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事件薄》李卓

11、第3章 雨师舞

　　余庆擦了擦满头的汗，又喝了一大口茶，这才坐了下来，开始对着战小眉长吁短叹：“让您见笑了，战小姐。说起来，都怨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他摇了摇头：“还惊动了老爷子，这可如何是好。”说罢他给自己斟满茶水，又咕嘟咕嘟的灌下一大口。

　　余庆的语气很无奈，神情很焦灼，但那对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透露出来，因此战小眉一时也搞不清对方是在真抱怨还是随口说说。于是她顺着对方的话宽慰了几句，然后直接切入正题：“如今主祭师一职已经空出来了，那么贵府的祈雨祭是否还能如期举行呢？”战小眉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我的事，就让我走吧。

　　余庆沉吟了半晌，然后道：“鄙人有个想法……”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想请战小姐您来担任主祭一职。”
　　战小眉诧异之极，心道，你们林家就缺乏人才到这个地步吗？连我这种外人+菜鸟祈雨使也不放过？
　　但她终究没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只是道：“这……暂且不说我几乎全无祈雨祭的经验，单单是我没有林氏本家血统这一点来看，就已经丧失担任主祭的资格了吧？"

　　余庆却说：“如果我能说动林家那些人呢？”
　　战小眉摇摇头：“刚才你也看见林老爷子的态度了，他连我担任副祭师都不愿意呢。”这些世家最注重血统，外人毕竟是外人，不论是谁。

　　余庆咬紧了后槽牙，那张敦厚的脸此时透出一股狠劲：“林家那边我来负责，战小姐您给我个准话——行还是不行？”

　　战小眉微微眯起眼，这神情可真眼熟啊，那股不顾一切的狠戾，曾在谁的脸上看过呢？
　　仿佛勾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了，这让战小眉不愿深想下去，她只好跟余庆打拖延战:“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明天再答复你吗？”
　　余庆忙点头：“好，没问题，对了，”他转头，向偏厅入口处高声喊道：“林冰！叫阿涛来！”
　　足音渐远，想来是那林冰的哑女子去找那名为阿涛的男子去了。

　　余庆见战小眉看着他，便笑着解释道：“阿涛是我的小儿子，今年二十岁，和您年纪相仿，大约比较会有共同语言。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了一些，风景却是一等一的漂亮，就让阿涛带您和玉鹰少爷一起到处看看，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战小眉疑惑道：“我们不是要为祭祀做准备么？”
　　余庆哈哈一笑：“不用着急，一来现在主祭之职已无人担任，在未得到战小姐您的答复之前，一切都得从长计议，二来，我们林家的祈雨祭和别处不同，一向都是在晚上进行，所以在之前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四处走走，解解烦闷。”
　　战小眉心道，正好到处逛逛，希望玉鹰那边能打听到有用的东西。

　　这时，一个倨傲的男声响了起来：“你找我？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站在偏厅入口，看到他的第一眼，战小眉便在心底叹道，好像啊。那人和年轻时的林一鹤简直一模一样，特别是微微上挑的眼角，不笑却也上翘的薄唇，血统的力量的确强大。

　　一刹那间，战小眉有种时空交错之感，仿佛她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面前站着的依然是那个古板得可爱的林一鹤，穿着一身西洋服，操着一口流利的F国语，却一板一眼的称战小眉为“战姑娘”。

　　而那个名为阿涛的男孩察觉到了战小眉的目光，却只是不屑的轻轻的哼了一声，将脸偏向一边，想来是把战小眉当作常出现在他身边发花痴的年轻女孩子了。

　　战小眉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能被当花痴女，这感觉还挺新鲜的。
　　余庆冲儿子一抬下巴：“阿涛，这位是玉家的战小姐，还不过来打招呼！”
　　那男孩扫了战小眉一眼，冲她点点头，余庆面露不虞之色，却不好在战小眉面前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又对战小眉笑了笑：“我这儿子不成体统，还望战小姐见谅。”说罢，他仿佛极口干舌燥似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战小眉笑道：“哪里哪里，令郎性情浑朴真挚，实在难得呢。”这话听在另两人的耳里不知作何感想，反正战小眉在心里对着这两父子扮了个鬼脸。

　　阿涛却似没听懂，对着战小眉懒洋洋道：“走吧。”说完转身出了偏厅。战小眉冲余庆点了点头，跟着林涛走了出去。出偏厅的那一刹那，她眼角余光瞄到那又矮又胖的余庆正提着茶壶对着嘴猛灌，战小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林涛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战小眉跟在后面也乐得清闲，她心里想起玉鹰，便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打听到什么八卦没？』
　　很快，玉鹰便回复了她三个字『有料。』
　　和玉鹰又酷又美型的外表不搭轨的是，他生就了一付八卦的心肠，拥有着不发掘出内幕真相誓不罢休的顽强毅力，就算遇上菜市场里两个大妈对骂，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战小眉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战小眉一怔，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呢。只见林涛饶有兴趣的望着她，她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林涛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挑了挑眉：“男朋友？”

　　战小眉仍是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不是说要看风景么，到这里算怎么回事呢？”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出了林家大宅，往后山去了。那山路越来越窄，战小眉抬头远眺，那小路一直蜿蜒到了山的深处。而此时，山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
　　战小眉皱了皱眉:“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涛吊儿郎当道：“没听过‘美景险处寻’吗？”
　　战小眉很淡定：“第一次听说。”
　　林涛似乎被战小眉的回答噎了一下，却依然不以为意的靠了过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至不到一米，近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几乎能听见。这距离让战小眉深觉不妥，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林涛的身高至少有180CM，他向战小眉微微倾下身，肆无忌惮的盯着战小眉看，然后问：“你多大了？”

