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暴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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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海盗们都听格拉斯的话后，瑞米迪欧坚持把可怜的十来个同伴放出来。格拉斯不停地骂他多管闲事自作主张，但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瑞米迪欧！”
贝莉缇扑上来抱住了他。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贝莉缇……”
瑞米迪欧感觉到她在流泪。
不远处传来咂舌声。
贝莉缇早就注意到那个坐在桅杆旁货箱上、双手抱臂一脸不满的陌生男孩了。他有着奇异的发色和眼睛，美丽得仿佛不属于世间。但贝莉缇看见他就有些发怵，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比那些可恶的士兵还要不好惹。
“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关爱他人了，原来是有小女朋友。”
听到了。
贝莉缇感到浑身发冷，腿不自觉地发抖。她一辈子也忘不了昨天晚上那个孩子的声音，正如她忘不了那些可恶的士兵。那是贝莉缇永久的噩梦。这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恶魔。这个男孩和瑞米迪欧呆在一起。
瑞米迪欧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把贝莉缇轻轻推开，指着格拉斯。
“贝莉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讨厌的家伙叫格拉斯。是往后和我同行的伙伴。”
“……嗯。”
“贝莉缇？贝莉缇？”
瑞米迪欧在叫她。贝莉缇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啊，我没事。对，对了。你好，格拉斯。”
“你的小女朋友看起来比你还呆哪。”
“贝莉缇是我的朋友。请你尊重她。”
“不好意思，我一向待人粗鲁，尤其是以后不会再见的那类人。”
格拉斯从货箱上跳下来。
“我可没兴趣玩交友游戏，不打扰你们叙旧，先走了。”
他和每个装酷的十二岁少年一样，抬起一只手示意，而后双手插兜，自顾自地离开。
瑞米迪欧微微皱眉，看着格拉斯的背影，黑色的眼瞳就像天上的阴云一样，困惑不解。不知怎的，瑞米迪欧感到空气有些沉重。
“瑞米迪欧……”
看见贝莉缇担忧的目光，瑞米迪欧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你不要在意，这家伙性格就是这么恶劣。”
“不是的。瑞米迪欧，你一定要和他做同伴吗？”
“是的，既是自愿也是被迫。”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些人一直在找的是我。你们是受我连累了。所以我要结束这一切，不能再让其他人无辜被杀了。这是我要走的路。”
贝莉缇睁大眼，沉默了一阵。
“但是那个男孩……格拉斯很危险。他是个比士兵还恐怖的杀人狂魔。”
“你不用担心我，我对此有准备。”
“……准备？”
早早离开的格拉斯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捧着一颗不知从哪找来的水晶球。水晶球由于注入魔力而闪烁着碧蓝色的柔光。
“真看不出来哪。这个笨蛋居然还有对付我的’准备’。”
格拉斯摸着下巴喃喃道，脸上是邪恶的笑意。
水晶球印出瑞米迪欧两人的景象。
“你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有多可怕！你斗不过他的。”
贝莉缇激动地摇了摇他的肩。
“我知道。”瑞米迪欧慢慢地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拉开，“我隐约感觉到了他的可怕，但我不怕他，因为他不会伤害我。贝莉缇，是他救了我，而且他会护送我去那里。”
格拉斯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贝莉缇情绪低落地说，“如果这是你的决心，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的。”
“谢谢你贝莉缇。”
“唷，回来啦。”
瑞米迪欧打开房门时，他正悠哉游哉地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书，头也不抬地说。
瑞米迪欧选择忽视这个新同伴莫名其妙的怨气，非常大度地把对方的午饭端进来。
“这是午餐。船有点摇，贝莉缇说可能要有风暴。喂，不许在床上吃。”
瑞米迪欧把食物放在桌子上。
“啊，风暴啊……”格拉斯看向窗外，懒散地应了句，下床吃午餐。
“……真难吃。”
“请不要随意侮辱食物。它们要被你吃掉已经够可怜了。”
“我讨厌橙子，又苦又酸，难吃死了。”
“不吃的话小心变成血牙人哦。”
“真烦人！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瑞米迪欧坐在一旁给他剥橙子。
“可能是为了讨好吧？”
瑞米迪欧小声嘟囔。
“讨好什么？”
“我听人说你打死了一个海盗，害怕死了。想着对你好点，你就不会吓我了。”
格拉斯咂舌。
“我可半点没发觉你害怕了呢。喂，小狗，你’准备’什么了？”
“什么准备啊？”
