认你为主了。"

　　齐语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竟然泛着淡淡的金光："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或许真能在妖界活下来。"白辰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古旧的地图册，"无序裂隙最近出现的位置我有记录。但即使找到，穿越过程仍然致命。"

　　"我愿意冒险。"齐语坚定地说。

　　白辰研究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为什么？小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齐语望向昏迷中的孙小空，轻声回答："我不知道这是否算'重要'。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尝试救他，余生都会活在悔恨中。"

　　白辰沉默片刻，点点头："好。我会带你去最近的裂隙点。但之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他顿了顿，"首先，你需要知道妖界现在的情况..."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白辰向齐语简要介绍了妖界的政治格局。金丝猴族作为传统贵族之一，一直与树妖族有领土争端。最近树妖族联合了几个小部落发动叛乱，控制了妖都"灵霄城"。孙小空作为族长之子，自然成了目标。

　　"你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解药，"白辰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树妖族的领地在'幽影森林'，那里生长着'月华草'，是解毒的关键。"

　　齐语努力记下所有信息："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去灵霄城。小空的父亲被囚禁在那里，如果能救出他，金丝猴族就有希望扭转战局。"白辰严肃地看着他，"但记住，你只是人类，别逞英雄。拿到解药就回来。"

　　夜幕降临时，白辰开车带齐语来到城郊的一片废弃工厂。月光下，废墟显得阴森诡异。

　　"裂隙通常出现在灵力节点，"白辰解释道，领着齐语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这里曾经是古战场，亡魂的怨念形成了天然的灵力漩涡。"

　　他们停在一栋半倒塌的厂房前。空气中已经能感觉到异样——某种无形的压力让齐语的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里面，"白辰指向黑暗的门口，"记住，穿过时集中精力想着小空的样子，这样裂隙可能会把你送到离他族领地较近的地方。"

　　齐语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就在这时，白辰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等等，还有件事。"

　　白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妖界通用货币'灵晶'，和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他的表情罕见地柔和下来，"祝你好运，人类。小空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值得幸福。"

　　齐语点点头，将布袋塞进口袋，转身走向厂房。随着距离缩短，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呼吸变得困难。踏入门口的瞬间，他看到了——空气中悬浮着一条发光的裂缝，边缘如同破碎的镜子，内部是旋转的混沌色彩。

　　齐语握紧胸前的玉佩，默念着孙小空的名字，闭上眼睛向前一步...

　　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拆散又重组。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齐语仿佛听到孙小空的声音在远处呼唤他的名字。

　　-

　　疼痛。

　　这是齐语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全身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疼。他呻吟着睁开眼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记了呼吸。

　　这不是人间。

　　他躺在一片发光的草地上，周围植物散发着柔和的蓝绿色光芒。天空呈现出梦幻的紫红色，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淡金——高悬天际。远处，几座山峰违反重力地漂浮在半空中，瀑布从山巅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化作晶莹的水雾消散。

　　"天啊..."齐语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胸前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金光。他伸手触碰，立刻感受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疼痛减轻了不少。

　　白辰说过，无序裂隙可能会把他扔到妖界任何地方。现在首要任务是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找到幽影森林的月华草。

　　齐语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手机没信号但还能用，白辰给的小布袋，还有口袋里半包纸巾和公寓钥匙。他苦笑着想，这些人类物品在妖界大概毫无用处。

　　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行走。发光的草地逐渐变成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树干上缠绕着荧光藤蔓。空气中飘浮着许多蒲公英般的发光小点，每当齐语经过，它们就会轻盈地避开。

　　走了约莫半小时，齐语听到前方有水声。他谨慎地靠近，发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更令人惊讶的是，溪中有几条半透明的小鱼，身体里能看到流动的光点。

　　齐语蹲下身，正想捧水洗脸，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他猛地后退，恰好躲过一道黑影的袭击。一只狼形生物落在刚才他蹲的位置——如果那能称为"狼"的话。它有三只血红的眼睛，獠牙长得超出下颚，背部覆盖着骨刺。

　　怪物发出低吼，再次扑来。齐语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胸前的玉佩爆发出耀眼光芒，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将怪物弹开。怪物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畏惧地盯着发光的玉佩，转身逃入森林。

　　齐语双腿发软，心跳如雷。刚才发生了什么？玉佩保护了他？他小心地触碰玉佩，发现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表面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谢谢，祖母。"他轻声说，突然对那位爱讲奇幻故事的老人生出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溪水现在看起来安全了。齐语喝了几口，惊讶地发现味道清甜，喝下后疲劳感立刻减轻了不少。他决定沿着溪流前进——水源通常会通向更大的聚居地。

　　随着深入森林，光线越来越暗。那些发光的植物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阴森的树木，枝干扭曲如痛苦的人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腐味，让齐语想起白辰提到的"幽影森林"。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改变方向时，玉佩再次发热，这次是持续的温暖而非警报式的滚烫。齐语感到一种奇怪的牵引感，仿佛有什么在呼唤他。

　　他跟随直觉离开溪流，向森林更深处走去。地面开始出现奇怪的蘑菇，伞盖上长着类似眼睛的图案，随着齐语的移动而转动。他尽量避开这些诡异的生物，同时握紧玉佩寻求安全感。

　　牵引感越来越强。齐语拨开一丛垂挂的黑色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空地中央，生长着一株与众不同的植物。它通体银白，叶片呈星形，顶端盛开着一朵晶莹的花，花瓣上有点点荧光，如同凝结的月光。

