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渊·问情》漠北公子

32、第 32 章 “我愿用我

　　穷奇惊现昆吾山下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各大仙门都得到了消息，纷纷加强各自地界的结界。
　　云舒遇袭的第二日，顾念初就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昆吾山。当弟子来报独思门门主到访时，清绝微微蹙眉，疑惑道他来干嘛？
　　顾念初来到昆吾径直走到伏云殿，清绝站在伏云殿内，似是正在等他。顾念初走过去，略略行了一礼，便朗声问道：“云舒呢？听闻她受了伤，我特来看望她！”
　　清绝冷声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你对我昆吾弟子，倒是关心！！”

　　顾念初轻笑一声道：“唉！昆吾弟子我只关心云舒一个！别的人我毫无兴趣！自初次见云舒，我便觉得她与我有缘，如今我们已然结为知己，自然要彼此多关心一二！”

　　清绝听闻，双眉紧蹙，原本冷清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顾念初留心地观察着清绝一丝一毫的变化，不由嘴角上扬，露出了几分邪魅的笑。

　　见清绝并未多加阻拦，顾念初便径直朝云舒房间走去。云舒看到顾念初自然大吃一惊。
　　她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竟真的来了？”
　　顾念初哈哈一笑，便不由分说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的榻边，笑道：“你有事，我怎会不来！昨日得到弟子传来的消息，我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可还是晚了一步！你怎样？伤可还严重？”
　　云舒指了指受伤的小腿，摇头道：“无事！小伤而已！”
　　顾念初将她的伤口仔细一看，满面嬉笑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愤慨！
　　他眉头紧皱，目光冷厉道：“这魔族竟如此猖狂，敢到昆吾山脚下作恶！你放心，此仇不报，我非君子！”

　　云舒忙阻拦道：“你不用如此！那穷奇兽已被我师尊诛灭！这仇也算报过了！”
　　顾念初依旧满腔怒火道：“哼！那恶兽虽灭，但它背后的魔族亦难逃干系！”
　　云舒见他情绪愤慨，便转移话题问道：“昨日，你独思门弟子怎会突然出现在昆吾山下？”
　　顾念初听闻，语气轻柔地说：“自你上次从竹山归来后，为防这魔族妖邪再来骚扰你，我便派我门中弟子日夜守在昆吾山下，一有情况立即告知于我！”
　　云舒听闻，心下顿时微微感动！细细想来，这顾念初对她，可真算得上照顾有加，无微不至！宛如亲大哥一般！如此这般，她怎能不感动！

　　云舒沉默片刻，开口诚恳地说道：“谢谢你如此这般的关心！我承受不起……”
　　顾念初闻听，微微笑道：“怎么？感动了？那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云舒听闻他竟随便说出这样的话，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滚！”

　　顾念初看她这副滑稽的囧像，顿时喜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
　　清绝在窗外听着两人嬉笑怒骂的话语，心情越加烦闷，然后转身便朝飞云台走去。

　　临近飞云台，便看到暮秋此刻正站在飞云台上，目视前方，仿佛在想心事！她目光空洞，神情哀凄，泪水不时随风而落！
　　清绝看着这样的暮秋，原本烦闷的心情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愧疚！他走过去，柔声问道：“因何事伤心？”
　　暮秋一听是清绝来了，忙拂袖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身行礼道：“师尊来了！我…我……”
　　自从觉察到自己的心意后，暮秋就变得十分多愁善感，此刻她原本正在痛惜命运的不公，为何让她生来残疾？可清绝一问，她又答不出来了。
　　清绝又问：“到底是何原因？”

　　暮秋终于想到了理由，便答：“弟子求师尊收回成名！弟子不愿意掠夺师尊的眼睛！”
　　清绝听闻沉静片刻，道：“你的眼睛虽如常人一般，但视觉全无，须得以常人视觉换下，方能重见光明，否则终身都将在黑暗中度过！”
　　暮秋听闻坚定地说道：“弟子宁愿终生活在黑暗中，也不愿夺取师尊的光明！”
　　清绝听闻，叹息道：“既然如此，我再思虑对策吧！”
　　其实他想说他这双眼睛，原本就是你的！但终究未曾说出口。
　　暮秋微笑着点点头。

