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的誓约》浊自

3、贝莉缇

　　“请问，有人看到瑞米迪欧了吗？就是那个站出来保护我的黑眼睛男孩。”
　　湿冷的房间里，十来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沉默无声。只有一个红色卷发的女孩打破宁静，小声询问。
　　“不知道。”
　　“不清楚。”
　　“没看见哪。”
　　的确，贝莉缇绞紧了衣角，咬牙忍住眼眶的泪水。海盗来得太突然了，火光和叫喊声让人惊慌。那些恶贯满盈的人杀死了船员和士兵，把他们吆喝着赶到船上。搬运完值钱的东西后，海盗点燃了货船，把它烧得一干二净。
　　也许，也许……瑞米迪欧……
　　贝莉缇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不要想那种可能。
　　那个眼睛美丽澄澈的小男孩，总是对旅途中的新奇事物发出惊叹。他总是像小猫一样安静，从不会为恐惧哭喊。挤在一起睡觉时，他总是紧紧依偎着她。看到瑞米迪欧，贝莉缇就想起自己的弟弟。他们都是那么乖，那么惹人怜爱。贝莉缇以为是自己要保护这个像她弟弟的家伙，可他却冲上前保护了自己。
　　贝莉缇双手合十，默默祈愿。
　　神啊，请保佑瑞米迪欧平安无事。如果要求代价，我愿意奉上我的眼睛。
　　可是神并没有夺去她的眼睛，不知道是那个男孩本就无事，还是神无视她的请求。
　　“好可怕啊。我们要被带去哪里？”
　　“我想妈妈了。”
　　“我们会死吗？”
　　在贝莉缇出声后，虽然无人回答出她想要的答案，但仿佛是一个打破宁静的开关，许多孩子也开始嚷嚷起来了。
　　有人开始啜泣，接着，被传染似的，许多孩子也哭了起来。
　　贝莉缇用身上穿的布擦拭眼泪。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贫苦的贱民之子，有的甚至是奴隶。所以上层的贵族可以随意派兵去抓人。他们的父母是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子的，只能拿着少的可怜的赎买金看着儿女被带走。
　　他们只是“货物”，那些士兵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呢。
　　有孩子逃跑，所以直接拿锁链套住他们。而逃跑被抓回来的孩子，会当着其他孩子的面，被凌辱虐待致死。
　　发展到后来，只要他们高兴，就会叫一两个孩子玩杀戮游戏。
　　他们一点也不着急赶路，随意地杀虐，似乎本国皇储的性命完全没有危险。而所谓的找人，只是贵族新奇的玩乐手段罢了。
　　那个大王子，干嘛要生病？你不过是生个病，可是有许多人因为你的病丧命哪！贵族的命就是命，我们穷人的命就什么都不是吗？！就这么看，我们可巴不得你早点死了好！
　　善良的小女孩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恶毒的想法。
　　“你这个小鬼！我要把你剐成鱼片！”
　　外面突然一阵吵闹。那些恶人似乎在争吵打斗。
　　“哦，这样哪！大叔你的口味也太恶心了！这样死超痛的啊。”
　　那是个男孩的声音。
　　话音未落，孩子们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高昂的惨叫声持续了一会才停下来，有水滴地的声音。
　　外面突然恐怖地安静下来。
　　男孩似乎在离关着孩子们的房间很进的地方，因为贝莉缇清楚地听见男孩“啧”了一声。
　　“啊啊，各位，说说想要的死法吧，我一定会满足的。不要钱。”
　　贝莉缇和其他孩子一起挤在一起发抖。这是看见很多次死亡后对杀意的敏感。
　　“怪、怪物啊！”
　　那些在弱者面前作威作福的男人发出难听的哭嚎。
　　“这样吧，你们也不想死，我也不想自己架船。你们把我送到目的地，我就留你们一条命。怎么样？”
　　“……好，我们听你吩咐。”
　　海盗船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安排一间最豪华的房间给我住。还有，不要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跟随我的黑眼睛男孩。”
　　瑞米迪欧！
　　贝莉缇一听到“黑眼睛”这个词，脑海中便浮现出瑞米迪欧可爱的脸庞。一定是他！这里不可能找到第二个黑瞳者！瑞米迪欧还活着！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比如瑞米迪欧怎么来到船上的，跟外面那个男孩什么关系，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就太好了。贝莉缇想。
　　船长立即答应下来，甚至不过问船上哪来的黑眼睛男孩。
　　“喂，女人，看到了吧？人可不好抢呢。别被我发现了，我不会放过杀你的机会的。”
　　男孩说完，打着哈欠离开了。
　　“嗯……”
　　瑞米迪欧睡了一个舒适的好觉，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条腿。