　　"月华草！"齐语几乎要欢呼出声。他小心地靠近，回忆着白辰的指示：连根拔起，用随身携带的灵晶包裹保存。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茎干时，地面突然震动！一株巨大的食肉植物从地下破土而出，张开花瓣状的血盆大口。齐语踉跄后退，却被突然活动的黑色藤蔓缠住了脚踝。

　　食肉植物扑来的瞬间，齐语本能地举起玉佩，大喊一声："停！"

　　令他震惊的是，玉佩金光大盛，食肉植物真的僵在了半空！藤蔓也松开了束缚。齐语来不及思考这奇迹，趁机冲向前拔起月华草，迅速用灵晶包裹后塞进口袋。

　　食肉植物很快恢复活动，愤怒地挥舞藤蔓。齐语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植物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就在一根藤蔓即将缠上他脖子的刹那，一道银光闪过，藤蔓被整齐切断！

　　"这边！"一个陌生的女声喊道。

　　齐语看到空地边缘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兔耳少女手持银色短剑，正对他急切招手。没有多想，他朝她奔去。

　　兔耳少女拉着他钻入一条隐蔽的地道。地道狭窄黑暗，两人弯腰前行了约十分钟，终于到达一个简陋的地下洞穴。

　　"人类？"兔耳少女点亮一盏萤石灯，惊讶地打量着齐语，"你怎么会独自在幽影森林？"

　　齐语喘着气，同样惊讶地看着他的救命恩人——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有着粉白色的长发和一对垂耳，眼睛是鲜艳的红色。

　　"我...我需要月华草救人。"齐语谨慎地回答，不确定能否信任这个陌生妖怪。

　　少女的耳朵动了动："金丝猴族的人？"

　　齐语心跳加速："你怎么知道？"

　　"最近只有金丝猴族需要月华草解毒。"少女叹了口气，"树妖族在武器上涂了毒，很多猴族战士都受伤了。我叫铃兰，是月兔族的。"

　　"齐语。"他简短介绍，然后急切地问，"你能带我去金丝猴族领地吗？"

　　铃兰摇头："太危险了。树妖族控制了通往灵霄城的所有要道。"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有条秘密路径，只有我们月兔族知道。作为报答，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冒险救猴妖。"

　　齐语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为了一个承诺...和一个未完成的吻。"

　　铃兰的红眼睛瞪大了，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孙小空的人类！"她兴奋地拍手，"族里都在传他爱上了一个人类，原来是真的！"

　　齐语脸颊发热："我们...事情很复杂。"

　　"才不复杂呢！"铃兰笑嘻嘻地说，"爱情从来都不复杂。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你的猴子。"

　　铃兰领着齐语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路上，她解释了妖界目前的局势：树妖族联合蝎族和蝙蝠族发动叛乱，囚禁了金丝猴族长和其他贵族。孙小空原本被软禁在灵霄城，但听说他逃出去找什么"重要的人"，结果中了埋伏。

　　"他真傻，"铃兰摇头，"为了一个人间恋人冒这么大险。"

　　齐语握紧口袋里的月华草："他现在在哪里？"

　　"据说被忠诚的部下救回了金丝猴族的秘密营地，在翡翠山谷。"铃兰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这条通道直通山谷外围，但之后你得自己走了。月兔族中立，我不能直接卷入冲突。"

　　齐语真诚地道谢："你已经帮了大忙。"

　　铃兰突然凑近，好奇地嗅了嗅他："有意思...你身上不完全是人类的气息。"她指了指玉佩，"那个东西在改变你。"

　　齐语正想询问什么意思，铃兰已经推着他向前："快走吧！你的猴子等不及了。记住，出洞口后向东走，看到三棵金色树干的大树就右转，能避开大部分巡逻队。"

　　告别铃兰，齐语独自在黑暗的通道中前行。约一小时后，他看到了出口的光亮。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山谷，植被茂密，远处有瀑布声。

　　按照铃兰的指示，他找到了那三棵金色大树。转向右方后，道路逐渐上升，树木变得稀疏。就在他以为迷路了时，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齐语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五六个树妖正在围攻两个金毛身影。那明显是猴妖，一个已经倒地，另一个勉强支撑着，身上多处负伤。

　　玉佩再次发热，这次带着强烈的冲动。齐语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冲了出去。

　　"住手！"

　　所有妖怪都愣住了。齐语趁机跑到受伤的猴妖身边，惊讶地发现他们并不是孙小空——两个陌生猴妖，一个年轻一个年长，都伤痕累累。

　　"人类？！"领头的树妖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会——"

　　齐语没让他说完。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爆发了，他举起树枝，想象着它变成一把剑。令他震惊的是，树枝真的被金光包裹，延伸成一把光刃！

　　树妖们惊恐后退："金焱的气息！不可能！"

　　齐语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离开！否则..."他挥了挥光刃，威胁道。

　　树妖们对视一眼，突然转身逃入森林。光刃随即消散，齐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力量仿佛被抽空。

　　"您...是谁？"年轻的猴妖虚弱地问，金色眼睛中充满敬畏。

　　"齐语。我找孙小空。"

　　年长的猴妖挣扎着坐起来："少主...在秘密洞穴。"他指着山腰处，"但快不行了...树妖的毒..."