　　自从初次见到暮秋，清绝便感知到她身上有独苏的气息。当他看到暮秋因为眼盲，被人欺负时那可怜的样子，他顿时有些心痛了。
　　那时，他便已经下意识地将她看做了独苏。多年来亦是如此，可却再没了心动的感觉。但暮秋已然成为他生存下去的精神支柱，即使她不是！他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反而一心想将对独苏的亏欠，尽数弥补在暮秋身上！
　　近日来，他发现他无法控制地动心了！不是对暮秋，竟是对云舒！
　　他为此十分苦恼！越是心动，他对暮秋的愧疚感就越强烈！这便是他要将眼睛换给暮秋的原因之一！

　　顾念初来看过云舒后，便火速又回到了竹山独思门。
　　回去之后，他当即再次下令门中弟子，全力捕杀魔族妖邪！

　　魔族妖邪被独思门弟子大量捕杀，魔宗昭华得知顾念初的动向后，恼怒不已。心道你如此在意这个女子！为了她竟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对我魔族弟子如此不依不饶！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她彻底消失！

　　云舒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漫长一个月对她来说，简直比要她的命，更让她难受的。还好一月已经过去！她腿上的伤，在师尊和顾念初特意拿来的灵药的作用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那颗雀跃的心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天，正当她想溜出门，去后山找巽风玩耍时，暮秋来了。
　　只见她进来后，神情凄婉，眼角湿润，一脸无奈地对云舒说道：“云舒，师尊决心要将他的眼睛换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云舒听闻，此刻欢喜雀跃的心情，顿如一盆冷水浇下，一片冰凉！她原本以为，经过此次诛杀穷奇，她因此受伤，师尊本该打消这个念头了！可谁知，他竟如此固执……

　　好半天，云舒才缓过劲来，沉声问道：“难道除了换眼睛这一种办法，就无其他之法了吗？”
　　暮秋凄婉地点点头，道：“师尊说必须以常人的视感换下方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云舒沉默了……

　　她知道，只要师尊清绝做出的决定，便无人能改！他既然说的出，便做的到！可真让她看着如此冷峻神武的师尊变为盲人，她死也不能接受！
　　云舒紧紧抓住暮秋的手，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能让师尊用他的眼睛来换！我来想办法！这双眼睛，我来找！”说完，便跑了出去。
　　听着云舒跑出去的脚步声，暮秋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阴鸷的笑！

　　云舒来到后山，破了结界，径直冲到溪水边，如同发泄般大声的喊叫起来！

　　不多时，巽风便飞身而至。
　　他揉了揉耳朵，嬉笑道：“今日这是怎么了？耳朵都快被你震坏了！”
　　云舒大吼几声后，弯着腰，大口喘息着。
　　待她将气息喘匀后，便将近期发生的一切事情全告知了巽风！

　　巽风无奈叹息道：“你师尊愿意，你不愿意又能怎样呢？”
　　云舒坚定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容许师尊变为盲人的！我可以想办法！我定能想到办法的！”
　　巽风问道：“你师尊修为如此精深的仙者，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解决，你又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云舒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之后，她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认真说道：“用我的眼睛来换！”
　　巽风听闻，大惊失色！
　　他一脸凝重地猛然起身，义正言辞对云舒道：“你疯了吗？你怎能有如此想法？你知道生活在黑暗中是怎样的感受吗？”
　　云舒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唯有此法了！”
　　巽风好言相劝道：“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先不要鲁莽行事！”
　　云舒听闻笑了笑，摇头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决心已定，下次再来找你，可能已是一个小瞎子。到时你可别嫌弃我啊！”
　　巽风眉头紧皱，沉声问道：“你竟爱他如此之深吗？”
　　云舒笑的越发苦涩，叹息道：“我不知道。”

