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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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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道天尽城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依的什么山——抚云山,抚云山半山腰处有一山洞,洞口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有三个大字“抚云洞”,洞中住着的自然就是抚云道人,洞外有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榕树......,
“咳咳咳,老朽可不叫抚云树!”“是是是,长在这半山腰,你自然也是抚不着云的。”榕树下背身站着一位身穿深灰道袍的道人,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拂了拂衣袖转过身来,饶是道袍灰旧,站在这枯皮老树下也难掩其风华灼人,单看这相貌,约莫也就个二十出头,却摆出个七八十岁老成的样子。
这抚云道长独爱穿这身灰色道袍,要问他为何?自然是这深灰色不易脏无需常清洗,又为何不让小弟子洗?小弟子?说笑了,这抚云洞中只有抚云道人,哪里来的小弟子呢。却不是抚云道人不愿收弟子,真真是这抚云洞太过......呃......清贫,无人愿意来......
“道长这抚云洞确实太破旧了些,还不如我的松鼠洞。”十二三岁的小孩儿坐在大榕树的树干上,晃悠着一双光溜溜的脚丫,怀里抱着松软的馒头,啃得正欢。说是小孩儿,头顶上却竖着一对尖尖的毛绒耳朵,身后也拖着一条毛绒尾巴,原来是只刚会化形的松鼠精。因为耳朵尖上那一撮白色的毛,便取名叫白耳。从这起名上来看,这对松鼠父母也不大有文化。
抚云道人笑,那你倒是别边吃着我的馒头边说这话呀!“嗯...馒头倒是香甜,只是不如......”“咳咳咳”白耳还待说,却被几声咳咳声打断。白耳一翻身跳到地上,小心地将剩下的半个馒头用油纸包好。“呀!榕树爷爷,你除了打瞌睡就是咳咳咳”。老榕树抖抖刚才小孩儿坐过的那枝树干,“老朽还会讲故事呢!”这倒是不假,没人知道这老榕树具体活了多少年,老榕树自己也数不过来了,粗略算起来,有个几千年?还是上万年?这许久的年岁里老榕树忽而睡忽而醒的也听了不少小精小怪们传来传去的奇闻轶事,说个故事自是信手拈来。
“你说的故事都多久以前的了,你可知最近天尽城出了哪些怪事。”小孩儿一脸神秘兮兮,他瞅瞅老榕树又转而跳到抚云道人跟前,抚云道人此时正盘腿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听了小孩的话睁开眼轻笑一声,“贫道倒是听说了一些。”
“原来道长也知道啊”没了刚才的新鲜劲,声音里透出点失落。
“知道一些,自是不如白耳知道的详尽。不如我先说,你再看看我说漏了哪些。”抚云道人眼中带着逗弄小孩儿的笑意。
白耳一听又提起了精神,“那行”。
抚云道人一甩拂尘,细细说了起来。
大约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天尽城内断断续续地有农户家丢失牲畜,有时三五日发生一起,有时一两日就发生一起,也有一夜连续好几家丢失牲畜的。这本算不上什么怪事,天尽城三四十里见方,也算得上繁华,城外百里内的村户更是经常出入,或采买或兜售;小偷小摸这种事惯常也时有发生。而这次不同的是,在每处牲畜丢失的地方,在墙上和地上都留有带血的爪印,爪印有五条,每条都大约有一寸深,可见力道之深。有人猜测也许城中混进了什么猛兽,虎狼或是熊。衙门派出的捕头在城里转了大半个月也没找到那作怪的家伙。“那定是有人操纵!我听说山中有那修炼邪术的,就偏好操纵凶兽作乱!”茶馆的角落里,寒酸的秀才嘴里砸吧着赊来的一碗茶,说得头头是道。
听到这白耳那一对尖耳朵抖动了一下,急急道“不是什么猛兽,小道士告诉我那是魔物留下的。”
“小道士?”抚云道长望了一眼白耳,促狭一笑“你那小道士说得不错,确实有魔物作怪,且两日前丢失的已经不再是牲畜了,而是城中一户商贾家的小妾;那小妾失踪在了寻常不会去到的牛棚,牛棚里落了一地的珠翠首饰和衣服的碎片。小妾惯使的丫头被叫来认东西,小姑娘没见过这场面,吓得连哭带叫,说这就是她们五夫人的首饰。俱是她午后亲手为夫人穿戴上的。”说到这抚云道人敛了神色。
“道长分明都清楚,却逗着我......哼”白耳扭过头不再看着抚云道人。抚云道人探过身,伸手在白耳额上弹了一下,“小孩子气性不小,不经逗。我也是今早去城中西街买馒头时听来的。”
白耳搓着额头委屈地说:“反正你就是欺负我!小道士也是!就知道追查那魔物不理我,连西城门外的张道长也是古古怪怪的,明明在家却把门紧关着。”
“张道长?”抚云道人先是蹙了蹙眉,而后带着笑意道“张道长关着门莫不是被你讨要粮食讨要怕了。”
“才没有!”白耳回头瞪圆了眼。
“他定是城外林子里捡了什么宝贝,怕被人抢了去。我又不稀罕什么宝贝,什么宝贝也比不上福生包子铺的包子!”说起这包子,白尖又忍不住回味。
“宝贝?张道长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谁知道,我就是远远瞧见的,张道长从一个坑里抱起一团冒着黑烟的东西,对了那东西还会动,张道长用破布裹了裹,抱在怀里就往家赶。我一路跟到他家,他就已经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个月了,后来我都去找小道士玩了...不是不是...我还得找吃的呢!我可忙着呢,我家里还有一群小弟们饿着肚子,哪有空找他玩......他最无聊了......我才不......”白耳絮絮叨叨说着。
抚云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头往山下走。
“你去哪?”白耳紧跟了几步。
“去看看张道长到底得了什么宝贝!”
“我也去!”
“你不是还要给你弟弟们找吃的么?”浮云道长打趣道。
“不找了,那些小子整天就知道吃,饿上一顿也没多大事。”白耳说着皱起了眉,似是又想起洞中那一双双望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下了山。
抚云山处在天尽城的北面再往西边偏些,平日里抚云道长都是自东面下山再走上六七里路从北城门进,进入北城门再沿着城中主街道走到西街,途中茶楼酒馆一应俱全,在西街小市采办些日常要用的物品。若时间空闲,抚云道长便会去茶楼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听一听这南来北往的消息。再出西城门就是一大片竹林,竹林被官道一分为二,往北挨着抚云山,一条小道可径直上山;而张道长的道观则是在南面的竹林腹地。偶尔抚云道人也会去与张道长论论道,讲讲经,走的都是城中大道。而今天只挑了绕城外的一条近道,直接穿过竹林。白耳自是没意见,若要走城里,他便不得不把他的耳朵和尾巴藏起来,抚云道人曾教过他如何收起耳朵尾巴,只是他怠于修习,一直也做不到收放自如,总藏在衣服帽子里又难受得很。所以他平时也不爱往城里跑。从竹林走虽然也会经过些村舍,但捡着偏僻些的路走也就遇不到什么人。
“若你平时勤于修炼些,也不必有这些顾虑。”
“我可没有偷懒,你跟我说的吐息修习我都有在做!可道长你也知道嘛,我很忙的,我还要养着那么一大家子。我那些弟弟可都够懒的,分明都已经成年了,却不愿意外出去觅食,活像是我就该养着他们似的......”白耳一说起来又是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