“你不是对那小妞说不用担心，我对此有准备吗？”
“哦，这个啊……不对，你偷听我们说话！用什么偷听的？！你是偷窥狂！”
“喂喂！我这是正当监听。在把你带到那之前，我得保证你没有缺胳膊少腿。谁知道那丫头是不是来杀你的人呢。”
“贝莉缇才不是什么杀手！”
“所以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呢？虽然告不告诉我都一样，但是我好奇。哎呀呀，你这样的笨蛋居然还有对付我的想法，真没看出来哪。”
“你在说什么啊？！我对付你什么了？我的意思是心理准备，是即使你说你是恶魔，我也会接受你这个朋友的心理准备。”
格拉斯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的老天！你到底是什么人哪。这些肉麻又动听的好话是哪里学的？”
“我不过是一张嘴，说的都是人话。我怎么想，就怎么说。难道其他人不是这样吗？”
格拉斯凑近他的脸。
“真的一点都不红诶……”他伸出双手，捏起瑞米迪欧的脸，“肯定是肉太多给挡住了。”
“唔……你干嘛呀！”
瑞米迪欧使劲推开他，双颊被捏得通红。
正当两人打闹着，船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外头传来一声巨响，而后脚下的木板猛烈地晃荡起来。热腾腾的肉汤和面包撒在地上，柜子被晃倒，桌上的笔和望远镜也掉在地上，不知滚到了何处。
瑞米迪欧扶着桌子稳住，看向窗外。
足以盖过大船的海浪朝这边扑来。昨日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此时布满乌云，交杂着闪电与雷鸣。雨点飞快地打落下，狂风大作，桅杆和帆布发出悲鸣。整艘船的重心突然往下压，仿佛要一头扎向海面，而后又惊险地浮起。在辽阔无垠的大海面前，再如何庞大的船只也只是泡沫般脆弱渺小的存在。
瑞米迪欧所在的船只无疑是驶入了一片称为西亚斯威海的海域。西亚斯威海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四大水域之一，以天气诡变难以预测闻名。如果不是逃难的亡者或穷凶极恶的逃犯，没有商船愿意从这里过。
瑞米迪欧的家乡深居内陆。第一次出远门的他见识少到几乎没有。尽管如此，他也能本能地预感到如今的形势非常糟糕。
“外面怎么了？”
瑞米迪欧转头问同伴。
刚转过头，瑞米迪欧就被对方的脸吓了一跳。乌云完全遮住了午日，光线微弱如同将晓之时。靠在墙角昏暗处的格拉斯双手抱臂，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在一道闪电的光下，他漂亮的脸蛋显得阴森冰冷，淡紫色的细长眼眸闪过可怕的光芒。
瑞米迪欧的话噎在喉咙里，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外面传来恐慌的哭叫声和得意洋洋的笑声。
门被慌慌张张地打开。
贝莉缇和另外一个女孩浑身湿透，头发粘在脸上，表情惊惶。她们大喘着气，仿佛刚逃过一场追杀。
“请救救我们！那些人四处杀人……他们准备了船只，舍弃大船逃走了。”
什么？！瑞米迪欧瞳孔紧缩，惊愕不已。他还在震惊中，手被格拉斯抓住。格拉斯拉着他走出房间。
救生船已经下了水，满载着金银和男人。海盗们朝这边挥手，得意地大笑。
“还敢指使我们？爹妈给你生了多大的胆！给你点颜色瞧瞧，跟大人斗，没门！”
“小鬼们！全都下地狱吧！变成鱼饲料吧！”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飞溅的血污。
格拉斯笔直地站在甲板边缘，冷漠地盯着那几艘救生船，一语不发。旁边的瑞米迪欧看见他的眼神，打了个寒噤。他觉得格拉斯现在的眼神比狂怒的大海还要可怕。落在大海手上，还可能有一丝生还的可能，但对上格拉斯的那种眼神，仿佛绝对没可能活下来了。
那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有的眼神。
瑞米迪欧见闻少，但不愚钝。眼前的状况已经很明显了——海盗让行船偏离了格拉斯要求的航道，然后利用自己对海域的知识，在某个地方趁难逃之夭夭。
被摆了一道的格拉斯看起来非常愤怒，他喃喃道：“……竟敢欺骗我！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瑞米迪欧看见格拉斯的白发被无名的风吹起，眼瞳闪着紫色的光芒。他见过这种光，浴室里的魔石在作把水变热的魔法时就会这样发出光彩。而后，格拉斯的指尖汇聚了一团幽蓝色的闪电，射向远处一个男人的眼睛。那个男人惨烈的哀嚎一声，捂住眼睛，血从指缝间渗出。慢慢地，只见他眼睛四周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响声，一点点脱落下来，而后很快延展到全身。在远处不太看得清的瑞米迪欧，凭着那高昂痛苦的惨叫声能想象出他在经历什么疼痛。
那个男人的同伴已经放弃救他——也不知怎么救活他，他们拼了命地划船，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格拉斯没有给他们逃离的机会。他细弱的脖子上青筋暴突，眼中的光芒变成深紫色，漂亮到妖异的脸蛋上浮现着因杀戮而获得快感的愉快笑容。
像猫儿逗垂死的猎物一般，格拉斯一个一个，用不同的手段去收割远处的人们的生命。大风暴、支离破碎的大船、哭叫惊惶的孩子，似乎都被他抛在脑后，格拉斯完全沉浸于虐杀中了。
瑞米迪欧就在一旁，黑色的眼睛依旧清亮，平静地看着同伴。
这就是格拉斯吗？
他在心里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暴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