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无双》小蛋白

4、第四章 村外来客

　　第二日，我正懒懒的在炕上打滚，隔壁的孙小花就冲进来嚷道，“铁云姐，铁云姐，昨晚，阿呆哥在河边捡回来一个人，满身是血的人。今天醒过来，吃了五个大饼，五大碗粥呢。”听我叫阿呆叫的久了，大家都模仿起来，先是小孩，后是大人。阿呆为这事生了我好久的气。后来还是让他演了变形金刚的擎天柱，他才和我合好。

　　“是吗？”我一骨碌爬起来，“快带我去看看”以前我爱看八卦新闻娱乐报纸，现在自己倒学会狗仔队的精神，对任何狗屁小事都不屈不饶的想探个究竟。桃花村就这点地方，能出一件新鲜事多不容易啊。

　　我三步并作两步和孙小花跑到阿呆家。他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平时这桃花村虽说闲适，但日子未免单调了点，有个什么新鲜事，都能一瞬间传遍整个村子，然后被人说道好久。现在突然来个桃花村以外的人，大家伙还不都好奇死。看来不仅现代人爱八卦，古代人也爱稀奇。阿呆家的门口已经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我左右突围，也没闯进阵去，只听见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桃花村外面来的人?不是阿呆的父亲吧？”A说。

　　“应该不是，据说此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长的英俊非凡呢”Ｂ答。

　　外面的人？会不会认识阿呆的父亲？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好不容易在人堆里挤出一条血路来。

　　文华叔叔，阿呆，阿呆母亲正围着一个男子说话。那男子二十四五的样子，生的是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眉宇间还长了个美人痣，只是脸上红肿未消，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个调色盘。

　　“感谢大哥救命之恩，相宇之后定当肝脑涂地，当涌泉相报”美人痣男子抱拳向文华叔叔揖道。

　　“小兄弟不必谢我，是犬侄待儿在河边发现你，要谢就谢谢待儿，是他把你背回来的，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啊”文华叔叔捻须，和蔼道。

　　阿呆把他背回来的？看这男子虽然不如老爹虎背熊腰，也是高大威猛，比阿呆要高出一个头呢。没看出来阿呆这小子还挺有力气的。

　　“谢小兄弟救命之恩”美人痣男子又拜向阿呆。

　　阿呆木头木脑的也拱拳回道“举手之劳，壮士严重了”

　　我有些眼晕，怎么感觉文艺腔这么重，像在拍电视剧。

　　“相宇谢过小兄弟，也谢过大哥，若没有大哥的妙手回春，相宇恐怕伤重挨不过天明，亦谢过大嫂，若没有大嫂赠与食物，相宇恐怕也早已饥渴而死”年轻汉子一一谢道。“也谢谢姑娘，为我包扎伤口”那男子撇一眼旁边的文娟姐。文娟姐立刻脸飞红霞。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敢调戏我文娟姐，我送他一记白眼。

　　那男子一张巧嘴，把所有人都谢了一遍。阿呆母亲羞愧万分，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
　　文华叔叔见他言谈举止十分有礼，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家乡何处，往何处去，怎么到这桃花村来？”

　　“我叫田相宇，乃清都人士”

　　“清都？”文华叔叔满脸疑惑，在他有印象的典籍记载中并没有听闻有这样的地名。

　　年轻汉子见文华叔叔满脸惊愕，忽然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不再言语。

　　文华叔叔笑道，“不用紧张，我们几代久居桃花村不问世事，不知道与外界断了有多久，不知现在是何许年，外界又发生了什么事”

　　青年汉子看看文华叔叔，再看看蜂拥了一屋子的村民，点头笑道，“清都乃颛顼国的都城……”村民听着外来男子的讲述，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声。

　　我悄悄地退出屋，不知道为何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人。一个夸夸其谈的男人，对他没好感，尤其是他看娟姐的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

　　我快步走到草棚边，打开栅栏，牵出我家的“哞哞”。这哞哞就是我那日才来这世上发现的那只怪兽。外形像牛，批着一身雪白的卷毛，体积比正常的牛要大出两三倍来，眼睛两个像铜铃，鼻子一个却长像猪鼻子，犄角一只，锋利无比，要是它戳中，不死也会半残的。虽说哞哞样貌丑陋，却性情温和，喜素不吃肉，而且从不伤人。我们小朋友都爱钻进它柔软的毛里嬉戏。因为只要给它一点鲜嫩的草儿吃，它就会乐得哞哞叫，所以我给它起名叫哞哞。哞哞是我刚来这世上时，被我爹和村民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那时候它只有刚出生的小牛那么大，转眼间，便高过所有的牛羊和男人了。