　　齐语立刻拿出月华草："我带了药！带我去见他！"

　　在两个猴妖的指引下，齐语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萤石灯提供微弱照明。十几个受伤的猴妖或坐或躺，看到人类闯入都警惕起来。

　　"他是少主的伴侣！"年轻的猴妖喊道，"带了月华草！"

　　洞内立刻骚动起来。一个年长的雌性猴妖——齐语猜是医师——快步走来，接过月华草检查后点头："是真的！快准备药剂！"

　　"小空在哪里？"齐语急切地问。

　　医师指向洞穴深处的一个隔间。齐语冲过去，掀开布帘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孙小空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面色灰白，嘴唇呈现不祥的紫色。曾经闪亮的金发黯淡无光，裸露的胸膛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

　　"小空..."齐语跪在床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猴妖的手冰凉得可怕，几乎感觉不到脉搏。

　　医师跟进来，开始用月华草调配药剂："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即使有解药也...不一定能救回来。"

　　齐语摇头："不，他会没事的。他必须没事。"他俯身在孙小空耳边低语，"我来了，带着解药。你说过要补上那个吻，不能食言..."

　　不知是否错觉，孙小空的手指似乎轻微动了一下。

　　医师将配好的药剂喂入孙小空口中，然后开始处理伤口。齐语全程紧握着他的手，默默祈祷。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孙小空的脸色开始好转，紫色渐渐从嘴唇褪去。医师检查后松了口气："毒素开始消退了。他会活下来，但需要时间恢复。"

　　齐语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向医师道谢。

　　其他猴妖陆续进来查看少主的情况，向齐语投来好奇而感激的目光。年长的猴妖——自称是孙小空的护卫队长——解释了当前的困境：金丝猴族大部分战士被囚禁，族长下落不明，他们这支残部只能躲在山中。

　　"少主要我们去人间找你，"护卫队长说，"说树妖族可能会对你不利。但他自己偷偷跟去，结果中了埋伏..."

　　齐语胸口发紧。孙小空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

　　夜深了，其他猴妖都去休息，只留下齐语守在孙小空身边。洞外传来奇怪的鸟叫声，萤石灯的光线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齐语疲惫不堪，但仍坚持看着孙小空的脸，生怕一闭眼对方就会消失。

　　不知何时，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朦胧中，感觉有人轻抚他的头发。

　　齐语猛地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睛。孙小空醒了，虚弱但清醒，正微笑着看他。

　　"你真的来了..."孙小空的声音嘶哑，但充满喜悦，"我以为...那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齐语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孙小空努力抬起另一只手，轻触齐语的脸颊："为什么要冒险？妖界对人类太危险了..."

　　"因为你比整个妖界都重要。"齐语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直白吓了一跳。

　　孙小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微微抬头："那么...那个欠你的吻..."

　　两人的唇在萤石灯的柔光中相触。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让齐语全身过电般颤抖。分开时，孙小空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不该来的。树妖族正在搜捕我，如果他们发现你..."

　　"我不在乎。"齐语打断他，"我已经卷进来了。而且..."他拿出玉佩，"我想我有些...特别的能力。"

　　孙小空看到玉佩，震惊地睁大眼睛："祖父的心印！怎么会在你手里？"

　　齐语简单解释了祖母的日记和玉佩的来历。孙小空听完，表情复杂："所以你是金焱的后代...难怪玉佩认你为主。"他试图坐起来，但被齐语按住。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孙小空苦笑："没时间休息了。树妖族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我们必须去救父亲和其他族人。"

　　"我去。"齐语坚定地说，"你留在这里养伤。"

　　"不行！"孙小空激动起来，"灵霄城现在戒备森严，你一个人根本——"

　　他的话被洞外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护卫队长冲进来，脸色惨白："树妖族的搜捕队！已经到山谷入口了！"

　　孙小空强行坐起身："准备转移！发信号给所有能战斗的人！"

　　齐语扶住摇摇欲坠的猴妖："你这样怎么战斗？"

　　孙小空抓住齐语的手："不是我...是你。"他直视齐语的眼睛，"心印选择了你，现在只有你能唤醒它的全部力量。"

　　洞外，喊杀声越来越近。齐语感到胸前的玉佩变得滚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液中奔涌。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告诉我该怎么做。"

　　-

　　喊杀声越来越近。

　　齐语能听到洞外树枝断裂的声音和树妖族特有的嘶哑吼叫。护卫队长已经带着能战斗的猴妖前去阻挡，但明显寡不敌众。

　　"没时间了。"孙小空挣扎着站起来，伤口因动作太大又渗出血来。他抓住齐语的手腕，"听着，心印玉佩里封存着祖父的部分力量。要唤醒它，你需要——"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洞口处传来惨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树妖族的追兵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快告诉我怎么做！"齐语急道，胸前的玉佩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孙小空将额头抵上齐语的："想象你的血液在燃烧，呼唤最深处的力量。然后喊——'金光乍现'！"

　　齐语闭上眼睛，按照指示集中精神。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随着外界喊杀声逼近，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体内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中苏醒，温暖而强大。玉佩的光芒透过衣料照射出来，越来越亮。

