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事件薄》李卓

6、第6章

　　虽然走出了那个奇怪的马戏团，但那出木偶戏依然阴魂不散的盘旋在那四个人的心头，几人的情绪十分微妙。若说之前所遭遇怪事让他们只是担忧慌张，那么此刻他们则产生了深深怀疑：

　　如果说，第一对木偶，影射的是肖民和蔡小筠，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蔡小筠真的在车上动了手脚？可是这一路上来，车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状况。假如第二对木偶指的是徐静慧和阿宇，那么就更难以让人相信。徐静慧怀孕是有可能，但她绝对不是期待生下阿宇小孩的女人。她对阿宇的态度有目共睹，既嫌弃又鄙夷，怎么可能会像木偶戏里所表现出的那样，一脸幸福的告知“阿宇”自己怀孕的事实？

　　两对情侣都被脑子里的念头搞得心乱如麻，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走得越来越慢，只有战小眉步履轻快，仿佛一点也不担心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了这个游乐园。
　　走在最前面的肖民忽然停住了脚步，紧跟其后的蔡小筠撞上了他后背，捂住鼻子哎哟了一声：“怎么停下啦？”
　　肖民道：“我们到了。”

　　蔡小筠从肖民背后一边探出头一边问：“到哪儿了？”她一看，开心的叫道，“太好啦！”
　　原来他们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游乐园外墙边上，只要翻过墙，回到那个熟悉的常识世界，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这外墙并不高，大约三四米，只要搭个人梯，轻轻松松便能越过去。

　　蔡小筠是几个人中体重最轻的，她踏着肖民的肩膀，勾住墙顶，一翻身，就骑在了墙头上。然后她的所有动作一下全都停止了。
　　墙下的肖民问她：“外面是什么地方？有路么？"
　　蔡小筠没说话，半响，她才回过头，嘴唇抖得厉害，说话的声音干涩无比：“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墙下的几人都云里雾里的看着她，蔡小筠跳下外墙，愣愣的站着，眼里全然没了神采。肖民见她模样古怪，便关心了一句：“怎么啦？”

　　不料，下一秒，蔡小筠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着说：“我害怕，肖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毕竟不过是个20岁的女孩子，经历了种种，她早已承受不住，但还是勉强忍着，可刚才她在墙头看到那一幕重重击溃了她最后一层防御。于是就演变成了她一边发抖一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着喊着要回家的局面。

　　肖民看着怀里的蔡小筠有些不知所措，从来都是女人们来哄他，他可从来没哄过女人。可看到蔡小筠哭得这样伤心，他的那颗心居然有些痛。这感受大出他意料之外，意外之余只好一下又一下的抚着蔡小筠的背，笨拙地劝：“别哭，别哭。”

　　阿宇向肖民招了招手，肖民把蔡小筠转交给了徐静慧，到了阿宇面前。这一次登上墙头的是肖民，肖民在看到墙外景象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蔡小筠的心情。

　　墙外的确什么也没有，没有山野没有江河，没有民居也没有公路，甚至没有点和线，线和面，有的只是一片空白，墙外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叫“虚无”的空间。

　　几个人得知了这情况后都蔫了，就连战小眉也流露出苦恼的神情。只有阿宇还强打着精神，勉强安慰众人：“不论如何，至少我们还没事。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蔡小筠听了阿宇的话后，竟然笑了一声，说：“我们真的还活着吗？”她摊开双手，低下头注视着掌心，自言自语道：“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也许真像那木偶戏演的那样，我找人在车上动了手脚，车祸发生了，而我们的身躯早已化成了灰，魂魄却浑然不觉，依然徘徊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永远也回不去？”

　　这话说得几人顿时觉得四周的温度都直降了好几度，徐静慧和阿宇交换了下眼神，战小眉颇担忧的望着蔡小筠。
　　肖民一把搂住神情恍惚的蔡小筠，低声道：“别怕，小筠，你还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蔡小筠痴痴的看着肖民，那眼神看得肖民头皮发麻，却仍硬着头皮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

　　“嗯，这个……”战小眉一脸认真的反驳蔡小筠：“我觉得你的说法应该不成立。”
　　战小眉继续道：“如果说你们都是因为车祸事故后产生的幽魂，”她见徐静慧向她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忙又强调道：“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我又算什么呢？”
　　蔡小筠想了想道：“或许你也和我们的遭遇一样，也是迷路的魂魄？”
　　战小眉摇摇头：“不对。”

　　一直没发言的徐静慧道：“什么地方不对？”
　　战小眉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问：“你们还记得自己来时的地方是哪里么？”
　　徐静慧道：“当然是C市。”这个是自然的，他们都是C市的人。
　　战小眉再次摇头：“我说的是具体位置，C市的哪里？”
　　徐静慧看了阿宇一眼：“你还记得么？”
　　阿宇陷入了沉思，片刻，才道：“我忘了……哎，肖民，咱们是从哪里出发的？是从你公司楼下么？”
　　肖民搔了搔头：“好像是那条什么街……不对，是景洪广场？我也记不清了。小筠。你呢？”
　　蔡小筠咬紧下唇，只是摇头。

　　战小眉摊手：“看，你们都忘了来时的路，因为这样，我才说你们不可能是幽魂。”
　　徐静慧不禁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战小眉犹豫了一下，道：“因为普通的死魂会在死后一个时辰内自然消散。只有拥有某种执念的幽魂才能保持魂魄不散，而通常拥有这种执念的幽魂，他们的记性只能用好得吓人来形容。”你们连最起码的出发地都忘得干干净净，哪里可能是死去已久的幽灵呢？

　　“这种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宇盯着战小眉问，“历史系的女大学生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别告诉我你是从书上看到的。”

