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渊·问情》漠北公子

31、第 31 章 他的愧疚

　　近日来，师尊依旧在医治暮秋的眼睛，却依然未见成效。听着清绝微微的叹气声，暮秋开口安慰道：“师尊，多年来，我已然习惯黑暗，何须师尊再如此操劳！不如，算了吧！”
　　良久，听闻清绝道：“事到如今，还有一法可助你复明！”
　　暮秋高兴地问：“什么办法？”
　　清绝语气平淡道：“将为师的眼睛换给你！”

　　暮秋顿时僵住！
　　她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道：“师尊，你…你说什么？”
　　清绝沉默片刻，道：“你的眼睛视觉全无，多年来，为师想尽办法亦毫无成效。思来想去，便唯有这一计了！”
　　“不，师尊！决对不能！我不要！多年来，我早已习惯如此生活！我怎能…”暮秋断然拒绝，此刻她泪眼朦胧，心下激动，但依旧想要打消清绝这种念头。她不是不想得到光明，但如果她的光明需用师尊的黑暗来换，那她宁愿不要这种光明。
　　清绝面色冷清，似已然下定决心，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主意已定，换眼之术就定在三日后！”

　　云舒刚从外面回来，一进愿意，就看到暮秋满面泪水地从殿里走了出来，云舒大惊，便上前询问。
　　暮秋一听是云舒，便忙拉住她的手，急迫地说：“云舒，你快去劝师尊打消念头，为今之计只有你说，他或许才会听。”
　　云舒一头雾水道：“什么念头？师尊要做什么？”
　　暮秋满面肃然道：“师尊执意要在三日后将他的眼睛换给我！我是很想眼睛能恢复光明，可我不能要他的眼睛啊！”
　　云舒听完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师尊他…他要怎样？”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暮秋。
　　暮秋点点头道：“你没听错！他要将眼睛给我！你劝劝他，一定要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云舒突然心痛如绞，师尊竟对暮秋用情如此之深，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都给她吗？这一瞬间，她又如此羡慕暮秋，师尊竟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片刻后，云舒恢复清明，沉声道：“你放心，我去劝师尊！”
　　说完便大步朝伏云殿内走去。
　　云舒来到清绝房门口，一把将门推开，径直走了进去。清绝此时正伏于案上写着什么，一抬头见云舒走了进来，便停笔起身注视着她。
　　云舒走到清绝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抬头注视着清绝的眼睛，肃然道：“云舒请求师尊收回成命！”
　　清绝微微蹙眉道：“你说的是暮秋的事情吧！我主意已定，不必再多言！”
　　云舒不甘，又问道：“师尊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不觉对你自己太残忍了吗？”
　　清绝面色如常，语气平常道：“你可知为师从前便是盲人，早已习惯了黑暗。暮秋年纪尚轻，又是女子，目不能视终究于她不便。”
　　云舒心痛不已，哽咽着道：“那也不必师尊亲自来做此事！你是一门之尊，如若眼睛看不到，岂非更加不便？师尊，我…我可以！我愿意将眼睛换给暮秋！”
　　清绝一听，双眉紧蹙，原本平和的神情顿时变的异常冷酷。
　　他厉声道：“胡闹！我绝不许你做如此之事！此事已定，无须再论！”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云舒看着师尊突变冷漠的神色，心下更是难受，她轻声道：“难道你要置昆吾不顾，置你的徒儿不顾吗？”
　　清绝沉声道：“我不会离开昆吾，更不会置昆吾不顾。我只是换去眼睛，于我并无大碍！再者，你二人如今的修为，已然可独挡一面，自然无须为师再时刻为你等操劳。”

　　云舒眼睛湿润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师尊为何要这么做？她决不能任由师尊这样做！
　　云舒不再争辩，她满腹委屈地站起身来，转身朝殿外大步走去。
　　出了大殿她便加快脚步往山下跑去。此时，她半刻也不愿再呆在昆吾，这里让她窒息，让她难过，让她伤心，她要离开这里。
　　跑了一会，气喘吁吁的云舒终于停下脚步来，一伸手便将问情剑召唤而来，随即她纵身一跃，踏上问情，便往昆吾山外飞去……