　　"齐语！"孙小空突然大喊。

　　齐语猛地睁眼，看到一个树妖已经冲进隔间，举着淬毒的骨刀向他刺来！

　　"金光乍现！"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玉佩爆发，形成一道冲击波将树妖击飞。齐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四肢，身体变得轻盈有力。最奇怪的是，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更加清晰，即使在昏暗的洞穴中也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成功了！"孙小空欣喜道，但随即脸色一变，"小心后面！"

　　齐语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根毒刺擦着脸颊飞过。三个树妖同时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森林中逃跑的那个。

　　"人类！"树妖头目咬牙切齿，"这次没有月兔救你了！"

　　齐语不假思索地伸手虚抓，想象着凝聚空气中的能量。令他震惊的是，一团金光真的在掌心成形，化作一把光刃！他挥刃格挡树妖的攻击，金属碰撞声在洞穴中回荡。

　　孙小空也没闲着。尽管伤势严重，他还是抓起一根木棍，注入残余的妖力使其硬化，从侧面攻击树妖。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出奇默契。

　　"你们金丝猴族居然找人类帮忙？"树妖头目嘲讽道，同时挥舞着带刺的藤鞭，"真是堕落！"

　　齐语的光刃与藤鞭相撞，火花四溅。他感到体内能量在快速消耗，必须速战速决。一个假动作骗过树妖头目，齐语突然变招，光刃直刺对方胸口！

　　树妖头目惨叫一声倒下，另外两个树妖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孙小空想追，却因伤势踉跄了一下。齐语连忙扶住他："别动！伤口又裂开了！"

　　洞外的打斗声也逐渐平息。护卫队长满身是血地冲进来："少主！援军到了！白虎族从侧面突袭了树妖！"

　　"白虎族？"孙小空惊讶地看向齐语，"你认识白辰？"

　　齐语点头："就是他送我来的妖界。"

　　孙小空的表情复杂起来："看来他终究还是遵守了古老盟约..."

　　没等齐语询问什么意思，一阵银光闪过，白辰已经站在了洞穴中央。他仍保持着人形，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野兽般的幽光。

　　"迟到了，抱歉。"白辰扫视一圈，目光在齐语发光的玉佩上停留片刻，"看来你不需要我救嘛，人类。"

　　齐语这才发现玉佩的光芒正在减弱，体内的力量也随之消退。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才没跌倒。

　　白辰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扶住齐语和孙小空："你们两个都到极限了。先撤退，树妖族的大部队正在往这边赶。"

　　"族人们..."孙小空虚弱地问。

　　"大部分救出来了，正在白虎族领地休整。"白辰简短回答，然后转向齐语，"第一次激活妖力感觉如何？"

　　齐语想说"奇妙"，但实际出口的却是："想吐..."

　　白辰大笑："正常反应。混血儿使用妖力都会有副作用。"他一手搭在齐语肩上，"不过你能这么快掌握基础战斗技巧，不愧是金焱的血脉。"

　　在白虎族的掩护下，他们安全撤离了洞穴，前往位于另一座山谷的白虎族领地。途中，齐语注意到自己的视野仍然比平时敏锐，能看清远处树叶的纹理，甚至能在黑暗中辨认出小动物的轮廓。但更奇怪的是，他感觉牙齿有些发痒，伸手一摸，发现犬齿似乎变尖了些。

　　"这是...正常现象吗？"他不安地问白辰。

　　白辰瞥了一眼："妖血觉醒的初期症状。放心，不会让你变成满身毛的猴子。"他促狭地看了眼前面被抬着的孙小空，"除非你想？"

　　齐语耳根发热，没接这个话茬。

　　白虎族的领地比齐语想象中要繁华得多。隐藏在群山之间的是一座石木结构的城镇，建筑风格古朴大气，到处点缀着银白色的虎形纹饰。街道上的白虎族人大多保持人形，但有些孩子和老人会露出耳朵或尾巴，看起来既奇异又和谐。

　　孙小空被送到医疗室重新处理伤口，齐语则被安排在一间客房休息。他本想立刻跟去照顾孙小空，但刚沾到柔软的床铺，疲惫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醒来时，窗外妖界的"月亮"已经变换了位置。齐语感到口干舌燥，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金色绒毛！

　　"什么鬼..."他慌忙检查全身，发现除了面部和手掌，其他地方都长出了这种细软的金毛。更可怕的是，当他照镜子时，发现眼角微微上挑，轮廓变得有些像...猴类。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恐慌。

　　"进...进来。"他急忙套上外套遮住手臂。

　　白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醒了？正好，喝下这个能缓解妖力反噬。"

　　齐语接过碗，犹豫了一下："我...身上长毛了。"

　　白辰毫不意外地点头："正常。混血初次大量使用妖力后，身体会短暂呈现部分妖族特征。喝药后会消退的。"

　　齐语将信将疑地喝下汤药。味道苦涩中带着甘甜，入腹后立刻有股暖流扩散全身。几分钟后，他手臂上的金毛果然开始褪去。

　　"小空怎么样了？"感觉好些后，齐语立刻问道。

　　"恢复得不错。猴族的愈合力很强。"白辰在床边坐下，表情变得严肃，"现在，说说正事。你知道为什么树妖族突然发动叛乱吗？"