　　车上原来的四人虽说不上知根知底，但对彼此还算熟稔，肖民和阿宇还是大学的室友。可这个姓战的姑娘，他们只知道对方是L大学历史系学生，就连这一点信息也是对方主动告知的。
　　她到底是谁？

　　四个人都产生了相似的疑问，甚至他们开始怀疑这一路上所遇上的怪事会不会就是这个女孩搞的鬼呢？有了这样的设想，他们看向战小眉的目光都变了。

　　战小眉面露尴尬之色，她抓了抓脸。她一不自在就爱抓脸，这么多年来，这毛病一直都改不掉。
　　战小眉解释道：“这个，我还真是在书上看到的，”她见几人的面色不善,仍然不信她，忙道：“好吧！好吧！我的确不是什么历史系的学生。”

　　已经止住眼泪的蔡小筠哼了一声，低声对肖民道：“我早觉得她可疑。”肖民配合的点点头。
　　阿宇问：“那你是谁？”
　　战小眉：“首先呢，我的名字是真的，这一点绝对没有骗你们。其次，我并不是造成你们困境的元凶，相反，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她话音刚落，忽然天空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们抬起头，只见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光线也越来越暗，一副暴雨将至的景象。
　　“不想淋雨的话，就找个地方躲雨吧。” 战小眉建议道，一行人一路奔跑，总算在雨落下来之前到了之前吃饭的快餐店，几个人一进店内，雨水就迫不及待的哗哗哗落下，将天与地连成了一片。

　　等几人坐定，战小眉正要开口继续说话，一声雷鸣炸开，战小眉张开的嘴又合上。直到雷声停止，战小眉再次准备讲点什么，雷声却又响起来，这简直就好像老天爷想要阻止她讲话。如此几番下来，战小眉的眉头越皱越紧，另外的几人想笑又不敢笑。终于在她第N次想要说话却又迫于雷声轰鸣而被迫停止时，战小眉抓狂了，她的拳头捏得死死的，喃喃道：“烦死了！” 她一拍桌站起身来，人来到门口，手指在空气中点点画画，空气里显现出一个由银光组成的拳头大小的圆形符咒，她朝着那符咒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东西便像长了翅膀一般，朝着天空飞去。只消片刻功夫，雷声和雨水小下来了。

　　战小眉“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效用要打折扣。”她快步走回了四人面前，道：“我们抓紧时间把事情说清楚吧。”
　　不料其中三个人却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有超能力？”这是阿宇。 “你会魔法？”这是蔡小筠。“你是道士？”这是肖民。唯一没出声的是徐静慧，她只是盯着战小眉看。战小眉举起双手，喊道：“停！第一，刚才那个不是什么超能力也不是魔法，只是法术。 ”她看看安静的徐静慧问：“你不打算问点什么吗？”

　　徐静慧带着不确定的神情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你刚才画的那个东西。”
　　战小眉点点头：“嗯，我想也是，毕竟你们家与别不同么。那个符咒其实是个安神咒，对稳定心情是很有效的。” 徐静慧正要开口，却被蔡小筠抢先了：“听你的说法，那个什么安神咒应该只对人有效吧？这和打雷下雨根本没联系嘛。"

　　“还没发现吗？”战小眉一边去柜台那里接了杯热饮，一边道：“我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现实啊。”
　　四人心中的震惊难以形容，神色却各异。战小眉看着他们的表情想，我说话果然还是太直接了么？
　　阿宇努力平复心情后，第一个发问：“如果这不是现实，又是哪里？”
　　“在某个人的梦境中。”

　　“不可能！”肖民猛的站起身，“这一切不是假的！我们会冷会痛也会饿！怎会是在做梦？”
　　蔡小筠担忧的看着男友。
　　“想想你们之前遭遇的一切，在盘山路的鬼打墙，那四只对着你们紧追不舍的人头犬，封住公路的高墙，似曾相识的无人游乐园，影射你们四人经历的木偶戏，外墙之外的空白空间，还有这好像要阻止我说出真相的雷阵雨，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些？”战小眉叹了一口气，“不论信不信，请让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肖民颓然坐下，阿宇拍拍他的肩膀。

　　战小眉的故事是这样的。
　　蔡小筠深爱着肖民，但肖民却一直悄悄和各色女子来往，蔡小筠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终于忍受不住煎熬想要结束这段感情，于是她约肖民一起去自驾游，并找人在那辆车上动了手脚，但她并不知道肖民还邀请了另一对情侣，那就是阿宇和徐静慧。

　　“等一下，这不对啊，我和静慧是自己想要出去旅行，所以才约肖民和蔡小筠。”阿宇打断了战小眉的话。
　　“哎，不是吧阿宇，你记错了，是因为小筠想要去旅行，我觉得两个人不好玩，才给你打了电话啊。”肖民道。
　　两人正要争执起来，战小眉大叫一声：“停！听我说完！”两个大男人望向她，小眉道：“听我说完。”

　　于是故事继续——
　　蔡小筠以为会发生的车祸并没有发生，只是到了中途，车抛锚了。因为是在深山，连手机信号也无，四个人没办法，只能步行到最近的村子里去求助，没想到他们的运气如此不好，竟遇上了几名才从监狱里跑出来的逃犯。于是冲突、打斗、肖民被刺伤，蔡小筠扑上去想要救肖民，却被推倒在地。头撞上石头陷入昏迷中，而阿宇则在恐惧之下选择抛下三人当了逃兵——

　　“胡说！”阿宇急得跳了起来；“我不是这种人！”他看向徐静慧：“慧慧，肖民，还有小筠，你们要相信我，我绝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