　　云舒心乱如麻，漫无目的地朝山外飞着，她不知该去哪？亦不知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师尊这个疯狂的念头！她怎能忍心看着他从此失去光明？
　　问情剑似乎感知到了云舒的心意，便快速朝昆吾山外飞去，不多时便出了昆吾地界。云舒心情依旧低落，此刻正在思索要去哪里？

　　突然，一大团黑雾迅速向云舒围过来，不多时便层层将她包围了起来！云舒一看，又是这些东西！她怒目而视，叹道此刻本姑娘心中正烦闷，你们倒送上门来了！看来今日这口气便要发泄到你们这群妖孽身上啦！
　　云舒迅速捏诀收回问情剑，剑在手中，何所畏惧！
　　只见她手持问情，剑花飞扬，问情顷刻化作千万柄剑，凌厉的剑锋瞬间便朝四面八方刺去！那团团的黑雾在问情强劲的剑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正当云舒以为打完了，将要收手时，一道锋利的爪印，伴随着一股强劲的阴风扑面而来！云舒纵身一跃，迅速躲开！定睛一看，却是只妖气四溢的凶兽！
　　只见这妖兽状似恶虎，身形如牛，背生两羽，四爪锋利！此刻正龇牙咧嘴，怒目而视着云舒！云舒认不得这是何方妖兽，但看它魔气滔天，又与那魔族妖孽同流合污，定当是魔族凶兽无疑！
　　此时，云舒十分疑惑不解，她与这魔族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这魔族妖邪几次三番地来找她的晦气？
　　正在她苦思冥想，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魔族中人时，那凶兽便张牙舞爪猛扑了过来！云舒闪身避过，怎知那凶兽锋利的爪子竟将云舒方才站立的那块大石，整个拍碎！
　　云舒暗自惊叹道：这妖兽好大的力气！看来不能再儿戏，需谨慎应对了！
　　她双手结印，催动问情，向那妖兽杀去。那妖兽见利剑将至，闪身一躲，调转方向朝着云舒急扑而来！忽然，从旁边草丛窜出两人，手持利剑，纵身跳到云舒前面来。只见那两人同时捏诀结印迅速在云舒面前布下了一个结界，那急驰而来的妖兽一头扑在那结界上，被弹到地上。一人转过身来，急切地对云舒说：“云舒姑娘，你快回去！这妖兽如此了得！此地不宜久留啊！”
　　云舒哑然。她看了看那两人的衣着，发现竟是竹山顾氏独思门弟子！

　　云舒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地？”
　　那弟子道：“自打上次，您从竹山返回昆吾后，门主便派我们守在此处，目地就是为了怕魔族再起害人之心。果不其然！我们已通知门主，他定很快便能赶来！您还是先避一避吧！”

　　说话间，那妖兽已经几次三番冲撞结界，眼看那结界就要碎开。
　　云舒伸手将两人挡在身后，镇定地说道：“你二人恐怕不是这妖兽的对手，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免伤到。我来！”
　　那二人闻言怔了一怔，便听话地往后退了退！
　　此时，结界应声而碎，那妖兽强势冲了过来！
　　云舒满面肃然，杀意顿起，她一掌打过去，掌风将那恶兽生生逼退了十几丈远。
　　可刚一站定，那妖兽便又张牙舞爪着卷土重来！云舒拔出问情剑便同那妖兽战到一处！那妖兽力大无穷，且周身皮毛坚硬，普通刀剑实难伤其半分！
　　云舒奋勇地与那妖兽周旋，她剑势凌厉，剑法神妙，问情剑又是当世一品灵剑。纵使那妖兽皮糙肉厚，此时依然被云舒杀的遍体鳞伤。
　　受伤后的妖兽更加愤怒暴躁，不顾一切地扑向云舒！缠斗中，云舒一不小心还是被那妖兽的利爪给抓了一下！
　　那妖兽见云舒受伤，再一次威猛地扑向云舒，那两名独思门弟子见那妖兽朝云舒扑了过来，便赶忙纵身而出，挡在云舒前面，只一瞬间那妖兽便携风而至。
　　只见那两名独思门弟子在妖兽的猛烈撞击下，一人瞬时被狠狠地撞飞出去，还有一人竟被那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整个囫囵给吞了下去！
　　云舒大惊，手持问情便要再上前去，同那妖兽厮杀！正在此时，一道寒光掠过，一把利剑飞身而至，竟径直削掉了那妖兽背上的一双翅膀！云舒一看！是鱼渊剑！