　　齐语摇头。

　　"我们审问了俘虏，"白辰压低声音，"树妖族背后有魔界的支持。"

　　"魔界？"齐语一头雾水，"那不是更高级的妖怪吗？"

　　白辰摇头："不，魔界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比妖界古老得多。他们一直想吞并妖界，但被界壁阻挡。"他皱眉，"现在树妖族似乎找到了某种方法，能让魔界生物暂时穿越到妖界。这就是他们能迅速击败金丝猴族的原因。"

　　齐语想起祖母日记中提到金焱是"战士"，不禁问道："小空的祖父...金焱族长，他当年是不是也对抗过魔界？"

　　白辰略显惊讶："你知道金焱？"随即恍然，"哦，对，你祖母的日记。"他表情变得复杂，"是的，五十年前那场大战，正是金焱率领联军击退了魔界入侵。代价是他的生命。"

　　齐语胸口一紧。难怪祖母的日记后半部分再没提起金焱...

　　"现在历史要重演了，"白辰站起身，"但这次我们没有金焱这样的强者。孙小空的父亲虽强，但不及金焱。而小空自己...还太年轻。"

　　"我能做什么？"齐语问。

　　白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金焱的心印选择了你。这意味着你继承了他的部分力量...也许还有使命。"

　　齐语想说这太荒谬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连妖界的基本常识都不懂。但想到孙小空和那些受伤的猴妖，他咽下了反驳。

　　"小空醒了吗？我想见他。"

　　孙小空被安置在一间阳光充足的房间里。当齐语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吃水果，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看到齐语，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尖尖的犬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的英雄来了！"孙小空调皮地说，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齐语坐下，仔细检查他的伤口。树妖的毒已经清除，伤口也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别担心，猴族的伤疤都是勋章。"孙小空眨眨眼，然后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大显神威？护卫们都在传那个人类战士手持金光，所向披靡。"

　　齐语耳根发热："没那么夸张。是玉佩的力量..."

　　"不全是。"孙小空突然认真起来，手指轻触齐语的手腕，"我能感觉到，是你自己的妖血在觉醒。心印只是钥匙，打开了你体内的潜能。"

　　齐语想起那些金毛和变化的牙齿："我会...变成妖怪吗？"

　　孙小空歪头："害怕吗？"

　　"不，只是...需要适应。"

　　孙小空笑了，突然伸手拨弄齐语的头发："你知道吗？你现在闻起来有一点点像猴族了。很淡，但确实存在。"

　　齐语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奇怪的赞美。孙小空似乎也不期待回答，只是满足地靠回枕头上。

　　"父亲和其他族人还被囚禁在灵霄城，"他收起笑容，"我们必须救他们出来。"

　　"白辰说树妖族有魔界支持。"

　　孙小空点头："我猜到了。普通树妖不可能那么轻易攻破王宫结界。"他握住齐语的手，"这更说明时间紧迫。魔界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金丝猴族，而是整个妖界。"

　　"我们该怎么做？"

　　"首先，我需要完全恢复。然后..."孙小空狡黠一笑，"我们得去找些帮手。"

　　接下来的三天，齐语一边适应着妖界生活，一边照顾孙小空。猴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到第三天时已经能活蹦乱跳了。齐语自己的妖力反噬症状也完全消失，甚至感觉身体比以往更轻盈灵活。

　　第四天清晨，孙小空带着齐语来到白虎族的训练场。这里已经有十几个金丝猴族战士在练习，看到孙小空纷纷行礼。

　　"今天开始特训。"孙小空宣布，"齐语需要掌握基础妖术，我们要在三天内准备好突袭灵霄城的计划。"

　　护卫队长——那个年长的猴妖名叫金岩——皱眉道："少主，人类学妖术太危险了。即使他有心印..."

　　"他不是普通人类，"孙小空打断他，"而且我有预感，我们需要他的力量。"

　　训练艰苦而高效。孙小空亲自教导齐语如何调动体内妖力，其他猴族战士则轮流与他切磋。起初齐语笨拙不堪，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预判对手的动作，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是金焱的战斗本能，"白辰旁观时解释道，"通过血脉传承给了你。"

　　第三天下午，当齐语成功用光刃同时挡开三个猴族战士的攻击时，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孙小空骄傲地拍着他的肩："我就知道你能行！"

　　当晚，孙小空召集了作战会议。根据白虎族侦察兵的情报，灵霄城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王宫和几个关键要塞。树妖族的首领——一个名叫枯藤的老树妖——将孙小空的父亲和其他贵族囚禁在王宫地牢，准备在下次月圆时公开处决。

　　"月圆之夜魔界的力量最强，"白辰解释，"枯藤显然想在那天举行某种仪式。"

　　"营救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孙小空在地图上指出几个位置，"金岩带队从东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白虎族负责解决城墙上的哨兵。我和齐语从密道潜入地牢。"

　　齐语惊讶地指着自己："我？"

　　"你是关键。"孙小空认真地说，"心印能感应到其他金丝猴族，尤其是血缘相近的。我需要你帮我找到父亲。"

　　会议结束后，齐语独自来到训练场旁的树林。三天后的行动危险重重，他很可能会丧命。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随着妖力使用越来越频繁，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甚至享受战斗时的兴奋感。这不像他——人间那个温和的设计师齐语。

