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事件薄》李卓

7、第7章

　　阿宇的反应很激烈，肖民却来不及理会阿宇，他一把捏住蔡小筠的肩膀：“你真的在车上动了手脚？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想我死？”
　　蔡小筠看着肖民的眼睛，慢慢说：“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肖民也看着她，半响，他才说：“我不知道。”

　　战小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们还想听下去吗？”
　　肖民和蔡小筠、徐静慧还没来得及表态，阿宇瞪着战小眉咬牙切齿道：“我和你有仇么？为什么要诬陷我？”
　　战小眉定定看着他：“我有没有说谎，你心里清楚。陈宇，你还要瞒他们多久？说说看，你撞到的人究竟是谁？”
　　阿宇咬紧牙，不说话。

　　“你撞到的人是你自己！”战小眉道：“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发觉事情不对，可是你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是为什么？因为你不惜一切代价想把你的朋友和爱人留在身边，不容许任何人阻挠，哪怕那个人是你自己。发生的一切其实你早记起来了，难道不是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阿宇张惶失措，他对另外三人道：“她说谎！这不是真的！”
　　他一把抓住徐静慧的手：“ 你要相信我，慧慧！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啊，慧慧……”
　　徐静慧看着他，流下了两行眼泪，说：“阿宇，我……”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像雾气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阿宇凄厉的喊了一声“慧慧",便向徐静慧消失的地方扑了上去，然后跌倒在地上，像傻子一样愣愣的坐着，嚎啕大哭起来。

　　蔡小筠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去哪儿了？”
　　战小眉轻快道：“从哪来自然回哪去喽。 ”一双澄澈的眼眸望向蔡小筠：“不要害怕，你们也会一样的。”
　　蔡小筠像看到怪物一样看着战小眉，她拼命摇头，连连道：“我不要消失，我不要消失！”她扭头跑进了雨幕中，肖民大喊着蔡小筠的名字追去。

　　蔡小筠不停的向前跑，肺部像着了火一般灼热，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心脏砰砰跳得那样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跑出来。这滋味十分难受，可此时她却甘之如饴，因为这苦痛让她感觉自己是真实存在着。可她终于还是停下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后响起了肖民的声音：“小筠！”
　　蔡小筠转过身，声音带着哭腔：“你跟着我干嘛？你走！走！”
　　肖民看着她，像第一次看到这女孩儿一样，他动了动嘴唇，以往说得顺溜的甜言蜜语此刻统统当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蔡小筠哭了，她哭着喊：“我知道你只是看上我爸的钱！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可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你和那些女人上床，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你会回来，就算是为了钱，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我！可我是人，我有心的，我受够了！”

　　雨地里回响着蔡小筠的哭声，良久，肖民才一步步挪到蔡小筠的面前，他的神情窘迫，甚至有几分羞涩，他吞吞吐吐道：“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蔡小筠便死死搂住了他的腰，肖民心中一动，几乎有些欣喜：“小筠，你原谅我了？”
　　蔡小筠扬起满面泪痕的脸，合上眼，吻上肖民的唇。
　　肖民心觉不对，脚下的水泥地忽然变软了，他们的身体在下沉。肖民一看，原来脚下的水泥地竟然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沼泽地——这个奇异的空间感受到了人类强烈的执念做出了匪夷所思的改变。
　　肖民当然不甘于坐以待毙，但蔡小筠死死搂住他，那力道不似常人大得出奇，肖民无计可施之下，恐惧和悔意一起涌上心头，最后一刻，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反手抱住了蔡小筠，轻声道：“对不起。”
　　就在两人即将灭顶的那一刻，他们的身影也如同轻烟一般散去了。

　　而另一边，阿宇已经停止了哭泣，战小眉低声道：“这个地方既没有你的爱人，也没有你的朋友，你还在犹豫什么？”
　　阿宇却呵呵笑了起来：“谁说的？只要我愿意，他们会一直在这里。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随着他的话，空气慢慢浮现出三个人的影子，那三个人自然便是徐静慧肖民和蔡小筠。只是细细一看，这三人看上去神情呆滞，半点人的活气也无。
　　战小眉无奈的摇摇头：“你真是执迷不悟。假的也行么？”

　　阿宇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道：“这个游乐园是我和慧慧定情的地方，我们一起坐着摩天轮看着太阳慢慢落下来……我们真的很幸福。我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战小眉凉凉道：“ 可惜没言出必行，你逃跑了不是么？”
　　阿宇露出苦涩的笑意：“我高估了自己，我以为我能站出来，但是后来我真的后悔了，我回去了，可慧慧却已经……”

　　战小眉提高了声量，斩钉截铁道：“你有罪！”
　　阿宇愣了一下，嗯了一声，道：“是的，我有罪。”
　　战小眉继续道：“但判决不能由我来下。”
　　阿宇不解的看着她，战小眉却看向远处，这时雨已经停了。她说：“只有你的朋友和爱人才有裁判的资格。”
　　阿宇低下头：“可他们已经不在了。”
　　战小眉点点头：“这里，他们的确已经不在了。”
　　阿宇错愕的抬起头：“你是说……”

　　战小眉没看他，淡淡道：“他们还活着，阿宇。”
　　阿宇：“可我明明看到静慧和肖民被刺伤了，小筠也倒在一边，好多血……”
　　战小眉：“ 如果你怀疑，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鉴定啊。重要的是，你是否有那个勇气。"
　　“我可以吗？”阿宇问。
　　战小眉看着他，笑了笑：“可以啊。”
　　阿宇的身影逐渐淡薄，这时天空深处传来婴孩的哭声，战小眉笑叹道：“终于要醒了啊。”

　　她合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另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