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事件薄》李卓

8、第8章

　　战小眉睁开眼，松开握住徐静慧的手，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在她身旁有四张病床，床上分别躺着蔡小筠，肖民，陈宇还有徐静慧。

　　最先醒来的是徐静慧，她睁开眼，望向战小眉，声音沙哑：“阿宇愿意回来了么？”
　　战小眉点了点头：“没问题了。” 她皱了皱鼻子，“我真不明白，为了让陈宇回来，你竟然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徐静慧笑了笑：“我也不懂。” 她的手抚上浑圆的腹部，明明腹中胎儿不到一个月，却如快临盆一般；“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战小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始终是不明白的。
　　陈宇并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是，他的确爱徐静慧，但是他怯懦的个性却注定他在当爱人遇到危险的时刻，第一反应是独善其身。虽然他后来因为后悔又回来了。在看到徐静慧在挣扎中被歹徒刺中了腹部的那一瞬间，陈宇惊惧过度之下，不愿相信眼前惨烈的现实，他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句话，陈宇重复了无数次，直到整个人都陷入了妄想中，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怀里徐静慧的身体正在回暖，鲜血已经不再涌出，伤口也正在渐渐愈合。

　　战小眉想到这里，对躺在床上的徐静慧微微一笑，道：“你能活着，真应该感谢你腹中的双心异种。”
　　徐静慧正抚着腹部的手，顿了顿，双心异种，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说。

　　徐静慧虽然生在C市长在C市，但她的老家却在距离都市极偏僻的深山中。据说，在解放前，老家一直从事着“封建迷信”活动——叫魂。她们家族的女人都具有一定的灵力，因此叫魂秘术一向是传女不传男的，不过，她们一代已经好久没出现男丁了。

　　徐静慧的母亲本来是下一代的族长，但因为某种原因却和徐家一脉断绝了关系，只身一人来到C市生下了徐静慧，一直到徐静慧十八岁之后，才带着女儿回到了徐家。徐静慧本身毫无灵力，再加上母亲刻意回避，因此徐静慧一直和那些奇谭异事不沾边。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有一次在老家的书库里随手翻了一本线装书，那本书里面就有提到双心异种。

　　据书上说，双心异种是天生的异人，生有两颗心脏，生长和恢复速度异常的快，并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普通婴孩从诞生到离开母体需要九到十月，可双心异种仅仅一个月最多至两个月便可出世。

　　当时的徐静慧是当志怪小说来看的，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这天生异人的母亲。

　　而正如战小眉所猜想的那样，双心异种正是由于母体遭遇到危险，促使了提前觉醒，因此也就顺便替徐静慧及时修复了身体上的创伤。虽然如此，徐静慧却因为惊慌和失血的缘故陷入了休克状态，令赶回现场的阿宇误以为徐静慧已死。

　　可以想象的是，陈宇的痛苦如此巨大，甚至令他不自觉的想用妄想来回避眼前的现实：静慧没有死，肖民没有死，蔡小筠也没有死，他们依然在去冠山的途中。而他自己，也足够的强大，在遭遇危险的时候，至少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且最好是，徐静慧根本就不爱他，甚至准备跟他分手，甚至连肚子的孩子也早就打掉了——是的，一切的设想都是为了减轻他的负罪感和失去爱人的痛苦。

　　而双心异种回应了父亲陈宇的幻想，它强大的精神力将四个人的灵魂吸入它的体内，并替自己的父亲营造了一个奇异的幻境。这幻境会反应出人类的各种欲望——前提是你的欲望足够强大。

　　于是才了象征着四名歹徒的人头犬，有了暗示着不可挽回的现实的高墙，有了阿宇和徐静惠的定情之处游乐园，有了蔡小筠与肖民的约会圣地快餐店，有了那出预示着真相的木偶戏。

　　战小眉道：“不用担心，你会再有自己的小孩儿的，下一次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哦。”
　　徐静慧垂下眼帘：“我明白。”她轻轻抚摸着肚子，“这孩子生下来，我会按约定过继给墨家……可，那些人会对他好么？”
　　战小眉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会啦，墨家的人对异能者一向很狂热，双心异种对他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宝贝，指不定要宠上天呢。”
　　徐静慧含着眼泪笑了：“那就好啊……”她的声音哽咽了。

　　这时，蔡小筠和肖民也醒了过来，他们发现彼此的手是交握在一起的，且用一根黑绳绑在了
　　一起，他们看着对方，久久未移开视线。
　　陈宇缓缓张开了眼，他看到了徐静慧，他哭着说：“对不起，慧慧，我对不起你们，我情愿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战小眉看着痛哭流涕的陈宇想，陈宇最恨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吧，所以他才会在幻境里设定撞上的人是自己。恨不得自己死去，只要这样能换回其他人的平安。

　　战小眉摇摇头，她活了好些年，遇上了好些人，可是她依然没办法明白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要不是许多年前，她欠下徐家的人情，她才不会冒险潜入双心异种所造的幻境呢。
　　战小眉一边想一边走出病房，就听到走廊一旁有人咳了一声。她转头一看，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靠着墙壁上看着她，她笑了：“呀，是专程来接我的么？”

　　那少年眉目端丽，比女子更美上几分，却无丝毫阴柔之色，身材修长挺拔，虽靠在墙上却无懈怠之感，以至于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禁对他看了又看。可这少年却似乎浑然未觉这些视线，他皱起眉，瞪了战小眉一眼，便道：“要不是老头叫我来，我才不来呢。”

　　战小眉笑眯眯的揽住对方的胳膊：“乖啦，我知道你从小不喜欢医院，你肯来我已经很开心啦。”
　　那少年几次想从战小眉那里抽出胳膊，却没有成功，他的俊脸发红，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掏出一个黑色U盘，道：“小妹，老头给你的。”

　　战小眉踮起脚尖，拍了一下少年的头顶，嗔怪道：“没礼貌，小妹是你能叫的么！”
　　少年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好奇，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漫不经心的问：“又是新案子么？难度大么？”战小眉把手中的U盘抛向空中又接住，然后道：“这个嘛，玄玄哪一次分给我的案子是轻松的？”

　　少年作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道：“我拜托你，老头都四十了，你别叫他小名好不好？肉麻死了！”

　　战小眉嘻嘻一笑：“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玄玄啊，你不知道，小时候的玄玄有多可爱啊，老爱跟在后面牵着我衣角叫我眉姐姐呢！啊，现在的玄玄也很不错，依然是超有魅力的优质帅哥！”
　　少年哼了一声，没答话，心道老头虽然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但也是不惑之年的人，战小眉你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被一付皮囊给欺骗了！

　　战小眉将头靠在那少年的肩头，开心道：“哦，对了，小鹰，过几天你陪我去墨家好不好？”
　　玉鹰不悦的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明知道我家和墨家那边不对盘。”
　　战小眉迟疑道：“说起来，几百年前你们本是同宗一脉，好吧，即使到了如今，两家也都是以除魔为己任，哪需要搞得势如水火的地步呢？”
　　玉鹰刻意的长叹了一口气：“别把他们那种野路子说得多正经似的，再说了，同行相忌，你总该懂吧！”
　　战小眉笑得很欢快：“小鹰，你别装大人说话好不好，真够搞笑啊。”
　　“……”
　　战小眉和名为玉鹰的少年一边彼此打趣着对方，一边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