　　"在想什么？"孙小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语没有回头："如果我继续使用妖力...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孙小空绕到他面前，月光下那双金色眼睛格外明亮："害怕失去人性？"

　　"有点。"

　　孙小空突然伸手，轻轻梳理齐语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自己的毛发："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金毛挺适合你的。"

　　齐语忍不住笑了。孙小空也笑起来，尖尖的犬齿闪着微光。在妖界奇异的月光下，他们额头相抵，分享着无声的默契。

　　三天转瞬即逝。出发前的夜晚，齐语辗转难眠。他悄悄起身，来到孙小空的房间，发现对方也没睡，正望着窗外的双月出神。

　　"明天..."齐语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孙小空转身，月光勾勒出他纤细却精悍的轮廓："害怕吗？"

　　"嗯。"

　　"我也是。"这坦诚的告白让齐语惊讶。孙小空继续道："第一次带队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如果失败..."

　　齐语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不会失败的。我们会救出你父亲，阻止树妖和魔界的计划。"

　　孙小空凝视着他，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知道吗？在猴族传统中，战士出征前会与伴侣交换信物，以确保平安归来。"

　　"我们不是..."

　　"我知道。"孙小空轻声说，"但我想给你这个。"

　　他从颈间取下一枚金色吊坠，形状像一片树叶，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这是金焱给我的成年礼，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齐语想拒绝，但孙小空已经踮起脚为他戴上。吊坠贴在皮肤上，带着孙小空的体温和气息。

　　"我没什么可以..."齐语摸索着口袋，突然触到一个小瓶子。记忆香水！他拿出来递给孙小空，"这是...妖市买的。你说过它能保存记忆。"

　　孙小空接过瓶子，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会珍惜的。"他小心地收好，然后突然凑近，在齐语唇上轻啄一下，"为了好运。"

　　齐语心跳加速，回吻了他："为了好运。"

　　明天，他们将踏入妖界最危险的地方。但此刻，在这静谧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充满希望。

　　黎明前的灵霄城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中。

　　齐语紧贴城墙阴影处，心跳如擂鼓。眼前的城市与他想象的"妖界都城"相去甚远——建筑多为石木结构，风格古朴，街道蜿蜒如迷宫。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央那座高耸的王宫，外墙爬满活着的黑色藤蔓，在月光下蠕动如蛇。

　　"记住计划，"孙小空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金岩的佯攻一开始，我们就从下水道潜入。"

　　齐语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三天特训让他掌握了基础妖术，但面对整座城的树妖守卫，他仍感到难以抑制的紧张。

　　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喊杀声。东门方向亮起火光，隐约可见法术光芒闪烁。

　　"开始了！"孙小空眼睛一亮，拉着齐语沿城墙疾行。他们很快找到那个隐蔽的下水道入口——一个被杂草半掩的铸铁栅栏。

　　孙小空轻松掰开锈蚀的铁栅，率先钻入。齐语紧随其后，立刻被浓重的霉味和腐臭包围。下水道狭窄阴暗，墙壁上长满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

　　"跟紧我，"孙小空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这里有岔路，走错会触发警报。"

　　齐语集中精神，激活玉佩的微弱光芒。随着妖力流动，他的视野逐渐适应黑暗，甚至能看清孙小空尾巴的轮廓——在紧张时，猴妖会不自觉地露出部分原形。

　　拐过几个弯后，孙小空停下脚步，指着上方一个生锈的铁梯："从这里上去就是王宫西翼，地牢入口在厨房储藏室后面。"

　　他们悄悄爬上铁梯，孙小空小心地顶开井盖，确认无人后迅速翻出。齐语跟上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堆满食材的储藏室，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腌肉的气味。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躲到几个大木桶后面。门被推开，两个树妖守卫走了进来。

　　"东门那边怎么回事？"一个守卫抱怨道，"大半夜的..."

　　"听说是金丝猴族残部，"另一个回答，"不自量力。"

　　"枯藤大人说了，等月圆之夜处决了那些猴族贵族，就彻底剿灭他们。"

　　两个守卫取了些食物又离开了。齐语和孙小空交换了一个眼神——时间比想象的更紧迫。

　　穿过一系列隐蔽的通道，他们终于找到了地牢入口——一扇沉重的铁门，由两个树妖把守。孙小空做了个手势，示意齐语按计划行动。

　　齐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从白虎族借来的树妖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向守卫。

　　"站住！"一个守卫喝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齐语低着头，用树妖特有的嘶哑声音回答："枯藤大人派我来提审猴族族长。"

　　"没有通知啊..."守卫疑惑地凑近，突然嗅了嗅，"等等，你身上怎么有——"

　　就是现在！齐语猛地抬头，掌心金光迸发！近距离的光爆让守卫瞬间失明，惨叫起来。孙小空如闪电般从暗处窜出，两记手刀精准放倒守卫。

　　"漂亮！"孙小空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迅速打开铁门。

　　地牢通道向下延伸，墙壁上插着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夹杂着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声。

　　"感觉到了吗？"孙小空低声问，"心印有没有反应？"

　　齐语闭眼感受，玉佩确实发出微热，像指南针一样指向左侧通道："那边！"

　　他们沿着通道疾行，沿途又解决了几个巡逻的守卫。最终，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排铁栅栏牢房。最里面那间，一个高大的金丝猴妖被特制的锁链捆着，悬浮在半空——锁链上刻满了抑制妖力的符文。