　　云舒大喜！师尊来了！

　　那妖兽被利剑削掉了一双翅膀，顿时吃痛，暴怒而起，再次冲云舒而来。
　　突然，水麒麟腾空而至，扑到云舒面前，瞬间将那妖兽撞回去老远，重重跌落在地。
　　清绝一袭白衣，手持鱼渊，翩然而至！云舒强忍疼痛，仍挤出了几分笑容，说道：“师尊！我受伤了！”
　　清绝眉头紧皱，走到云舒面前，将她受伤的小腿拨开一看，爪印已深入骨植！
　　清绝看向那凶兽，面色顿时变得格外冷厉，眼里杀意骤起！随即又侧首看着云舒，面露疼惜对云舒道：“怎地如此不小心？看为师的！”说完，清绝起身对水麒麟道：“留在此处，守好云舒！”
　　那水麒麟本想着此次终于有架可打了，正摩拳擦掌着准备同那妖兽大战一番呢，谁知清绝瞬间便打消了它这个念头。无奈，水麒麟只能转身，垂头丧气地回到云舒身边，伏地而卧。
　　看着清绝气定神闲，提剑走向那妖兽，云舒的心一阵狂跳！多年来从未见过师尊出手，今日终于可得偿夙愿了！她兴奋地想。而后全神贯注地看着师尊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细节！
　　只见清绝手持鱼渊，纵身朝那妖兽飞去，那妖兽也不甘示弱，起身便撕咬过去。
　　清绝出招迅猛，电光火石之间，剑势已千变万化，每一剑都在那妖兽周身留下了痕迹，
　　待那妖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清绝已找到它周身最薄弱的地方，一剑封喉！此时清绝顺手打出了一招乾坤决，顿时将那妖兽狠狠打出去，重重跌在地上。不多时，那妖兽便灰飞烟灭，化为黑烟，消散不见！
　　云舒看呆了！这场打斗看的她热血沸腾，激动不已，早已忘了之前自己是如何负气而走的！师尊出手，果然不凡啊！她赞叹道。

　　清绝收回鱼渊剑，转身朝云舒走来！
　　云舒满眼放光，一脸崇敬地看着清绝，清绝视而不见，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踏上水麒麟，便朝伏云殿飞去。
　　“师尊，你怎知我在此处？”云舒开口问道。
　　清绝目视前方，沉声道：“是水麒麟感知山下有异动，似有魔气，为师才来此处查看！”
　　“哦！那妖兽似乎是魔族之物，为何从前却从未见过！”云舒疑惑道。
　　“是穷奇！”清绝淡淡说道。
　　云舒大惊！
　　“竟是穷奇兽！魔族最有名的凶兽之一！怪不得如此了得！”
　　片刻后，她又嬉笑道：“不过管他什么凶神恶兽，在师尊这里全都不值一提了！”
　　清绝见她受了伤还如此嬉皮笑脸，眉头舒缓，轻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不再答话！

　　清绝径直将云舒抱回伏云殿，暮秋闻听云舒受伤，也忙赶过来助师尊替云舒疗伤。
　　云舒虽受了伤，但看到师尊为她亲自诛杀穷奇，且抱她回来，又为她疗伤的样子，一向怕疼的她从头到尾，竟未喊一句疼！
　　云舒凝视着清绝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说：“师尊，你看，弟子并不能完全独挡一面，关键时候还是得仰仗师尊保护。”
　　闻言，清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为她包扎，却始终沉默不语。

　　清绝亲自将云舒的伤口包扎好，又细心叮嘱她切勿乱动，思及她之前负气而走，清绝满面肃然地对云舒说道：“私自下山，罚你禁足一月！”说完他便走出伏云殿，准备前往大殿与一众早已候在那的执事长老商议事情去了。
　　一听这话，云舒方才满心的激动澎湃，顿时烟消云散，此刻皆化为阵阵哀嚎！
　　刚走出房门的清绝，听着云舒阵阵的喊疼声，身形一顿，随即嘴角上扬，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微笑，而后微微摇了摇头便继续向殿外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