　　腿的主人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呼大睡，睡姿极其不堪入目。
　　瑞米迪欧迷茫地想着：明明昨天这还是个狭小肮脏的房间，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宽敞干净了呢？就像魔法一样。他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事实上，他再清醒一点后发觉，自己是在地上睡的。
　　瑞米迪欧在房间里四处走动，随后在床前停下。他站着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床上的人。
　　昨天的一切也像在做梦，或者是魔法。一个白发紫瞳的美少年把他从货箱里救出来，还说什么以后的旅程要他跟随。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不过床上那个睡得横七八竖的家伙证明了，这一切确实不是梦境，也不是魔法。
　　“不好意思。”
　　美少年格拉斯眼睛依旧闭着。
　　“没关系，我不计较你把我踢下床。”
　　格拉斯睁开淡紫色的细长眼睛，懒洋洋地从舒适的鹅绒大床上坐起来。
　　“不是。你身上的鱼腥味让你失去了睡床上的资格，你一晚上都是睡地下的。”
　　“你可真有礼貌！”
　　“谢谢夸奖。”
　　格拉斯学着瑞米迪欧的语气说道。他下床，悠哉悠哉地伸了个懒腰。伸完懒腰后，他自顾自地走向卫生间。
　　瑞米迪欧懵懵懂懂地跟了上去。
　　格拉斯正在漱口。见他过来，格拉斯放下漱口的瓷杯，优雅地转身，双手搭上瑞米迪欧的肩，把对方往里面的浴缸推。
　　“来来来，脏小狗。是时候好好洗洗你的身体了。”
　　“都说了我不是小狗。”
　　格拉斯弯腰打开放水的开关，长着狮子和猕猴的头的怪蛇口吐出温热的水来。镶嵌在浴缸四周的彩色魔石闪耀着漂亮的五色光。
　　“为了今晚上床睡的权利，好好洗洗吧～旁边是除臭的皂块和香水。”
　　瑞米迪欧“嗯”了一声，准备把衬衣脱下。
　　格拉斯在卫生间门口补充道：“我建议你不要试图用香水取悦我，世上没有几款香水能入我的眼。我想你并没有很大的运气，还是老老实实……”
　　鱼腥味犹存的衣服砸在格拉斯脸上，而衣服的主人已经在浴缸里了。
　　“我可没打算喷香水。就你的睡姿来看，我觉得睡地上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个臭小狗！”
　　“谁不是呢。”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出来的瑞米迪欧一边用毛巾搓头发，一边走向床边。
　　男孩的躯体正处于将要舒展而未舒展的时期，纤细而精致。没有经历什么大难的皮囊像大理石般光滑白皙。不同于妖异的格拉斯，瑞米迪欧有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是安静的、无侵略性的、舒适的。对于看惯美色的人来说，瑞米迪欧的美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格拉斯不是什么看惯美色的贵族老头，但由于自己的那张脸，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人并不多。
　　格拉斯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嘿，小狗，原来你洗干净还是蛮可爱的。你被准许上床了。”
　　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的瑞米迪欧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床上。格拉斯放下手中的精装书，肆无忌惮地欣赏美色。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难得地可爱呢。”
　　“免了。从你口中说出的赞誉之词怎么看都像是在讽刺我呢。”
　　“从来没人夸赞过你吗？”
　　“我是男人，被人说可爱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啧啧啧！你到底是打哪来的？能活到今天也真是不容易。像你这样的处境比女孩还要危险。”
　　“这样是哪样啊？”
　　瑞米迪欧把浴巾放在一边，在穿衣服之前，好奇地问。
　　“体力弱没倚仗还长得可爱的小狗啊。”
　　“我的处境才不危险呢。”他边把衣服套上边认真地反驳道，“我还有格拉斯。”
　　“笨蛋！”
　　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家伙，说这些肉麻话时连脸都不红一下？！
　　格拉斯哀嚎一声，重新把目光转移到文字上。他终于发觉，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