　　"父亲！"孙小空冲到牢门前。

　　猴族族长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孙小空七分相似但更沧桑的脸。当他看到孙小空时，金色眼睛瞬间亮起："小空？！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孙小空迅速撬开牢门，"我们救您出去。"

　　齐语帮忙解开锁链。族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虚弱不堪，但仍保持着威严的气度。他锐利的目光落在齐语身上："人类？"

　　"齐语，"孙小空简短介绍，"金焱心印的持有者。"

　　族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镇定："其他族人呢？"

　　"正在解救，"孙小空已经转向其他牢房，"白辰和金岩负责接应。"

　　很快，二十多名金丝猴族贵族被释放出来。虽然个个遍体鳞伤，但重获自由的喜悦让他们精神振奋。齐语的玉佩不断发热，指引他们找到更多被关押的猴妖。

　　"我们必须赶快，"族长沉声道，"枯藤在王宫地下室准备了魔界召唤阵，月圆之夜就要完成仪式！"

　　就在这时，地牢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嗡鸣，紧接着是整个建筑的震动！

　　"不好！"孙小空脸色大变，"他们发现我们了！"

　　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开始剥落碎石。远处传来树妖守卫集结的号角声。

　　"分头行动！"族长当机立断，"我带族人从西门突围，引开主力。小空，你和人类朋友去地下室破坏召唤阵！"

　　孙小空想反对，但族长严厉地打断他："这是命令！如果魔界通道打开，整个妖界都将毁灭！"

　　齐语感到玉佩突然变得滚烫，仿佛在呼应族长的命令。他拉住孙小空的手："我们能行。"

　　孙小空咬牙点头，迅速向父亲交代了接应点的位置，然后拉着齐语冲向地牢更下层。

　　通往地下室的通道比地牢还要阴森。墙壁上渗出黑色黏液，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硫磺的气味。随着深入，齐语感到玉佩的热度几乎要灼伤皮肤，而他自己也开始出现妖化反应——指尖变尖，视野变得更加敏锐。

　　"就在前面，"孙小空压低声音，"我闻到树妖和...别的什么东西。"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室，地面刻满了发光的血色符文，中央是一个由骨头和黑色水晶搭建的祭坛。十几个树妖祭司围在周围，正在吟唱诡异的咒语。祭坛上方，空气已经扭曲，隐约可见某种非自然的紫色光芒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祭坛前的那个高大树妖——枯藤。他比普通树妖高出两倍，树干般的身体上布满瘤节和裂痕，头部只有一道细长的缝隙作为眼睛，和一排锯齿状的开口作为嘴。

　　"魔界通道已经半开了，"孙小空声音紧绷，"必须在仪式完成前阻止他们！"

　　"怎么打？十几个祭司加上枯藤..."齐语快速评估着敌我差距。

　　孙小空眼中闪过决绝："我冲进去破坏祭坛，你远程支援。一旦祭坛受损，立刻撤退！"

　　不等齐语反对，孙小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冲了出去！齐语只能紧随其后，双手凝聚光刃。

　　孙小空的突袭打得树妖祭司措手不及。他一连放倒三个祭司，直扑祭坛而去。齐语则守在通道口，用光刃阻挡试图包围孙小空的敌人。

　　"金丝猴族的小崽子！"枯藤发出刺耳的嘶鸣，"正好用你的血完成仪式！"

　　枯藤的手臂突然延长，化作尖锐的木质触须刺向孙小空！孙小空灵活闪避，但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齐语见状，全力激发玉佩力量。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形成数把光刃同时攻击多个祭司。两个祭司猝不及防被击中，惨叫倒地。

　　"人类？！"枯藤转向齐语，裂缝般的眼睛微微睁大，"有趣...太有趣了！你身上有金焱那老东西的气息！"

　　枯藤突然放弃孙小空，朝齐语扑来！齐语仓促格挡，但枯藤的力量远超想象。一根触须突破防御，狠狠抽在齐语胸口，将他击飞数米！

　　"齐语！"孙小空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枯藤。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变化，部分现出原形——金毛覆盖全身，獠牙伸长，指甲变成利爪。

　　枯藤大笑着迎战，更多的触须从体内伸出。孙小空虽然灵活，但在狭窄空间里渐渐被逼入死角。一根触须缠住他的脚踝，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小空！"齐语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他看到枯藤高举一根尖锐的触须，对准孙小空的心脏刺去！

　　时间仿佛变慢了。齐语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脏泵向全身。玉佩爆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金光如液体般包裹了他的全身！

　　"放开他！"

　　齐语的声音变得不似人类，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他瞬间出现在枯藤面前，一拳击碎了那根致命的触须！枯藤惨叫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齐语——

　　金光中，齐语的身体发生了明显变化：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金毛，耳朵变尖上翘，尾巴从尾椎处伸出，眼中金光大盛。他看起来像半人半猴的混合体，却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不可能！"枯藤嘶吼，"金焱已经死了！"

　　齐语没有回答，只是展开攻势。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枯藤的触须一根根断裂，黑色汁液喷溅在地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孙小空趁机挣脱束缚，冲向祭坛。他拔出随身携带的骨刀——那是金岩给他的，据说用金焱的指骨制成——狠狠刺入黑色水晶中心！

　　水晶碎裂的瞬间，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祭坛上的紫色光芒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半空中的裂缝忽大忽小，像一张痛苦嘶吼的嘴。

　　"不！我的仪式！"枯藤发狂般扑向祭坛，但为时已晚。裂缝中突然伸出一条巨大的紫色触手，一把卷住枯藤！

　　"你欺骗了我们，树妖..."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代价是吞噬..."

