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事件薄》李卓

10、第2章 雨师舞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正怒气冲冲的看着那单眼皮的男子。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票男男女女，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主厅站到了庭院里。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战小眉和单眼皮男子的身上。战小眉觉得自己何其倒霉，讪讪的松开了对方的衣袖，顺便做出一副乖乖女的表情，干笑着打招呼：“林老爷子，您的精神头儿真是一日更胜一日啊。”

　　这老人眯起眼，盯着战小眉看了半天，冷冷道：“你是谁？”
　　战小眉只觉得一大滴汗从额角滴了下来，林一鹤这家伙明明认识自己，却偏偏装失忆，莫非得了老年痴呆？

　　这时在林一鹤老人的身后钻出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年男子，他一边擦着满头的汗，一边走到老人的身旁解释道：“这位是我们从玉家请来的祈雨使……”
　　“荒唐！我们林家什么人没有，有必要到外面找些不明不白的人回来吗？”老人一转身，对着身后的一群人喝道：“你们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让她走！我们林家的祈雨祭不需要外人！”

　　林一鹤气得一把胡子都快竖起来了，他身边的中年男子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在空隙中向人群中的某人抛了个眼风。这时一名短发圆脸的青年女性来到战小眉面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战小眉看了看站在人群里的玉鹰，玉鹰冲她点点头，战小眉便跟着那青年女子离开了。
　　战小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哀叹，自己果然是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好混了。说起来，一切麻烦的源头都源于三天前玉鹰给她的那个黑色U盘。U盘内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成为林家当季的副祭师。

　　说起林家，那名号在道上可是响当当的。百年前，华国西南部忽然遭遇大旱，一连数月，滴雨未下，江河断流，树木枯死，干旱严重的地区甚至传出了喝人血的传闻。就在这危急关头，林家站出来了，他们自称能解天下大旱。

　　当时几乎没人信他们的话,因为，那时的林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所能接的也就是些看风水卜卦之类不入流的小案子,虽然有传闻说他们祖上曾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祈雨神女，但那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家的祈雨祭居然生效了，祭祀还未结束，天空便风云变色，闷雷阵阵从边际传来，顷刻间，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林家就这样做到了“一雨成名”。

　　也难怪林一鹤的那番极不客气的话，林家在祈雨一事上的自尊心和荣誉感，令他们的确很难接受有外人进入家族内部参与祭祀。哪怕是在非常时期。是的，眼看着祈雨祭祀临近，林家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乱子，据说，他们家的主祭师和人私奔了。林家祈雨祭的主祭师一般是由年满十八岁的且拥有本家血统的女子担任，这一任的主祭正是十三代族长林凤的女儿林凝。

　　战小眉暗暗在心底咋舌，真是奔放啊，林家能养出这种女孩着实不易。
　　要知道，林家的人一向是以老古板出名的。就拿几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的林一鹤来说吧，那时的林一鹤还是刚留洋回国的青年留学生，按常理，留学生的做派应该比较西洋化，可林一鹤就不一样。他第一次看到战小眉，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下自己的西服递给了对方。理由是，战小眉露出两条手臂实在太过份了。看他说话的样子仿佛还“意犹未尽”，因为他还扫了一眼战小眉连衣裙下的纤长小腿。那种打量全然没有色情的感觉，相反，不赞同的意味很浓厚，好像他若是还有可脱下来的衣服，一定会选择替战小眉包裹住暴露在外面的小腿似的。

　　战小眉想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这种古老的世家怎么还能养出胆大到和男人私奔的女孩儿，真是想不通。

　　走在前面的短发青年女性将战小眉引入了一处偏厅，待战小眉坐下，她却迟迟未离开。战小眉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短发女子走到战小眉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
　　战小眉一愣，忙站起来伸手去扶，那短发女子却向后一闪，低垂着头不说话。战小眉只好收回了手，道：“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其实她话还没说完，接下来的话是：至于我帮不帮，则是我自己的事了。

　　那短发女人抬起头已是满脸的泪水，她“啊啊”的喊了两声，见战小眉还是一脸茫然，便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处，又摆了摆手。

　　战小眉恍然大悟，原来这女子竟是个哑巴，可她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事情呢？
　　哑女伸出她的左手，摊在战小眉面前，然后用右手手指在上面慢慢滑动，写了起来。

　　“林、凝。”战小眉轻轻念道，这不是担任主祭的女孩的名字么？
　　哑女又继续写道：“私、奔。”
　　战小眉点点头，这我知道，然后呢？
　　哑女在手上轻轻一划，那是一“丿”，她正要继续写下去，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西北方的入口处传来，那哑女也听到了，忙收回手站了起来。

　　前来的正是那名面相敦厚的中年男人，他人未到而声先至：“真是怠慢从玉家远道而来的贵客了！抱歉抱歉！”他一进大厅便自以为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战小眉，然后伸出手指点点立在一旁的哑女，道：“林冰，还不快给客人斟茶！”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和他之前在林一鹤面前的卑微姿态形成鲜明对比。而林冰顺从的奉上香茗，低着头出去了。

　　据战小眉了解，这中年男人姓余，单名一个庆字。他是入赘林家的上门女婿，他的妻子正是林家第十三代族长林凤，因为林凤近年来卧病在床，族长之职一向是由林凤的兄长林方代劳。但在三年前，林方出车祸身亡，这代理族长之位在族内几番周折，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余庆这个“外人”的头上。

　　说来也怪，凡是担任过十三代代理族长的人要不就是生病，要不就是失足摔下山坡把腿摔断，要不就是去游泳时险些溺毙，总之都没遇上什么好事。但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余庆顺风顺水的将这代理族长给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