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围着贫道转》企鹅翩翩起舞

2、第 2 章

　　抚云道人因为早年的奇遇，故而在道法上也算是小有所成，在脚程上也就优于寻常人，而白耳乃松鼠所化精怪，跑起来更是比寻常的松鼠轻快些。二人赶到张道长门前也就花了半个时辰，其间抚云道人还在林子里吐息打坐了一刻。
　　抚云道人上前敲了敲门，白耳则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过了半晌，二人听屋内传出一阵动静，再过了一会才开的门。
　　“福生无量天尊，原来是抚云道长，找贫道有事？”张道长站在门内作拱手礼，面上倒是自然；却没有把人让进屋内的意思。门是半开着的，张道长站在那正好把门内的光景挡了个严严实实。白耳够着脑袋巴望了一阵，什么也没瞧见，便悻悻得退到一旁站好。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今日忽然想起许久没有与张道友论道了。恰好前几日听得一句话，一直也未参详通透；想着说与道友听听，或许能得出些启发。”抚云道人似是毫不在意对方的怠慢，回了一礼，双手拢袖闲散地站着，说明了来由。
　　“福生无量天尊，难得道长特意来一趟；只是现下贫道屋内不大方便，还烦请道长稍候，贫道回屋内收拾一下，再搬个小桌出来，我们在树下细细探讨一番。”
　　“吱......吱......”
　　张道长正说着，屋内就传出两声怪叫。紧接着是瓦罐碎裂的声音。张道长慌忙往屋内去，连门也顾不得关上了，抚云道长则顺势跟了进去。张道长的住处分前后两间，前面一间宽敞些，被布置成一间简陋的道观，正中间是一座神龛，神龛内供奉着元始天尊牌位；神龛前是一张与神龛齐宽的供桌，供桌上摆放着一个不大的功德箱以及稍显寒酸的供品。绕过神龛就能看见就能看见一扇小门，掀开门帘，里面便是内室。跟在张道长身后进得内室，不大的空间只容放下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屋内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被布条困在那张仅有的椅子上，男孩脚边是碎了的碗盏，以及一根断开的布条。旁边的桌子也被撞歪了，碗盏大概也就是从桌子上摔下来的。
　　“这是？”纵是沉稳如抚云道长也诧异了一下。白耳更是一惊一乍起来，“呀呀呀！这是什么情况？”
　　张道长面上带着为难，“福生无量天尊，这孩子是我在竹林里捡的。”
　　“为何要这般捆着？”抚云道长看着那不似寻常孩子般纯良可爱的脸，嘴眼扭曲着，努力想挣开身上的束缚。
　　“他......他太调皮了些。”张道长忙收拾一地的狼藉。
　　“只是调皮？”
　　“不只是调皮，还有些别的。”张道长只抬头看了一眼抚云道长，就着收拾起碎碗盏出去了。
　　在张道长出去的一会功夫，抚云道长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被捆着的男童。男童穿的是张道长的旧道袍，因为身量不够，衣摆直拖到地上；半遮着光裸的脚丫；男童似不会说话，只吱吱地快叫，细看面相，这本该是个俊秀的小娃娃，只是狰狞的表情使得眼耳口鼻歪斜，就不那么可人了。抚云道人还待往前探身，张道长已经收拾完进来了。
　　“福生无量天尊，叫抚云道长见笑了，抚云道长请随贫道去屋外，贫道细细给您讲讲这孩子的来由。”张道长抬手往屋外请。
　　“就放他一人在屋内也显得可怜了些，不如让白耳在这陪陪他。”抚云道长似是建议，却已转身面向白耳，从衣袖中掏出一只草编的蚂蚱交给了白耳。“你拿着这个逗逗他玩，他应该会喜欢。”
　　张道长看了眼男童，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便出去了。
　　在道观侧沿的空地上粗陋地搭了一间茅棚，勉强作为厨房，也堆放些杂物。张道长此时就从茅棚里搬出一张矮桌，抚云道长也从善如流地跟着搬了两个小马扎出来。二人在树下坐定，张道长才慢慢说起来。