　　在枯藤凄厉的惨叫声中，那条触手将他拖入了裂缝！剩余的树妖祭司惊恐四散，但紫色触手分裂出无数细小触须，将他们一个个卷住吞噬。

　　"快走！"孙小空拉起齐语，"通道不稳定了！"

　　两人拼命跑向出口。身后，地下室开始坍塌，紫色光芒如潮水般扩散。齐语感到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和眩晕。

　　他们刚冲出通道，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气浪将两人掀飞，重重摔在走廊上。齐语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孙小空焦急的金色眼睛，和伸向他的手...

　　"坚持住...爱我..."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齐语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火烧般的疼痛。他呻吟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帐篷顶。

　　"他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紧接着，铃兰那张兔耳少女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铃...兰？"齐语声音嘶哑，喉咙像被火烧过。

　　"别急着说话，"铃兰扶他坐起来，递上一杯散发着草药味的液体，"喝下去。"

　　液体入喉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齐语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某种行军帐篷，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孙小空呢？"他急切地问。

　　铃兰的表情变得复杂："他...伤得比你重，但会没事的。白虎族最好的医师在照顾他。"

　　齐语想立刻下床，却被铃兰按住："别急，你现在出去会吓到人的。"

　　她拿来一面铜镜，齐语这才发现自己的变化——虽然大部分金毛已经褪去，但眼角仍然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线下呈现金色，犬齿也比以前尖利。最明显的是，他头顶多了两撮翘起的金毛，像迷你版的猴耳。

　　"这..."

　　"妖力过度激发的后遗症，"铃兰解释，"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也可能...永久性的。"

　　齐语摸了摸那两撮毛，意外地并不反感。它们让他想起孙小空头顶那簇总是翘着的金毛。

　　"发生了什么？我们成功了吗？"

　　铃兰眼睛亮起来："太成功了！枯藤被魔界生物吞噬，树妖族群龙无首，已经溃不成军。猴族族长带领援军杀回灵霄城，正在重整秩序。"她压低声音，"而且大家都在传，金焱的转世回来了..."

　　齐语皱眉："什么转世？"

　　"就是你啊，"铃兰一脸"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金发金眼，能使用金焱的力量，不是转世是什么？"

　　齐语想解释那只是玉佩的力量和自己体内的妖血，但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帘子被掀开，白辰大步走了进来。

　　"终于醒了，"白辰的银灰色眼睛打量着齐语的变化，"看来妖血融合比预期的更深。"

　　"孙小空在哪？"齐语直接问道。

　　白辰示意铃兰出去，然后坐到床边："首先，你们做得很好。魔界通道被彻底封印，树妖族叛乱基本平定。"他表情变得严肃，"但代价不小。孙小空为保护昏迷的你，硬接了一记魔界余波的冲击。"

　　齐语胸口发紧："他...有多严重？"

　　"命保住了，但妖核受损，需要时间恢复。"白辰站起身，"如果你想见他，现在可以。但有个情况你需要知道..."

　　他掀开帐篷帘子，外面的景象让齐语瞪大眼睛——临时营地里，来来往往的猴妖战士在看到他的瞬间，纷纷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这..."

　　"金焱的传说在猴族深入人心，"白辰轻声解释，"而你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混血形态。"

　　齐语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只想见到孙小空，确认他平安无事。

　　白辰带他来到营地中央的大帐篷。门口守卫的猴妖战士见到齐语，立刻恭敬地让开。帐篷内，猴族族长正和几位长老商议事情，看到齐语进来，会议立刻中止。

　　族长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齐语先生，猴族欠你一条命。"

　　齐语局促地摇头："孙小空才是英雄。他...在哪里？"

　　族长指向内间。齐语迫不及待地走进去，看到孙小空静静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一个年长的雌性猴妖正在为他更换药敷。

　　见到齐语，医师退到一旁："他的生命力很顽强，但妖核的伤需要慢慢调养。"

　　齐语跪在床边，轻轻握住孙小空的手。猴妖的手冰凉得不正常，指节处还有未愈的擦伤。

　　"傻瓜..."齐语低声说，"谁让你保护我了..."

　　仿佛听到他的声音，孙小空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到齐语时，立刻亮了起来。

　　"你...没事..."他虚弱地说，嘴角努力上扬。

　　齐语喉头发紧："我很好，多亏了你。"

　　孙小空的目光扫过齐语的变化，尤其是那两撮金色的翘毛，笑意更深了："好看..."

　　"别说话，好好休息。"齐语握紧他的手。

　　孙小空微微摇头，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触齐语的脸颊："在...地下室...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齐语回想那片混乱中最后的记忆，摇头。

　　孙小空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又带着点遗憾："...也好。"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等我...醒来...再告诉你..."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陷入疗愈的沉睡。齐语静静守在床边，心中满是未说出口的情感。

　　帐篷外，妖界的双月升起，为新生的希望和未尽的誓言洒下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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