　　“哞哞，来，让我抱抱”

　　我抱着比我大好几倍的哞哞又揉又捏。

　　哞哞的脑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忽略它这个大个头不计，我一直觉得哞哞更像个爱撒娇的小猫咪。

　　“波斯猫，它就眯着它的眼睛，波斯猫……”我抱着哞哞的打脑袋摇头晃脑，哞哞就笨笨地跟着我晃来摆去。那白色的打尾巴居然能打对节拍。

　　“这就是哞哞”是阿呆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阿呆带霉人痣男人站在我家门口。

　　“干什么？”我没好气道。

　　“我带相宇哥来看看哞哞”

　　“看什么看，我家哞哞不接客”

　　“这孩子，来着皆是客，阿呆，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带客人进屋吧”我娘出来就说我。

　　真讨厌，这人会让娘也说我。我狠狠地瞪着他。这桃花村里的人不知道接客，这男人知道，一听就知道我是在骂他，随即脸一阵白一阵黑，进屋之前还拿眼不停的瞥哞哞。我连忙遮住哞哞不让他看，那眼里的阴暗让我浑身不爽。

　　“哞哞，我觉得他不像是个好人，你觉得呢”

　　哞哞眯着眼睛哞哞地回应我。

　　我就知道哞哞慧眼识人。我揉揉它的脑袋，牵它出去吃草。

　　没几天这男人的身世已经传遍了桃花村。那男子叫田相宇。是颛顼国的一名兵士，这男人，不停地讲些外界的新鲜事，惹得大家阵阵惊叹。然而他除了讲这个，什么都不会干。

　　大家对外面的世界反映不一。有些人跃跃欲试地想出村去冒险，有些人觉得外界战乱不断还是桃花村比较好。但是真正想出村的恐怕只有那外来的男子一人。因为他不停地在打听出村的路。或许还有阿呆，因为他不停地缠着那霉人痣问东问西。大家听来的所谓新鲜事对我来说并不稀奇，他知道的也许我知道，我知道的他未必知道。即使我不知道的我也懒得听他讲，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喜欢他，所以也从不与他搭话，不与村人一起凑热闹去听他讲故事。

　　老爹最近又多了一句常说的话。

　　“我家这丫头怎么了，不是最爱凑热闹听八卦吗？怎么现在这么安静了”

　　这时候娘就会说，“我家铁云长大了，是淑女了，不去凑那热闹。来，跟娘学绣花吧。瞧你的鸳鸯，怎么一直能绣成小鸡呢？”

　　我抱头就逃，拉着哞哞就去晒太阳。

　　老娘，不是我不想学。我曾经下狠心，安定下浮躁的心想要来学绣花。我梦想着有一天能亲手绣个荷包送给我将来的爱人。于是我绣呀绣呀，明明和图样子对的好好的，可是绣出来的蝴蝶翅膀像天残，绣出来的鲜花像土豆。练了一年啊，整整一年啊，我要忍住小伙伴喊我捉蛐蛐，摸虾米的乐趣，来绣花，可见我有多爱我娘。终于我的针法有进步了，简单的完全没问题了，复杂的也终于能绣个样子出来了。我开心啊，我娘也开心啊，可是爹把布翻过来，后面的线头纠结的就像娘纠结的心。惨不忍睹！不过我依然记得我绣了一个勇字在老爹衣服上的时候，他乐的让我两天不用洗碗。

　　爹又凑过来说，“咦，我家丫头怎么这么老实，不出去和阿呆他们听故事啊。那家伙滔滔不绝可讲个没完啊。老说外面如何如何好。他在外面是怎样的威风。依我看啊。也就是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娘乐呵呵的看着我爹，说道，“咦，你怎么都会说成语啦？”

　　“天天听铁云这么说阿呆，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能不会吗？”爹也乐呵呵地回应道。

　　“哼，讨厌，提这个呆瓜做什么”我躺在炕上，翻过身不理老爹。刚到这里来的时候，阿呆和我差不多高。但是从去年开始，忽然串出我一头高来。眉眼也放佛张开了似的，惹的隔壁的孙小花老对他抛媚眼。说阿呆好看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只好再找个别的词来泄我的那一箭的仇。其实我不恨阿呆。我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只是看阿呆气鼓鼓的样子我觉得特好玩。我曾经把这个理由告诉过孙小花。孙小花回了我一句“变态”。妈妈的，敢说我变态，这个词还是我教给她的呢。幸好我还有很多宝贵的词句深藏不露，决定以后再也不教给孙小花了。然而她有时候竟会冒出一句非人类的话来形容我，连我也整不明白是啥意思。老人说的好，害人害己。这就是铁的事实，血的教训啊。