　　一个月前，秋老虎劲头正猛，竟是觉得比三伏还热些，热得狠了，也就越发没有胃口，张道长就想着穿过竹林去抚云山脚下采些酸枣子，回来再做一碗酸枣粥，一定很生津开胃。只是不曾想，酸枣没摘成，倒是半道上遇上了一个小娃娃。张道长开始也以为是附近村户家的孩子在竹林里玩耍，走近了才发现，这哪里像是寻常家的孩子。只见这孩子半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只被开膛破肚了的野鹿，内脏拖了一地。而这孩子正抱着半边鹿腿在啃食，其间还不时发出吱吱地怪声。将张道长生生吓了一跳。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原本想着要去附近村户家问问，这是谁家孩子，为何这样，若是有病那就找郎中瞧瞧。可又一想这孩子这般模样，若是问错了人家，岂不是横生枝节。贫道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这孩子却忽然横倒在地，贫道便只得将其带回来，再做打算。”张道长边说着边不时往屋内张望。
　　“张道友果真是思虑周详，那这孩子道友就一直这么绑着？”抚云道长看出张道长一心惦记着屋内情况，却也不说穿。
　　“福生无量天尊，其间贫道也去附近村户家挨个询问了谁家有丢了孩子。”
　　“没打听到？”
　　“是的，都说家里孩子好好的，也没听说谁家有孩子丢失。”
　　“或许是再远一些的村户，也可能就是天尽城内的人家。”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也曾这样想过，只是贫道不能离开太远。”
　　“为何？”
　　“道长，应当已经听说了最近天尽城内发生的事。”说到这时，张道长才抬头与抚云道长对视上。
　　“听说一些，城中近日频繁丢失家畜。难道和这孩子有关？”抚云道长心下了然，面上却依旧平淡。张道长黯然地点点头。
　　“若是如此就有些麻烦了，昨日丢的可不只是家畜......”抚云道长直直望向张道长的面上。
　　“福生无量天尊，不会的，那孩子不会伤人的。贫道与他相处这些时日，他虽总想着挣脱出去，却从未真的伤过贫道。”张道长慌忙解释。
　　“道友莫慌，张道友与那孩子相处月余，想必也是有些感情了。道友说的贫道自然也是相信的。只是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还待再探查探查才能下定论。”抚云道长神色郑重，顿了顿继续道，“若张道长信得过贫道，可否让贫道进去再看看那孩子，或许从他身上能发现些什么。”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便先替那孩子谢过道长了。”张道长站起身，抬手便要作揖，抚云道长忙上前托住张道长的手，“张道友先不急着谢，是或不是还要等查证后再说，我们先进去看看孩子吧。”
　　“哎呀呀！不好了！”二人还不待进屋就听见内室传来白耳的惊呼声。来不及再商议，便急忙冲进了屋内。
　　一进屋就看见白耳围着男孩直转，男孩嘴里不知嚼着什么。
　　“怎么了？”还是抚云道长先发问。
　　“他...他把你给的蚂蚱吃掉了！”白耳慌慌张张地望着进来的二人说。张道长跟着一诧异，忙上前想看看情况，却被抚云道长拦下。“别担心，贫道看看。”说着便弯腰保持与男孩视线齐平。
　　“饿了吗？”没有得到答复，男孩依旧面部狰狞地瞪视着面前的人。“你嘴里的东西不能吃。”依旧没反应。“我给你个好吃的，吃了就不饿了。”抚云道长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糖丸，在男孩眼前晃了晃，这时男孩才有了些不一样的反应。两眼跟着抚云道长手中的糖丸打转，似是看一眼就知那东西的美味。
　　“吐出来，乖！”抚云道长伸出另一只手，托在男孩嘴边。男孩似是听懂了，果真张嘴吐出已经被嚼烂沾着口水的蚂蚱。抚云道长也顺势将糖丸放进男孩的嘴里，男孩唇舌蠕动一番，表情也松懈下来，隐隐地好似还带上些笑意。这可把张道长惊到了，这一个月来，他还从没见男孩有过如此乖顺的模样。乖顺下来的男孩也果真如抚云道长想的那样，五官很是俊秀，只唯一不足的就是左边额头有一大块青紫，并伴着五六道交错的划痕，也不知是因何造成。
　　“张道友可以给他松开了，这一段时日内他都不会闹腾的。”抚云道人望向愣在原地的张道长。张道长听闻忙上前去给男孩松布条。刚一松开男孩便往旁边一歪，张道长忙接住。“福生无量天尊，道长给他吃的什么？他为何会这样？”男孩嘴里含着糖丸，昏昏欲睡。
　　“贫道常四处游历，这是有幸从一位道法高深的道友那得来的。那道友有一劣徒，不听教化，修习了旁门左道，导致走火入魔。道友心疼弟子，不愿将其逐出，便炼化了丹药为其压制魔性，平心静气。道友也是太过心疼弟子，就将丹药做成了糖丸，方便弟子食用。而道友得知贫道多在外游历，想着也许会用得上，便赠予了贫道几颗。果真，一切自有缘法，今日便恰好用上了。”抚云道长如是说。
　　张道长面露恍然之色，便也不再追问，只抱起男孩放在了床上。抚云道人及白耳又坐了一会，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