　　云舒回到伏云殿，找来一条丝巾将双眼蒙上，便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房间内的设施她了如指掌，所以走起来并无太大困难。
　　慢慢的，她便走出房门，在无人的时候，闭上眼睛在伏云殿走来走去。
　　终于，几日后，她敲响了暮秋的房门。当她把找到眼睛的事告知暮秋时，暮秋高兴不已。连连问她在何处寻得？

　　云舒面色如常道：“昨日里，我偷偷下山，正好在山下遇到一个被魔族妖邪残害，以至将死的妇人，便将她的视感取了，拿了回来！”
　　暮秋兴奋地问道：“可有用？”
　　云舒点头道：“应该有用，试试便知！”
　　暮秋高兴地点点头。
　　云舒又道：“你做好准备，我这就为你换上！”
　　暮秋逐起身关好房门，而后回来席地而坐，云舒则坐在她对面，满面肃然地环顾了一圈暮秋的房间，以及到门口的距离。

　　开始后，云舒闭上眼睛，一挥手用灵力强制将自己眼睛的视感剥离出来，她咬着牙，攒紧了拳头。终于，视感被剥离出来，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她伸手便用灵力将视感慢慢放进了暮秋的眼睛里。结束后，暮秋慢慢睁开了眼睛……

　　“啊！我看到了！云舒，我看到了！”暮秋一把上前抱住了云舒，激动地原地转圈！她喜极而涕！原来她真的也可以重见光明！
　　云舒听闻，勉力挤出了一抹微笑，对暮秋说道：“我说可以的，没错吧！你可以告诉师尊，不需要再用他的眼睛来换了！”

　　暮秋激动地点点头，她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到平日里洗脸用的水盆边，使劲地朝里面照。当她发现水中的女子竟生的如此妩媚动人时，她满意地笑了！然后她猛一回头看向云舒，发现云舒竟生的比她更明艳动人三分，不由得怔了一怔，随即又沉浸在复明的喜悦中！
　　“你眼睛初好，还应好好休息，好好适应。我先走了！”说完，云舒便朝门口步去，走到门口，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此时，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暮秋，回过头看了云舒一眼，随即便又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去，笑容满面地低头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了又看。

　　暮秋复明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昆吾上下。清绝仙尊闻听立刻召来暮秋询问，暮秋便一五一十将云舒获取眼睛，为她换上的事全部都说给了清绝。
　　清绝便又召来云舒询问，云舒点头回应，承认了这一切的都是事实，乃她所为！
　　清绝满面冷清，肃然问道：“那视感可确是你从山下农妇那里得来？”
　　云舒抬头看着清绝，坚定地回答道：“确实如此，绝无半句虚言！”
　　清绝注视着她，却不言语。一旁的暮秋看着两人皆一脸严肃，一问一答的情形，自然也不敢多言。
　　片刻后，清绝冷声道：“你屡次三番违反门规，私自下山，该当何罪？”
　　云舒闻言，低声道：“弟子错了，甘愿受罚！”
　　清绝冷冷道：“好！本尊罚你杖刑三十，禁足一月，面壁思过！”
　　暮秋忙跪下求情道：“师尊恕罪！云舒私自下山全是因为我，我愿代她受罚！”
　　云舒则丝毫不做争辩，立刻叩首道：“弟子领罪！”

　　说完便起身朝殿外走去，刚走两步，却不小心带动了身旁几案，引得案上花瓶笔洗纷纷坠地，破碎声一片！
　　清绝闻声蹙眉看向云舒，只见她躬身道：“是弟子不小心，望师尊恕罪！”
　　暮秋则赶忙跑过去，挡在云舒前面，说道：“师尊恕罪，这些我来收拾！”说完便忙转身示意云舒快走，云舒了然，便转身离开大殿，朝戒律阁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