　　战小眉皱了皱眉头，还是按照身份证上的年龄答道：“十八。”
　　林涛道：“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刚才没注意，不过仔细瞧瞧，你的长相倒很对我胃口。”
　　战小眉心中不悦，这算怎么回事？林一鹤怎么养出这样轻浮的子孙？
　　她再退后了一步，忍住不快。这里好歹是林家地盘，对方又是林一鹤的血脉，看在老友的面上，不到必要时刻，她实在不想动手修理人。
　　“怎么不说话了？害羞么？”林涛一声轻笑，仿佛已认定眼前的少女已为他的魅力倾倒——从林涛的角度来看，这是常有的事。他长得高大英俊又是世家子弟，虽然比不上玉鹰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气度，但也够他招来些花蝴蝶在身边围绕不去。天长日久，他对女性的解读就变成了二分法，值得敬爱的和用来玩的。很明显，他把战小眉划在后者范围里。
　　林涛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许，他笑得一脸邪魅狂狷，用近乎亲昵的语气呢喃道：“你的眼睛真好看……”说着，手就朝着战小眉的脸庞伸了过去。
　　战小眉恨得牙痒痒，她觉得自己作为对方的长辈（？），实在有必要替林一鹤教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她想，是干脆把对方PIA成猪头，还是索性把林涛企图碰她的那只手给卸下来比较好呢？
　　眼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战小眉正要动作，却忽觉一道厉风袭来，她下意识一躲，却听到林涛哎哟一声，手缩了回去，而地上多了一块滴溜溜转的小石头。
　　林涛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麻了，全然没了知觉。他又惊又怒，向着石头飞来的方向喝道：“是谁！”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树丛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正是玉鹰。
　　玉鹰那张极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他走到两人中间，挡住战小眉，对林涛冷冷道：“离她远点。”
　　然后他脱下外套递给战小眉，看着她缓声道：“山上冷，你穿上吧。”
　　林涛一边揉着麻木的手臂，一边在心里估量，对方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而不被他发现，显然是会隐去自身气息的高手。而这少年投掷出的那块石头，竟在那种刁钻角度下准确击中自己手臂上的麻穴，想来也不可能是巧合，对方必须具备极精准的眼力和运用得极熟练的巧劲。能做到这一切，首先得要有天赋，其次需要的是高明的师傅和挥洒无数汗水的苦练。无论如何，眼前的陌生少年不是什么好惹的角儿。

　　战小眉接过外套穿上，心里乐开了花。玉鹰平时在战小眉眼里就是个半大孩子，爱八卦，有点傲娇，容易脸红，虽然外表冷冰冰的，心肠自有柔软的地方。而此刻的玉鹰却让战小眉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看看，多帅气多贴心的好孩子啊，护短什么的实在太萌了！

　　要不是旁边还有个碍眼的家伙在，战小眉一定会扑上去搂住玉鹰猛亲上几下——不要惊讶，战小眉这种表达疼爱方式在玉鹰十岁之前常常派上用场，后来还是当事人之一提出强烈抗议后，战小眉才作罢。可对战小眉这种长生不老的异人来说，十七岁的少年和七岁的小正太又有多大区别呢。

　　被玉鹰冷漠以对，林涛不到半刻就恢复了那付漫不经心的调调，他像没事人一样，问道：“你是玉家的人？”
　　玉鹰直接报上姓名：“我是玉鹰。”
　　林涛听到这名字，脸上的神情一怔，又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原来你就是传闻中那个玉家的天才少爷？听说你一出生便已开了天眼通，法术和武术上的造诣更是非常人可比，我家老头儿可是对你垂涎已久了……她是你女朋友？”
　　嗯？站在一旁的战小眉一愣，之前话还说得挺正经的，怎么就转到这种诡异的地方来了？这算神展开么？还是说话的人脑回路出了问题？
　　玉鹰微微一抬下巴,抛出那句经典台词：”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林涛偏偏头，一脸坏笑：“不是的话，”他拉起战小眉的手，“我可要追她啦。”战小眉由于专心关注着两人的互动，因此也就没有第一时间甩开对方的手。就在这瞬间，玉鹰整个人都绷紧得似离弦之箭，身上杀意弥漫开来，林涛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却仍强撑着笑道：“怎么，这次不叫我离她远点了？”

　　“你——”玉鹰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同时也不是个蠢蛋，林涛是在故意挑衅，他看出来了。但即便如此，他却也真的动了怒。人人都有碰不得的逆鳞，玉鹰亦是如此，他的逆鳞之一便是战小眉。虽然，他尚且不明白自己对战小眉究竟怀有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战小眉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这个理念早已根植于他的灵魂深处，毋庸置疑。

　　因此，当他看到竟然有其他男人去触碰战小眉时，而战小眉竟然没有甩开对方的手，就这么任由那男人握着，那种五味陈杂的感觉，令他难以忍受。玉鹰毕竟只有十六岁。

　　战小眉看出来了，她甩开林涛的手，拉住玉鹰，插进两人之间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不是要到处看看么，走吧。”

　　玉鹰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暖意，那令人安心的温度让他冷静了下来，便又恢复成了那个战小眉熟识的傲娇少年，他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林涛“嘿”的一声笑了，道：“想来玉家的大少爷自然是瞧不上我们这种穷乡僻壤，不过你们要是不去，可不要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