　　外面的秋雨愈发频繁了。连空气都显得萧肃。我好几天都呆在家里不曾出门。阿呆来找我，我总是爱理不理的。谁让他跟那家伙走那么近。我在小气什么。秋风瑟瑟，我总觉得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结束抑或开始，郁结在心里浓浓地化不开。

　　果然，没过几天，就听说一个消息，那个外来的男子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文华叔叔的女儿，文娟。

　　文华叔叔病倒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孝女，这个不不孝女……”。文娟姐姐是文华叔叔的独生女，今年十八岁，生的眉清目秀。文娟姐姐的母亲去逝的早，是被文华叔叔一手带大的。她温和善良，绣花的手艺比我娘还要好。全村的小伙子都很喜欢她想娶她过门。可是他却和那个外来的霉人男好上了，还亲手绣了鸳鸯荷包相送。当然这是我在大槐树上打盹不小心看见的。那男人一把抱过文娟姐姐亲吻了她的脸颊，娟姐的脸就红了。我气愤不已，这桃花村的女孩多纯洁，哪容你如此亵渎。偷偷拿折断的树枝偷袭那轻薄之人变成了我一大乐趣。当然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顾忌文娟姐姐，我还是没有明目张胆的搞破坏，毕竟男女感情之事，外人不好道也。也许他对文娟姐姐是真心的也未可知。但是当他们同时失踪时，我还是忍不住怀疑那男人是想利用文娟姐姐出村。

　　风卷起最后一片树叶的时候，冬天来了。自从文娟姐姐出走之后，文华叔叔好像就老了一大圈，白头发多了许多，人也日渐憔悴。除了思女的忧伤外，文华叔叔的眼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虑，好像蕴藏了不能为人语的秘密。阿呆也好像变得不爱说话了，整日于文华叔叔家中抄写典籍。没过多久，村子里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孩子照样嬉耍玩闹，村里的大妈大婶依旧喜欢串门子讨论绣花样子，二狗他妈还是喜欢揪他爹大柱的耳朵。老爹依旧喜欢喝酒，依旧喜欢向李老头夸奖自己的女儿，依旧喜欢带着众人上山围猎。大家伙热热闹闹地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准备食粮。
　　雪好像比往年早地就来了。纷纷扬扬，一片一片，满世界开满了白色的花。

　　我躺在娘的怀里，看雪花在午夜里飞旋。

　　“娘，我想喝你做的鱼汤”

　　“河面结冰了，等春天了，娘再给你做好不好，做云儿最喜欢吃的鲈鱼，一条一条，都是爹刚从河里捞回来的”

　　“娘，我现在就想喝嘛……”

　　“那让你爹明天去冰河上敲个洞洞，试试看，李爷爷最擅长这个，让他带你爹去捉好不好”

　　“嗯”我迷迷糊糊的答道。

　　“傻孩子，快快睡吧”

　　“不，云儿要娘给云儿唱歌才睡觉”

　　“好”娘拍着我，哼起了小调，歌声轻轻的却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爹爹看着我们露出的笑容很温柔。

　　“娘……”

　　“娘在”

　　“爹呢……”

　　“爹也在呢”娘答道。

　　“云儿希望永远和爹和娘在一起……”

　　“嗯，爹和娘永远在云儿身边……”

　　“娘……”

　　“这孩子今天晚上怎么叫个不停，爹和娘不是都在这里吗？快睡觉吧。明儿早上，爹还要早起和大家伙上山呢”爹爹从见过如此黏人的我，奇怪的催促道。

　　“嗯，我这就睡，我抱着娘睡”

　　说毕，我就紧紧地抱着娘，把头深深地埋在娘的大腿上。眼泪湿润了眼眶，滚滚而下。

　　娘，我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我在心里低语。

　　雪还在下，屋子里的炉火烧的正旺，屋子里有爹的味道，也有娘的味道。我安心了。沉沉睡去。

　　都说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求佛祖把这美好的时光拉长些再拉长些。这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一个镜头，就是我在祈求佛祖，让我和桃花村所有的人都快乐的生活着，直到永远。